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图》南希禾

10、运动会一 自

　　自从昭阳中学出了这起命案，学生们大多无心学习，时不时就凑在一起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唠上一番。

　　各班班主任自然不会闲着，就着班会给学生上了堂思想课。

　　一班班主任吴志刚就最近发生的事情，在班上发表了一些感言，并在安抚学生的同时要求同学们不信谣、不传谣，一经发现，将以记过的方式予以处罚。

　　接着便是宣布原定延期的运动会将在下周三如期举行，并鼓励学生们利用体育课的时间加以训练，争取取得好成绩。

　　课后，许舟拉着正在学习的苏沐开始聊天，他一向八卦，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找个对象好好唠唠：“沐沐，这次的事情闹得这样大，也不知警方找到了凶手没有，若是一直不结案，我这心里总是瘆得慌，老觉得这两人的死和宋时年的鬼魂有关。”

　　苏沐任由他说，却不做搭理。许舟也没期待苏沐给自己搭茬，他扒拉着自己脑门上的刘海接着说道：“经过这次的事件，只怕我们昭阳中学在市里的名声是臭了，这市一中的名称不知还保不保得住。”

　　苏沐抬头看他一眼：“保不保得住都不影响你排名垫底。”

　　“……”

　　下午的体育课上，苏沐坐在草坪上看着天空的白云，除了他，大部分的男生都在训练，连许舟都为了立定跳远在累死累活。

　　“看什么呢？”苏沐侧头，来人是池陌。

　　池陌走到近前，也跟着坐了下来，两人一起抬头望着天空。

　　片刻后，苏沐问他：“怎么不去训练？”

　　池陌拍掉裤腿上的草，转头看着对方说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心脏不好吗？这样激烈的运动，还是少做为好。”

　　苏沐一向不好相与，说出的话自然也带刺：“心脏不好？第一次见鬼的时候没把它吓得停止跳动？”

　　池陌哈哈一笑：“当时差点就过去了，还好我母亲妙手仁心，一通心肺复苏捣鼓了几下，我就又活过来了。”

　　秋风拂过两人的面庞，苏沐的刘海被吹了起来，露出了眼尾的一颗泪痣，池陌看着他，有些失神。

　　苏沐仍旧望着天空：“没听你说过你的事情。”

　　池陌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你若是感兴趣，我很乐意说给你听。”

　　“没兴趣！”说着苏沐站了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向远处走去。

　　池陌坐在原处，看着苏沐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真是不近人情呢。”

　　“沐沐。”苏沐走出不远，同在操场上上着体育课的许桑桑小跑着追上苏沐，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才问道：“昨天听我哥说你病了，好些了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时候，苏沐就停下了脚步，此时见少女站在他身前微微喘着气，他顿了一下回道：“已经没事了。”

　　许桑桑似乎仍旧有些担心，她盯着苏沐的脸，好像非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你这样盯着他看，难不成还能看出朵花儿来？”

　　听见声音，苏沐和许桑桑同时转过了身。来人正是池陌，他迈着步子靠近两人，眼里噙着笑意。

　　刚才远远地，池陌就看见这个女孩儿奔向了苏沐，两人站在一处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孩儿就忽然凑过来盯着苏沐的脸看了半晌。

　　或许是想到刚才池陌说的话，许桑桑羞红了脸，她拧着自己的手指，对苏沐说道：“沐沐，我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自己的班级。

　　池陌见许桑桑走远，回头对苏沐说道：“没想到苏同学桃花还挺旺，就是这女同学也太容易害羞了些。”

　　苏沐给了池陌个白眼：“你怎知她不是见到你才害羞？”

　　听到苏沐这样说，池陌故作惊讶状，他后退一步，捂着自己的嘴唇说道：“没想到苏同学居然会对我的样貌，给予高度肯定。”

　　随后，池陌听到了那句久违的——有病。

　　反正闲来无事，池陌便陪着苏沐去看许舟训练。这个所谓的跳远天才和班级的另一个男生站在沙坑前轮流跳，看到苏沐过来，他冲两人招了招手。

　　前一个男生刚跳完，负责记录的同学看了眼沙坑说道：“240，下一个。”

　　于是许舟便一个弹射稳稳地落进了沙坑，末了还来了一个极其做作的收尾动作。

　　仍旧是熟悉的声音，却不再是熟悉的内容：“185，下一个。”

　　“什么？什么？”许舟感觉自己听岔了，他走出沙坑，伸长了脖子去看一旁的刻度尺，边看边说：“刚才还235呢，怎么就忽然185了？这可足足差了50厘米呢，你别是看差了。”

　　直到他亲自看到了数值，才终于闭上了那张逼逼叨叨的大嘴。可当他回头注意到站在苏沐身边的池陌时，死要面子的性子又使得他不得不说上一句：“刚才我可是跳了235的。”

