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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翩若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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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月的锦官城似乎与往年不同，穿着蓝白色校服的江泊舟支着头朝窗户外望去，这个想法莫名地跳上心头。教室另一边的讲台上，年轻班主任老刘，正唾沫横飞地布置着清明假期的作业，生动地演绎着飞沫是如何在空气中传播开来的。
随着“放学”两字声音传来，教室内犹如一锅刚烧开的水，陡然沸腾起来。这些嚎叫的人群中当然不包括江泊舟，因为这周大扫除的重担落在了她们小组身上，即使是三天的清明小长假，也不能冲淡做卫生的忧伤。
作为小组长的江泊舟，最后把教室检查了一遍，关上了灯，拽上书包，终于踏上了享受小长假的第一步。整个高二年级的走廊上静悄悄的，不复日常时分的喧闹，江泊舟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心里琢磨着晚上是联机玩饥荒还是先把十宗罪最后一点看完。
快到楼梯转角时，另一端的走廊传来清脆的嘻嘻哈哈声，江泊舟下意识扭头。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正抱着另一个稍矮的短发女生。虽然看不到两个人的笑容有多璀璨，但只听这欢愉的笑声，也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微笑起来。
江泊舟定定地失神注视了片刻，忽然惊觉这样的举动过于冒昧，急忙转身朝楼下走去。如果，如果她俩是一对，那真希望她们能一直好好地在一起啊，江泊舟心里默默地想着。
清明假期转瞬即逝，这个假期，江泊舟既没玩饥荒也没看完十宗罪，她跟着爸妈一起回老家，祭祖上坟，顺带在还没抽水的冬水田里捞河虾。河虾的个头不大，但胜在数量繁多而且肉质鲜美，忙碌了两天的江泊舟用来之不易的战利品好好地犒劳了自己的肚子和挑剔的嘴巴。
没想到的是，一向以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著称的江泊舟，却因为下田摸虾着了凉。返校第一天的体育课上，江泊舟蹲在羽毛球场边上，双手抱臂，试图给不断发寒的身体带来一点温度的慰藉。
状况一点没好转，反而更加晕乎乎的江泊舟实在站不住了，托朋友给体育老师请了个假，自己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慢慢挪到三楼，回教室里拿了水杯，却不想在水房接水时碰到了那天傍晚走廊上的长发女生。
江泊舟一边接水，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长发女生依然是披散着头发，黑长的秀发垂落在雪白的校服上，强烈的色彩对比也刺激着江泊舟的眼睛。这个女生真好看，她女朋友应该也很好看吧？
思维发散的江泊舟没注意到手中的水杯已经接满了开水，往外溢了出来。“嘶！我去！”没回神的江泊舟被滚烫的开水烫着了，赶忙把握着的水杯丢到了开水台上。
一旁的长发女生显然也被这番动静吓了一跳，扭头看向正在龇牙咧嘴的江泊舟，开口问道：“同学，你还好吗？”
江泊舟甩着手，看了一眼长发女生，又飞速地把眼神移走，低着头回答说：“我没事，谢谢你。”
长发女生点了点头，“那就好！”接着收回水杯，拧上杯盖，经过江泊舟身边走出了水房。
这叫什么事啊，丢人丢大发了。羞耻心站上了江泊舟内心的顶峰，手指被烫伤的刺痛仿佛也减弱了，她重新接了一杯水，走回教室趴在课桌上开始睡觉。
过了两天，江泊舟的感冒终于好了。这天中午，她和朋友何养颜在学校食堂吃午饭，何养颜神神秘秘地朝她靠过去，小声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年级隔壁班有两个女生是一对？”
江泊舟脑中顿时浮现出傍晚走廊上两个女生相拥的场景，不过她也不确定，回复道：“一个长头发，另一个短头发？”
何养颜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原来你知道啊？我还想着给你讲八卦呢！”
江泊舟轻笑了一下，“我也是前两天看到的，怎么，你认识其中的哪个人吗？”
何养颜点点头，扒了一口饭，吞下去之后说：“那个长头发的是我初中同学，不过不是一个班，好像叫林晚亭吧？短头发的那个，我不认识。”
