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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苏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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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的伤口并不严重,养了几天便痊愈了,陆洋在群里说前期拍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正好苏辰也恢复了,就大办一场杀青宴。
但自从那天过后,苏辰再也没有和郁景烁有过什么交流,像是不太熟悉的前后辈,礼貌却又陌生,郁景烁只能偷偷关注他,避免再次发生什么事故。
京市的冬天是干燥的寒冷,苏辰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柔软的顺发被梳了上去,露出留下小小疤痕的额头和高挺眉骨,手上戴了一枚黑金闪闪的戒指,整个人透着非凡贵气,和平时乖巧温顺的形象不太一样,显得俊朗而优雅。
郁景烁站在不远处和副导演寒暄,余光瞟到苏辰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举着细长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喝着香槟。
少年本就身形细长,西装裤包裹着的双腿站得笔直,握着酒杯的手腕纤细白皙,手指骨节分明,仰头喝酒时露出凸起的喉结,面容平淡,没有什么表情。
想起之前在酒吧时少年的醉态,郁景烁忍不住微皱眉头,欲上前制止,却又想到少年说过的话,喉头微动,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陆洋终于出现,亲手推着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进门,蛋糕上是用翻糖制作的立体字“AI”,侧面写着“AI大爆,杀青快乐”,陆洋身旁跟着一名工作人员手持小型Gopro,似乎是想记录这次杀青宴的全过程。
在陆洋的招呼下,两名男主共同握着切刀切下蛋糕的第一刀,面对镜头,苏辰带着浅浅的微笑,看起来优雅大方,郁景烁却感觉握住的手冰凉彻骨,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很冷吗?”郁景烁忍不住在他耳边轻声询问,灼热的鼻息喷洒在他耳侧,“立冬了,怎么不多穿点?”
“没有很冷,郁老师离我太近了。”苏辰语气疏离说道。
心情不好,连装都不想再装,他直接松开了握住切刀的手,从郁景烁炙热的大手中逃离,面对其他人带了几分不真切的假笑,“大家来吃蛋糕吧。”
郁景烁将蛋糕切得大小均匀,一一分好递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兀地想起刚刚手中的触感忍不住捏住指尖摩挲几分。
正沉思时陆洋举着Gopro突然怼在他面前,让他对着镜头说两句。
郁景烁回过神来,微笑着向镜头挥挥手,“希望大家能喜欢这部电影。”
“没了?”陆洋表情有些错愕,朝着他瘪嘴道,“大男主再多说两句。”
突然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苏辰,两人视线猝不及防交汇,像是天地旋转,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苏辰错开眼神不再看他,仿佛不甚在意。
郁景烁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哽得他说不出话来,是陌生的、他不应该有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平复内心莫名涌起的汹涌与挣扎,再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很感谢陆导给我的机会,让我能出演这个角色,也很开心能和剧组的各位相遇,在组的这段时间发生了挺多事,我也学会了很多东西,今天过后我和大家可能不会再相见,也可能还有机会合作,不管怎么样,都希望大家前途似锦,我们江湖再见。”
“你小子把我总结发言的话都讲了!”陆洋关闭了摄像头,朝着郁景烁使了使眼色,“你俩最近闹什么矛盾呢?”
“没什么。”
苏辰并没有注意他们的方向,正在和其他工作人员合影,看起来笑靥如花、开朗明媚,郁景烁望着他沉默不语。
在郁景烁看来,苏辰就像一轮明月,外表温柔恬淡,实则清冷沉静,不假装不谄媚,就算有无数星星争奇斗异,他仍然高高悬挂在那儿,耀眼夺目、高洁明亮,洒下一地清辉。
但,月有阴晴圆缺,世人只能看到明亮的部分,月亮的背面却无人知晓。
杀青宴开到了凌晨才散,大多数都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着离开,郁景烁偷偷关注着小脸绯红的苏辰,没人知道他的酒量,一晚上追着灌了他不少酒。
但和那天一杯倒不同,尽管苏辰现在眼神有些飘忽,却还是在众人面前保持着冷静与礼貌,最后将嘶吼着醉话的陆洋送上车后才显出来几分醉意。
“还能走吗?”郁景烁一把扶住向后摇晃、站不太稳的苏辰,将大衣外套搭在他身上,“你助理呢?”