　　接连跳了几次，许舟再也没跳出他口中所说的235。许舟觉得有些尴尬，提议休息一会儿。

　　体育课是在下午的第三堂课，太阳虽然还挂在天上，可秋日的风吹在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许舟看了眼远处的学生说道：“也不知道运动会那几天会不会回暖，这样的季节，怪难受的。”
　　掸了掸沾在裤腿上的黄沙，他转而问池陌，“你怎么不去训练啊？一千米也不是小数字啊，怎么着也得绕个两圈半吧。”

　　池陌看着许舟，眼里带着笑意：“你可能不知道，我每天下午放学，都会来操场跑两圈。我可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努力呢。”

　　许舟一脸惊讶，他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问道：“真的假的？”

　　池陌说：“当然假的……”

　　“……”

　　三人在操场上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许舟看着池陌的脸，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长得确实帅，他的骨相类似欧美人，可皮相却又像古装剧里的东方少年——眉目深邃，唇红齿白。反观自己，长了张书卷气的脸，生了颗玩世不恭的心。

　　思及此处，许舟的八卦之魂不禁被点燃，问道：“池陌，你谈过女朋友吗？”

　　池陌哈哈一笑：“这不是还没那个机会嘛。”

　　苏沐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谈话。从前没有池陌时，总是许舟说，他听。如今池陌来了，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对方，竟让他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许舟疑惑地看着池陌：“这话怎么说？”

　　此时刚好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大半个操场。
　　“其实也没什么，我自小心脏不好，怕承受不住心上人的撩拨……”

　　晚自习上课之前，苏沐看到池陌被一个女生拦在了楼梯口，为了避免尴尬，他停在了楼梯的拐角处。从这个方向，上面的两人刚好看不见自己。

　　女生将池陌拦在了楼梯口，踌躇了半天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犹豫了半天，还是将准备好的一封信塞到了池陌手中，随后转身就跑。

　　池陌将信揣到了口袋里，看了眼楼梯的拐角处，顿了片刻，离开了那里。

　　直到晚自习开始的前一秒，池陌才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苏沐抬头看了眼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池陌，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完成他未写完的试卷。

　　高二一班是理科班中的尖子班，当初文理分班的时候，许舟本该去文科六班做个优秀学生的，可他偏偏选了理科一班。苏沐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所以这一年他为了给许舟补习，和他成了同桌。为了让他更加努力，是不是对他进行言语刺激，可这些，对于许舟来说好像真的没多大作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大不了小爷回家继承遗产。

　　这时候他爸就会给他一个大逼斗，并告诉他财产和遗产的区别。

　　晚自习放学之后，任昭华依旧是踩着熄灯前的预备铃进的宿舍。

　　许舟见他回来的又是如此晚，不满地说道：“任昭华，你今天是不是又不准备洗脚了？这宿舍都快被你的脚丫子味给熏得喘不了气了。”

　　“不是，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不管啥事儿，你先把脸和脚丫子给我洗了。”说着许舟将任昭华推进了卫生间。

　　最后任昭华还是摸着黑洗的脚丫子。他上了床就躲进了被窝，盖好了被子后就对着黑暗中池陌的方向问道：“听说今天有个女生给你写情书了？”

　　“谁？”许舟探着头问了一句。

　　任昭华这才想起已经关了灯，谁也看不见谁，于是他回了许舟的话道：“池陌。”

　　黑暗里看不见池陌的表情，只听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任昭华嘿嘿一笑，他做出一脸得意的样子，才想起黑暗中没人看得见他。于是他接着说道：“我当然知道，跟你告白的那个是我女朋友的同班同学，她俩关系好的很，听说情书被你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之后，人家女孩子都哭了。那女孩子我见过，长得挺好看的呀。还是说，你已经有了更好的目标？”

　　许舟听不下去了，他呛了任昭华一句：“什么目不目标的，说话注意点，那叫心仪的人。”

　　“对对对，心仪的人。”任昭华对许舟一向客气，不知道是不是还期待着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大舅子。

　　黑暗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任昭华以为大家都睡了的时候，池陌说了一句：“有了”。

　　这下连许舟的睡意也没了，他支着耳朵继续问道：“能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池陌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他很快答道：“是我的师长！”

　　许舟的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不过他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会不会冒犯到对方，于是他谨慎地问道：“她是你高中的老师吗？这就是你转学来昭阳的原因？”

　　池陌说：“不，我很小的时候就倾慕于他。”

　　许舟问他：“那你告白了吗？”

　　“没有，那时候我只想能永远陪在他身边，可原来我所以为的永远，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久。”

　　说到这里，许舟便不再问下去。

　　寝室里安静下来，苏沐翻了个身，陷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