原来，她叫林晚亭。江泊舟暗暗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两遍，开口回复道：“她们在一起也挺好的，我巴不得年级上多出几对。虽然我没有女朋友，不过还是很希望她们能一直走下去，也算是我对爱情的寄托了吧。”
何养颜一边埋头努力扒饭，一边拼命点头，把饭菜吃的七七八八之后，嘴巴一擦，作出西子捧心状，“什么时候咱们姐妹俩也能脱单，放假的时候，一起和女朋友出门逛逛吃吃那可太棒了！”
江泊舟笑着给了何养颜一拳，起身收拾着餐盘，“快点走吧，早点回寝室，午觉还能睡多一点。”
又过了一两周，下课铃一打，肚子里闹腾地腥风血雨的江泊舟直奔厕所。在厕所隔间里解决完人生大事，舒坦地整理好衣服，打开厕所门。门外等着上厕所，站着排队的人恰好就是林晚亭。厕所隔间垒高了十几公分，江泊舟左手握着厕所门的门栓，微微低头和门口排队的林晚亭对视。
虽然地点不怎么美好，不过在望向林晚亭狐狸似的双眸的这一刻，江泊舟却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世界变成了无声的黑白电影，只有眼前的人是彩色的，喧嚣也没了，最大的噪声居然是自己的心跳。
回过神的江泊舟赶忙绕过林晚亭，快步走出了厕所，在洗手台前狠狠地洗了一把脸。
在这之后的江泊舟，总是无意识地关注着高二七班的动向，课间休息时也爱去走廊上站着，靠在走廊围墙那一侧，频频望向左边尽头的七班。七班的后门正对着江泊舟所在六班的走廊，七班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座位，坐着的不是林晚亭又能是谁呢？
有一天，拿着水杯从水房走回教室的江泊舟，发现同桌唐棠居然和林晚亭站在教室门口说话，表情熟稔亲昵，像是多年的好友。等唐棠回到座位上，江泊舟特别自然地问道：“诶，唐棠，刚才那个和你聊天的女生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这个朋友？”
唐棠眯着眼睛，打趣着她，“干嘛干嘛！以前也没见你问我别的朋友啊，喜欢她啊？”
随着唐棠话音落下，江泊舟感觉全身上下的血直往头上冲，脸上的温度也变得灼热起来。“什么跟什么啊！我……”
江泊舟话没说完，唐棠摇着手指笑道：“喜欢就抓紧机会，她最近刚分手。”
上一秒还试图保持镇定，绞尽脑汁想着狡辩说法的江泊舟。在这一刻，嘴巴卡了壳，脑袋也宕了机，像是一台因为超负荷而停止运转的计算机，呆愣地看着唐棠。只剩下“刚分手”三个字，在脑子里循环播放，还是360度立体环绕声的那种。
刚分手的话会比较难过吧，可为什么刚才还能和别人交谈甚欢呢？她是完全对那个女生放下了吗？可上一次她们还在走廊里快乐地相拥，为什么这一个多月里就分道扬镳了呢？她会接受新的追求者吗，会有继续和女生恋爱的打算吗……
江泊舟的心里冒出了无数个问题，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字，“啊？”
唐棠看着呆若木鸡的江泊舟，一边翻开了下节课要用的生物书，一边说，“不过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分手原因。”
上课铃声突兀地从广播里响起，老刘拿着生物教材从教室门口慢慢走上讲台，唐棠也就主动中断了话题，把目光放在了打开的生物书上。江泊舟这才从迷蒙中被铃声唤醒，机械地从脚边书箱里拿出生物书，盯着书的封面开始发呆。
这件事以后的下课时分，江泊舟经常陪着唐棠去隔了一个厕所的七班找林晚亭，只不过每次都不会主动地和林晚亭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墙站在七班的门口，仿佛是唐棠的贴身保镖。在林晚亭看不见的角度，她才会放肆自己的目光偷偷向林晚亭飘去。
那一头始终披散在蓝白色校服上的黑色长发，随着教学楼里的穿堂风，飘飘扬扬，连带着洗发水的香味，一同飘进了江泊舟的心里，挠得她心里痒痒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一个人驻足停留，谨小慎微地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呼吸，唯恐这些微小的动作，也会让空气产生波动，惊扰到那个放在心底的安静祥和的人。
随着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江泊舟偶尔在走廊上或者办公室里和林晚亭相遇了，也能镇定地点头示意，向林晚亭打个招呼。在得知林晚亭是走读生，中午会留在教室里午休之后，更是果断地抛弃了自己的朋友何养颜——每次和何养颜一起吃完午饭后都会独自返回教室，和本班的走读生一起，在教室里午休。只为了能在午休期间有更多“偶遇”到林晚亭的机会，虽然每次“偶遇”也仅仅是点头或者挥手示意，但这样的接触，已经足够让她开心一整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