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穆箐掐着时间，估摸着顾逍那家伙也该到了。碾灭了手上的最后一支烟，套上外套准备去接接她。毕竟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穆箐高三，顾逍才初三。现在穆箐二十五，顾逍二十二，算下来过去快七年了。她俩认识得挺草率，在游戏认识的，那游戏现在都倒闭了，他俩也早黄了。她俩只谈了一年多就不欢而散，顾逍不喜欢网恋，穆箐觉得对方没责任心，某天两个人大吵一架，遂分手。
那个时候隔着半个中国搞网恋，现在想想还蛮蠢的。想到这里，穆箐只是耸耸肩，这些事对她来说几乎可以归到人生污点那一栏去。
顾逍大学刚毕业，到A市讨生活，和穆箐离得近，就约穆箐见一面。毕竟之前约了那么多次到分手也没约出来，算是弥补一下以前的缺憾吧。
顾逍的车就停在楼下，因此穆箐下楼的时候跟正从车里出来的顾逍撞个照面。
穆箐淡淡的扫了顾逍一眼——顾逍穿着褚色大衣，内衬黑色的高领毛衣，几乎和她七年前发给自己的那张自拍穿得一模一样，还是喜欢扮酷和韩漫穿搭，但是好像长高了一点，现在的顾逍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
还没等她说什么，顾逍望着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我变化很大吗穆哥？“语罢局促的理了理衣角，生怕衣服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被穆箐看到了。
”没什么，感觉你长高了。“
”噢噢……是长高了一点，不过还没穆哥高嘿嘿。“
顾逍嘿嘿笑着，她笑起来很像一只金毛，散发着一种蠢但是又蠢不到哪里去的奇怪气质。至少穆箐是这么认为的。
穆箐头也不回的朝电梯走，”想上来坐就跟上“。
顾逍对穆箐这种反应并不意外。她乖乖跟着穆箐往电梯走，看着穆箐摁下7楼的按钮，又跟着穆箐到701，直到走进门乖乖换上拖鞋，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进了门也只是好奇的看着穆箐家的陈设。
穆箐家装修得很简洁，灰色的墙面，白色的桌椅，黑色的挂饰，卧室哥特式的床单枕头，角落放着一把吉他，吉他早已落灰，看上去很久没有用过了。
穆箐自顾自点燃新的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床上被子没有叠，似乎穆箐出门前十分钟还在被子里半梦半醒——事实也正是如此。穆箐有精神疾病，非常嗜睡，一天除了工作基本就是睡觉。
顾逍离穆箐两米远，站在那把吉他边看它的纹饰：黑猫，翅膀，锁链和鲜血。是穆箐喜欢的元素，一看就价值不菲。
穆箐靠在窗边看风景，好景不长，原先空无一人的场景被一个浅蓝色的身影打破——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从顾逍车上下来了。她很瘦，隔着窗能看出的弱柳扶风，比穆箐还要瘦。车窗是黑色的，也不奇怪穆箐刚才没注意到车里还有人。穆箐看着她从车上下来，好奇的到处乱看，显然是没来过A市，对周围的一切都觉得新鲜，像只初问世的猫崽，脆弱但很可爱。
”那个，你女朋友？”穆箐突然发问，依旧背对顾逍，看着窗外。
顾逍被突如其来的发问有些懵逼，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啊，对。”她知道穆箐在说什么，她也确实把小满带过来了。
“她叫什么名字，挺可爱啊。”穆箐饶有兴致的问。
顾逍倒是像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她盯着穆箐的背影，想看出穆箐究竟在想什么，不过穆箐甚至没有转身，顾逍一个眼神也落不着。顾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像穆箐这种聪明人。一说谎很快就会被她拆穿。
“……黎满。”她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迟疑。
像是早就料到，穆箐没有什么反应，只淡淡说是个好名字。
然后就再也没有开口。
黎满。那她喊她“小满”或者“满满”吗。
满满，满满。
彼时顾逍也曾经说过她是她的满满，独一无二的满满。
“满满”，这是一个秘密的代号，在那个父母很喜欢给孩子取小名的时候，穆箐只有这一个小名。小时候的穆箐把这个作为和奶奶之间独特的爱称，十八岁的穆箐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顾逍，给予她家人般的待遇。后来顾逍走了，现在的顾逍有了新的“满满”。
尽管过了很多年，穆箐的小名还是只有两个知情人，一个死人，一个像死人的活人。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站着。穆箐率先打破沉默，“这么冷的天不喊她上来坐？”
