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离家出走 花九天:“ ...
-
天色渐暗,苏鹤云书房内却是烛火通明。
城门校尉苏修恭敬地候在一旁。苏鹤云左手捏了捏眉心,右手手指轻叩书案道:“已定了明日戌时,林清河护送云珵回去。”神色有些淡淡地倦意。
“林相爷没有阻拦吗?”苏修眸光微变,略有所思地问道。
苏鹤云淡淡道:“云州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师拦得住吗?镇北王行事素来低调谨慎,这次若不是逼急了,怎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宣发丧报和军报,摆明了是做给圣上看的。”
苏修犹豫片刻道:“可若云二公子一旦离了京,圣上今后要靠什么掣肘云州?这不是摆明了放虎归山吗?”
苏鹤云闻言却是微微一笑:“云珵在宫中三年,素日里不是在太医院潜心医术,就是和那些个术士混在一起炼丹。说是殿下伴读,功课做得一塌糊涂,行事荒诞,落到圣上眼里,不过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
苏修试探性地问道:“大人也这么认为?”
苏鹤云眼神闪了一下,暗暗笑道:“能在宫里活得好好的,又岂会是等闲之辈。”沉默片刻,抬头看着苏修问道:“老师近日有什么动向吗?”
“相爷近日暗中不断弹劾打压我们的人,大人和九天姑娘之事,若被林相爷知道,怕是要揪住不放,小题大做。我在想,是不是缓办稳妥一些?”苏修建议道。
苏鹤云眸色一沉,略一思索道:“无妨。”苏修没等到下文,自己本不擅长干这种撮合之事,又不好商量细节。踌躇了一会,有些难开口道:“属下请了个口风严实的教习嬷嬷,可能得罪了九天姑娘。”
苏鹤云一怔,有些好笑道:“教习嬷嬷?都教些什么?”
苏修有些难为情道:“说是只讲了尊卑有序,就被赶了出来。”
苏鹤云闻言嘴角微扬,仿似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摇了摇头正欲说什么,苏修转头看向书房门口,紧接着传来咚咚的叩门声。苏鹤云敛了笑意,温声道:“进来吧。”
花九天进来先看了苏修一眼,又唤了声“主子”,便垂眸静立在一侧也不说话。
苏修见状,忙躬身拜别,临走时还不忘把书房门关上。
苏鹤云身子靠在椅子上,笑看着花九天,随手指了指左侧的木椅,很自然地道:“坐吧。”
花九天犹豫了下,突然仿似下定决心般,正对着苏鹤云在书房正中间跪了下来。说道:“我,属下出身微薄,这几年给主子添了不少麻烦。若非主子庇护,怕是活不到现在。属下不想连累主子,更不敢有任何妄心。”说罢垂眸看着地面,心里却是一紧。
苏鹤云注视着她,沉默片刻后温声道:“九天,你抬起头来看着我说。”
花九天依言抬起头,对上苏鹤云的审视目光,不敢直视。
苏鹤云轻叩案桌,看着她道:“你同我说话,不用兜这么大圈子。告诉我,你究竟想说什么?”
花九天微垂下眸子,直言道:“属下——不愿为妾。”
苏鹤云有些无奈一笑,果如他所料。看着花九天耐心解释道:“你在我身边多年,该知我对你的情份与旁人不同。不过是多了一重身份,我并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吗?”
花九天不曾想到他会把此事说的如此坦白,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可她想了一晚上,心中主意已定。
终是鼓了十足的勇气抬头直视苏鹤云道:“主子,今日嬷嬷说的话并没有哪里不对。我,我不愿与人为妾,也无须,无须人庇护。”花九天自知此话一出口,再无回旋余地。
苏鹤云手扶着案桌边侧,猛地站起身。他以为她不过是耍小性子,听了些不受用的话。可刚才她眼神中的坚定,他看得清楚:是不愿意。
“为什么?”苏鹤云俯视着她,平静地问道。
花九天胸口似堵着什么一般,她虽是苏府的下人,可从小得师父悉心教导,通晓六艺。纵然她与苏鹤云有云泥之别,却不愿终生为人附属。丝萝依乔木而生,周灵澈说若丝萝有意,便是幸。可她更想先做自己的乔木。
花九天缓缓从衣襟中掏出白玉扳指,苏鹤云看她的举动已明白用意,黯然冷声道:“够了!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收回来,做了的决定也不会轻易更改。如今离十五还有几日,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先下去吧。”
花九天把扳指紧紧握在手中,身子前倾,伏地用力磕了个头。转身出了书房,一路上她走的极慢。静静地看着苏府里的一屋一瓦,一草一木。一年前,她还记得随主子从林府搬到苏府时,她和苏清宇开玩笑说:“以后,这里就是姐姐的家了。”
夜色正浓,天上有一层薄薄的浓雾,淡淡地笼罩着京都,花九天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眼见离自己的院子越来越近,心中的想法却更透彻清明。她要离开苏府,去云州闯一闯。她不知道是否有一日可以和苏鹤云比肩而立,可起码她可以开拓一方天地,无须依靠他人,自己庇护自己。
次日傍晚时分,天色早早就暗了下来,黑云密布。花九天随时携带了些银两,将苏鹤云送她的弓负在身后,头发高高束起,穿上自己往日的黑色劲装,临走时看着案上的纸笔犹豫了下,一跃翻窗而出,再未回头。
