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转危为安 花九天:“ ...
-
“为了一个下人,你要忤逆我?”众人一退,周老将军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周灵澈,厉声指责道。
周灵澈仿若没听到一般,先蹲下身帮花九天解开缚着的铁链,又扶她站起身来。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出声质问道:“儿子倒想问问父亲,九天和冬笑做错了什么?父亲竟要下如此狠手。”
周老将军闻言气得瞪大眼,指着周灵澈痛心疾首道:“你个混账东西!她们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周灵澈眼神一变,冷声道:“父亲是当朝国公,姑姑是皇后,儿子受家族庇佑,身份自是尊贵无比。在父亲眼里,儿子理应与京中名门贵女结交才是。”
“可在儿子心中,九天比京都中那些高门女子强过百倍。花月楼遇袭之事,真相究竟如何,父亲心中真的没数吗?您不去找林相爷,却在这里为难两个弱女子。这就是父亲要教给儿子的为子为臣之道么?”周灵澈目光直视,言词凿凿,说出的话句句掷地有声。
“你个畜生...”周老将军气急正欲拔剑,门外传来一声“父亲—”,声音温柔急切。
花九天循声望去,便见周灵君身着一身淡紫色衣裙,袖口处是银线绣制的牡丹图案,整个人明媚怡人,很是可亲。
在她身侧站着一位俊雅公子,身着月牙色锦袍,右手拇指上是一个白玉扳指,玉色温润,透过灯火的晕照更衬得他面色光华,君子如玉,正是苏鹤云。
苏鹤云自随周灵君进入屋内,打量了下屋内的场景,视线便定在花九天身上,一双眸子幽暗如深潭。眼中一丝不悦闪过,转瞬归于平静。
花九天看着对面的一对壁人,无论是身份还是相貌,都极相衬。感受到苏鹤投过来的目光,不自主地垂下眸子,心中纵是五味杂陈,此刻却无法言表。倒是周灵澈刚提及的“林相爷”,花九天心下已大概有数。
周灵君看到冬笑的尸身,露出些许惊慌神色。径直绕过去挽住周老将军的胳膊,歪头撒娇道:“爹爹,苏大人正教我练章草,说话间就听到这边吵起来。您消消气,弟弟就这么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花侍卫可是救了女儿性命,爹爹若是为难她,岂不是又要女儿伤心。”
周老将军闻言,哪还顾得上计较什么,连口温声安慰道:“灵儿这么说,自然是都听你的。”
花九天立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压抑得紧。仿佛有一股力量要从胸中蔓延而出,将她整个人吞噬。她分不清是周灵君对下人的冷漠,还是自己命悬一线之际,苏鹤云和周灵君的同时出现。
周灵君几步来到花九天身边,真诚相邀道:“这地方阴暗,我们别在这待了,你去我屋里陪我说会话。”作势就要去握花九天的手。
花九天缩了下,在本能的抗拒下,后退了一步,划清两人界限。
周灵君双手顿在空中,一时有些错愕。
花九天看了离自己三步远的尸身一眼,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周灵君不卑不亢道:“小姐身份尊贵,自是不适合。我出身微贱,待在此处再合适不过。”目光灼灼,意有所指。
周灵君笑容僵在脸上,看她黑色斗篷下着一身黑色劲装,裤脚处还有几点泥泞,左脸肿胀,右脸蹭了灰土,发髻里还夹杂着几根茅草,可谓狼狈至极。可偏偏,自己的弟弟,自己心中属意之人,一个以命相护,一个满眼怜爱。
“天色已晚,苏某便带着我的人,先告辞了。”苏鹤云打破沉默,看着周灵澈身旁的人,冷声斥道:“还不走!”
花九天迅速将身上的黑色斗篷解下,过去披在冬笑身上。又走到周灵澈面前,道了声:“多谢...”犹豫了下,没有再直呼周灵澈的名字。
紧步跟在苏鹤云身后,出了护国公府。
府门外,苏鹤云的官轿正停在一侧恭敬等候,苏鹤云看了一眼,边走边道:“你随我走走。”
一场暴雨之后,空气湿润,风吹过多了丝丝凉意。傍晚刚过,主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苏鹤云走在前面,花九天跟在后面,两个人相距不过一丈,谁也未开口。
待走了快一刻钟,苏鹤云停下步子,转身盯着花九天厉声训道:“昨日刚罚了你禁足,今日就又犯到国公手里。我的话,到了你这里都是耳旁风不成。”
花九天自知理亏,也不辩解,也不认错,只低着头不说话。
苏鹤云看着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心下怒意更胜,皱眉逼问道“哑巴了?你既知出身微贱,就该明白那个丫头的生死,是周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事事强出头,哪天命丢了都不自知。”
“主子是在教我为下者的本分吗?”花九天抬头看着苏鹤云问道,眼神似有困惑,似有委屈,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温温地,淡淡地,轻轻地,却猛地击在了苏鹤云的心上。
“你!“苏鹤云气急,脱口而出道:”刚刚若是周灵澈晚到一步,你可有想过后果?”