“太晚了小姑娘一个人不安全,吃完蛋糕就让她先回去了,估计是忘记给我带外套了。”苏辰捏捏眉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您把衣服穿上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说着想把身上的大衣脱掉。
郁景烁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依然冰冷刺骨,“你穿着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郁老师,”苏辰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却感觉到他声音中的凉意,“我说过,我不纠缠你,你也别招惹我,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说罢他忍不住笑出声,带着些许嘲讽意味,“还是只想当一个照顾人的大哥哥?想保护我?那请你去照顾别人、保护别人吧,我不需要。”
“抱歉,苏辰。”郁景烁松开了手,目光移动,不敢再看眼前的少年,嗓音莫名发紧。
苏辰不再回应,将大衣丢给他,独自一人打车回到了酒店。
郁景烁晚上并没有喝酒,本来是为了能送苏辰回来,见苏辰抗拒只好开车慢慢跟在他打的车后面,见一路平安苏辰走向酒店,便放下心找位置停车去了。
没成想苏辰刚准备进门,突然从街边的车上下来一个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大叔,见到他表情欢喜,边招手边小跑过街。
“小辰!”应该是平时没有过什么锻炼,仅仅小跑几步大叔便喘了起来,跑到苏辰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似乎有些焦灼,“你怎么才回来?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
“你怎么来了?”苏辰将手甩开,微微侧头带着些许厌恶,在看到这人的瞬间眼神就冷了下来,冷漠又隐忍,眉头微皱,语气清淡。
“你姨妈生病了,说一定要见你最后一面,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你快跟我走。”这人便是苏辰那装模作样的姨父,说着还想去抓苏辰的手。
“姨妈生病了?她怎么没和我说?”苏辰依然冷静,质疑问道,“她生病了你怎么不在她身边待着,反而大老远地到京市来找我?”
“这不是急着找你吗,你快跟我走吧。”姨父没有正面回答苏辰的问题,反而越发着急地催着他离开,甚至想把苏辰强行拉上车。
但姨父并没有用多大力气,苏辰有些疑惑想看他想做什么,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制止了。
刚把车停好,郁景烁就看到酒店门外有一个中年男人拽着苏辰往私家车上走,苏辰看起来无法反抗。
郁景烁见状目眦欲裂,快步跑去,只见他身形如电,动作迅疾,直接挥拳而出,一拳便将男人打倒在地,将苏辰拉在自己身后保护。
“你怎么打人啊?”姨父眼角青黑,倒在地上直哎哟,却又怕再被打,只敢偷瞄打他的人是谁。
郁景烁看也不看他一眼,掏出手机想直接报警,却被身后的苏辰拦了下来。
“不是人贩子,不用报警。”苏辰下颌微微扬起,对着倒在地上的男人面露不屑,嗓音冷淡道,“姨妈那里我会证实,你滚吧。”说罢主动拉着郁景烁进入酒店,不再看他一眼。
直到走到两人房间门口,苏辰才松开拉着郁景烁手腕的手,不愿开口说话,只是示意他各自进屋。
“刚刚发生了什么?不用管他吗?”郁景烁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又开心少年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自身情绪的变化让他自己都没弄明白。
“不用,”苏辰面露厌恶,迅速开口,“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也没打错。”
清冷少年眼眸如星火旋转,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事,心事浮沉,却不再开口,千言万语尽在眼神中。
“你的手没事吧?”大概是皮肤太过娇嫩,在姨父用力不大的拉扯下,苏辰的手腕上竟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痕迹,在纤细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异常骇人,郁景烁忍不住拉起他的手轻轻摩挲,语气轻柔,面露心疼。