花九天走在街上,却明显觉得今日有些不同寻常。从青吟街街到九牌坊,一波又一波巡逻的京畿卫。绕过九牌坊,花九天加速欲向北走,几声惊雷下来,明光划破天际,一盏茶的功夫,磅礴大雨迎面覆了下来。花九天本想寻个避雨处,可越走心却越慌。纵然雷声阵阵,可花九天耳力极好,还是能听出自己离开苏府就一路被人尾随。
不同于上次被暗杀,这次尾随自己的人,仿若暗中蛰伏的幽狼,静的出奇,可若一动手,必是死招。花九天再无心顾及大雨,手按在腰间软剑上,加快脚程朝北城门奔去。
天色晦暗,雨水拍打在脸上。花九天心中盘算着距离,暗暗焦急,只希望再快点,根本来不及思忖,是不是又是林相爷的人。只是一闪念,一转身,身后二十几个黑衣人,如暗夜鬼魅,朝花九天直扑而来。
花九天心下无全身而退的把握,缠斗中瞥见前方百米处的一队马车,看不清有多少人,只依稀看见上面插着旌旗有白色字样。性命攸关之际,仿若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再顾不得其他。手中软刃见血,几个箭步,直奔马车而去。暗杀的人此时也注意到了马车,紧迫在花九天周围,出手愈加狠辣迅速。
花九天眼看马车渐渐走远,意识到这是自己唯一的生机。挥舞手中软剑猛得几个回旋,从重围中撕开一个口子突了出去。身后的人紧追不舍,花九天无暇回头看,只拼了命地直奔马车而去。眼看靠近时再顾不得其他,一个飞身,朝马车的隔帘整个人栽了进去。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把银色利刃触肤冰凉,精准地横在自己脖子动脉处,见血即封喉。一股淡淡地幽清香气袭来,花九天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张脸,五官生的极是俊美,仿若谪仙一般。肤白如玉,眉眼冷峻,让人不禁想起”一枝春雪冻梅花,人间颜色如尘土。“不似主子的温润雅致,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清贵疏离,那是一种别样的风华不羁,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花九天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车上的男子也正打量着花九天,看她软剑上血迹犹在,明明是个女子却在这风雨夜扮作男装,再看她虽周身狼狈,偏偏一双眸子澄澈透亮,仿佛能望穿人心底,是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想到她被人追杀,如今刀搁在喉咙上,却还有心思在这里欣赏男色,心下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趣。
花九天见男子虽是俊美无双,可看向自己的凤眸满是冷意。不禁打了个寒噤,忙回过神来用手指示意指了指马车外面。男子略一思索,也不看外面,凤眸微挑,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将利刃往前抵了抵,疼意袭来脖间已是一道红色血痕,花九天一紧张忙咽了下口水,心下懊悔至极,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刚死里逃生躲过一劫如今又误打误撞入了鬼门关。
“姑娘看着倒有些眼熟。”外面雨声极大,可男子的声音却醇厚动听,似流水击石般漫不经心。手上的利刃来回轻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眸光却越发锐利起来。花九天微微朝下看了眼,只怕他一个手抖,自己的小命就此断送。
留意到花九天的神色,男子满意地笑了笑,盯着花九天薄唇轻启道:“你是什么人?”手中的利刃在等一个答案。
花九天被他威胁,脑子本就有些乱,表面上却强装镇定。苏府她不想回去,可一瞬之间又编不出个谎来。嘴比脑子快,老实地回道:“我是苏府的侍卫。本来计划今夜与人私奔,未曾料到我那相好的失了约。一路上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平白无故被人追杀,差点丢了性命。”一口气说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男子却笑得越发放肆了,仿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本就风姿卓绝,这一笑,更是如幽兰绽放,出云破日,天地都暗了颜色。
“苏鹤云的人。”男子视线落在她脸上,眸中厉色一闪而过,仿似暗自思量着什么。随即玩味一笑:“倒难为了你这一片真心,既没能与人私通成,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花九天看他眸色变幻不定,抵在脖间的利刃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再不敢冒险扯谎,如今自己孑然一身,索性直言不讳道:“我去云州从军。”男子闻言凤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冷笑。猛的被人一仰头,喂下了什么东西。待花九天反应过来,早已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