顾逍看着她，看着穆箐脱掉外套躺倒仰着头跟她讲话。就在这个时候顾逍的手机响了，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小女朋友催呢，还不下去。穆箐笑着催她。
顾逍没有正面回答她看似催促实则发问的话，问她能不能坐下穆箐的床。
穆箐洁癖很严重，顾逍还记得。
”随便。“穆箐盘腿坐着，她很瘦，尽管套着外套，也还是能看出来瘦削，好像下一阵风来的时候她就会被吹走，吹到顾逍找不到的地方。
穆箐其实长得棱角分明，只是手和腿细得找不出二两肉，脚踝的地方细的顾逍感觉一下子就能握断。她总是病着，身体和心理都是。
她看顾逍坐在这里像是被钉住了似的一动也不敢动，忍不住发笑。她实在觉得很滑稽，顾逍总是摆出这种窘迫的孩子模样，似乎社交对她来说有着莫大的困难。
像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等着老师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融入小朋友们的游戏吗？
穆箐略微想了想，张开手：“要不要跟哥抱一下，毕竟没抱过。”
她的语气像是哄小孩，过去的那四百多天她也是这样哄顾逍，无条件的给她台阶下，安抚她的情绪，穆箐就是那个带她融入游戏的无私的老师。
顾逍像是被吓了一跳。她看着穆箐伸出的手，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挪近一点，又挪远一点，最终还是挪远了一点，她没有说“不要”，也没有说“要”，她用行动拒绝了穆箐。
穆箐只是想弥补一下过去七年的遗憾，穆箐没想破坏谁的感情。所以她愣住了，虽然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拒绝这样显著的写在顾逍脸上的时候，她还是没缓过劲。
她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咳得泪花都出来了。顾逍赶忙过来给她拍背，被她一把攮开。
“傻*，滚远点。”穆箐还是咳嗽着，不忘骂了顾逍一句：“想避嫌就避干净点。”她最讨厌顾逍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明明不在乎却假装很贴心很温柔，装给谁看？
就在这个时候顾逍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甜甜的女声：“月月，什么时候结束呀，你那个朋友还好吗？”顾逍没带耳机，所以开的是外放。那个声音一冒出来她就慌忙调小了音量，但是穆箐还是听到了。
月月，朋友。
“月月”是当初顾逍告诉她的小名，她说这个小名只有自己和姥姥知道，她要把这个小名告诉满满，当时的穆箐很高兴，马上把自己的唯一的小名也告诉了顾逍。
现在“满满”不是穆箐的，“月月”也不是。
她只是顾逍的朋友，或许顾逍对那个“满满”说的还是“去看望一下以前的朋友”，穆箐连她的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穆箐只是笑，笑得她肺部一下一下抽痛：“多好听的声音，怎么调小了？”
顾逍很尴尬，她只是收起手机，默默调成静音。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压抑得像一堵墙，把顾逍和穆箐隔在两侧，顾逍看不清穆箐的表情，时隔多年，穆箐的头发已经长发及腰，侧头思考的时候头发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显得格外颓靡，任谁也看不清她的神色，或许也分不清是死是活。
穆箐不是那种注意形象的人，她什么都无所谓，生无所谓，死无所谓，顾逍也无所谓。任顾逍看着她这副刚从床上滚了两圈的凌乱样子。
沉默之中。顾逍开口说自己要下去了，怕黎满等太久会自己上来找顾逍。
穆箐抬眼，只是淡淡的一眼。要走就走，我又没拦着你，自己长腿不会走出去？穆箐讥讽道。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穆箐下床绕过顾逍去开门，门外露出一个女孩子的脑袋，很有礼貌的问穆箐顾逍在不在这里。正说着，顾逍从房间里探出了头。穆箐说顾逍就在这里，忙不迭把她推出门去，几乎是连踢带推赶了出去。
终于关上门，家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两个人的脚步声也逐渐远了。
穆箐靠在门上，像是脱了力似的滑落下去瘫坐在地上，似乎关门的动作就耗尽了她一生的余力。
她不知道顾逍为什么一定要来见她，或许是为了炫耀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或许只是来看望一下穆箐凄惨的现况。都不重要了，对穆箐来说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