“我没事。”甩开男人的手,也回避他的目光,苏辰觉得实在看不透这个男人,好像有一根细细小小的刺在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不明显,甚至稍纵即逝,但那种细微的痛感却在身体中蔓延开,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我给你上药可以吗?”郁景烁察觉到他的抗拒与难过,只能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抹完药我就走。”
少年突然就轻笑出声,眼神冷若冰霜,寒如风雪,开口冷语伤人,“郁景烁,你贱不贱啊?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推开我,我想放下了,你又像哈巴狗一样贴上来,真的太贱了。”说罢便拿出房卡开门进屋,不再给男人一个眼神。
即将关上之际郁景烁突然就伸手抵住,闪身进屋后关上房门。
“你干吗?出去!”苏辰深谙的眼底一片冷色,充满了愤怒,就那样站在那里与男人对视。
郁景烁看起来有些无力,思绪凌乱,他最初只是想完成任务,想好好保护任务对象,但他并不懂得界限,任务对象也误以为他的保护是求爱,他对任务对象的予取予求和后来的解释辩驳也令人不解,事情就这么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局面。
他抿着唇不说话,烦躁地扯松领带。
他本应只需暗中保护,让任务对象不受伤就好,一开始给他资源让他待在自己身边拍戏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后来的亲吻、怜惜更是错上加错。
他受不了任务对象的哭泣,受不了任务对象的难过,也受不了任务对象的恳求与撒娇,现在更受不了任务对象的冷言冷语,头脑一热便跟着进了屋。
郁景烁感觉自己好像零件坏了一样,不知道是被人类的意识侵入受到影响,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残次品,他对面苏辰时无法再做到冷静分析,更多的是凭借感性在做事。
“我想和你坦白,”声音略带沙哑,郁景烁终于开口,温柔而又小心翼翼。
“我仍然不懂什么是爱,但你哭了我会不知所措,你讨厌我我会觉得难过,就连和你对视我都会紧张无措,我不敢把情绪告诉你,因为我从认识你开始所有情绪都与你有关,这说出来很像人类的告白,我很害怕。”
苏辰愣愣地看着男人,在他袒露心声时长长的睫毛上便挂满了泪珠,眨了几下,晃悠悠地跌落下来。
郁景烁伸手擦拭少年脸颊上的泪痕,轻轻吻上他的额头,“我无法爱你,因为你是我短暂生命里的一部分。”
苏辰闭上眼,泪珠滚落砸在地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花,苍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如颓败的神秘画作,充斥着一股脆弱感。
“你真是个好演员,我根本分不清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苏辰被男人拥在怀中并未反抗,只是轻声在他耳边呢喃。
一滴滴滚烫的眼泪落下了砸在郁景烁的颈间,烫得他心都化了,他搂住少年轻拍安慰,突然有了一丝的愧疚和不安。
他有了人类才有的反复无常,也有了他不该拥有的感情,他想和少年拥抱,想亲吻,想一直保护他,想将少年留在身边,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不明白是情感模块的成长还是任务对象使然。
但此刻,他不想再以839的思维来运算了,他只想用人类的温度和思维和少年紧紧相拥。
就算,他只有半年了。
苏辰靠在郁景烁的怀里感受他的温柔抚慰,头搭在他颈间轻嗅专属他的木质香味,牙齿突然就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下去,鲜血瞬间溢出,掺着少年的泪,顺着男人的脖颈缓缓流淌,隐在领口下。
少年好像终于透出来一些人前见不到的狠厉,似盛开的黑罂粟,危险致命却诱人沉沦,郁景烁没有哼疼,由着少年狠咬舔舐,发泄他的情绪。
“郁景烁,我再相信你这一次。”苏辰抬头与他对视,带着最后的决绝与希冀,“你不能再骗我了,不能了。”
月光透过玻璃照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惨淡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