花九天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鹤云看她嘴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过了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从袖里掏出一方白色素娟帕子,俯下身,碰到她的右脸,花九天侧头避开,苏鹤云也不管她,站在街上,边轻柔擦拭边嗔怪道:“天天一点也不安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女子?”
苏鹤云擦完,盯着花九天,温声问了句:“害怕吗?”
她也只是普通女子,那样的场景,怎会不怕。可因着这一句安慰,下意识就摇了头。苏鹤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看着花九天的神色也温和许多。
“你喜欢周灵澈?”苏鹤云眼中似有探究,语气却仿若闲谈般无意问起。
花九天不曾想他竟会这样问,又想近日自己所遇之事和周灵澈的确牵扯颇多。解释道:“周统领善武,我们经常在一起切磋,脾气性情相投便走得近了些。”
“只是如此吗?”苏鹤云脑中浮现出周灵澈说的那句,她比京都中那些高门女子强过百倍。花九天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句:“我与他是很好的朋友,并非男女的那种情意。”
苏鹤云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失笑道:“你若是胸中再多点文墨,就更好了。”花九天回了一笑,心中却暗道:“无关风月,与子同袍吗?”
苏鹤云左手把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摘下,看着花九天,眼里已尽是柔和笑意:“下个月十五是你生辰,这个你收着吧。”苏鹤云主动拉过花九天的手,将扳指放在她掌心中,顿了顿又道:“往后,便留在我身边吧。”
花九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往年自己生辰,苏鹤云也会提前送礼物过来。第一年是自己腰间的墨色软剑,第二年是一把银色铁弓,第三年是一幅草书字帖。花九天看着手中的扳指,还未深思苏鹤云的话。下一刻,手已被苏鹤云紧紧握住,触感温暖柔和,仿若一场吹弹可破的梦,让人不自主沦陷其中。
月色如水,朱颜酡些。
快走到苏府,花九天才清醒过来。手被握的很紧,想抽出,又有些贪恋这指间的温度。那是她渴望又暗藏心中不欲言明的心绪,如今却轻而易举得到,恍惚中有些犹不可信的雀跃。
花九天掌心用力握了握扳指,突然就想到了两个字,信物。
接连好几日,花九天除了练剑,便待在屋子里望着白玉扳指,一个人暗自出神。脑子里一遍遍回忆彼此指间的触感,缥缈又真实,让人不自禁红了脸。苏鹤云与她说的话,她只记住分别时那句体贴关怀:“你穿的太单薄,往后多顾着些自己。”
苏清宇这几日倒是常来坐坐,周府发生的事他并不知情,看花九天近来神色怪异,心里疑惑不解,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如今他只求姐姐日日待在府内,别被主子拿住什么把柄才好。
春意渐浓,京都近日来都是好天色,转眼便到了四月初十。
这日日落时分,花九天一个人斜倚在屋子门栏上,发髻束起,一身黑色劲装,看着院子里的柳树兀自出神。没什么事的时候,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有种天地苍茫,人间辽阔的静谧。
一个青色身影跃进院子里来,苏清宇看着花九天满脸神秘笑意。花九天懒得搭理他,斜睨了他一眼,便继续出神。
“我说姐姐怎么最近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原来是好事将近。”苏清宇难掩喜悦神色,挑了挑眉,轻推了花九天胳膊一下。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花九天懒懒地换了个姿势。
“姐姐可真是,这几日我少说也找了你四五回,和我还藏着掖着呢!若不是今日在前院遇到苏修大人送首饰匣子过来。给我透了透风,恐怕现在我还蒙在鼓里呢。”
说罢又激动地看着花九天,低声偷偷道:“再过几日不是姐姐生辰,苏修大人可说了,主子定在那日纳了姐姐。”
花九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姐姐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做了主子的良室,你、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苏清宇一脸憧憬,他本来还以为姐姐喜欢的是周灵澈,可这几日看姐姐把主子送的扳指当宝贝一样,心下才了然几分。姐姐可以长留在苏府,真是再好不过。
花九天却一脸愕然神色,细细回忆下才恍然大悟过来。知道自己当日是昏了头,满脑子都是主子竟然也对自己有那么些喜欢的窃喜,少女春心乍动,全然没有细究话里的深意,原来他说的往后留在他身边竟是这个意思。
苏清宇看她一会茫然,一会恍然,一会又皱眉的样子,这才想起正事来:“苏修大人明天安排了人过来,给姐姐量几身衣裳,下午还请了教习的嬷嬷过来。姐姐若没什么要紧事,就在屋里等着便是。”
花九天回过神来,默然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算是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