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与夏蝉私语》春与夏盼

3、春花与夏蝉私语3 深夜里

　　深夜里，牧晨辗转难眠，他的心隐隐作痛，那是牧凝颖刻意给他钉入的钉子。繁杂的情绪将他拉进了回忆的深渊
　　那一年他二十三岁，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回家，也是最后一次。临行前的那一夜他从家族聚会中带走了那场聚会的主人。
　　那一年她十二岁，这是她生命中的第十二个生日，也是最后一次。那一夜，他带她离开了囚禁了她十二年的囚笼。也将她的那份虚伪的生日祝福完整的还给了那个年长了她五分钟的亲哥哥。
　　金碧辉煌的牧家庄园连空气里蔓延着的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牧晨是牧老爷子牧云海最小的一个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本该是他二哥牧祁连、牧氏地产董事长的最大对手，但是他所选择退场方式却是如此不堪。
　　六年前的雨夜，他消除了所有人的顾虑，对牧家的财富分文不取，唯一带走的却是他三哥最厌恶的拖油瓶——牧凝颖。
　　在他原定的计划里本没有这一环，他本来应该在说服牧云海之后，便公开宣布放弃继承权，然后一身轻松的离开这个精致的鸟笼，而另一只麻雀的出现却让他始料未及。
　　大堂中的谈话各色各样，关于经贸，关于酒色，关于女人。牧晨丝毫不感兴趣，上流人群聚集的恶臭让牧晨反胃，他如往常一般圆滑的找了个理由便退出了人群。
　　春末了，但牧家的室内恒温花园依旧艳丽如常，室外电闪雷鸣，雷雨交加，但牧家人纸醉金迷的生活却丝毫不受影响。“有钱人们可真是无趣呢。”牧晨默默想着，百无聊赖的走着。一路繁花簇拥。
　　雨声渐渐小了，似有若无的抽噎落在了牧晨耳中，牧晨来了兴趣，便循着声音找去。
　　花园的中心，牧晨找到了哭声的来源，牧晨见过她，这场生日宴会的主人——牧凝颖。今天是牧晨第一次见到她，这个三个的小女儿，自己的亲侄女，但却不是第一次听闻，在大学时与母亲的聊天中，母亲曾提过一句。牧凝颖是他的三哥牧亥四个女儿中最小的一个，她有一个大了她五分钟的双胞胎哥哥。在母亲口中，牧凝颖小时候是极好的，漂亮、听话又安静简直完美的像一个洋娃娃。但是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不仅偷偷剪掉了漂亮的长发，还和那些穷酸又不知礼数的下人鬼混。
　　但是牧晨对母亲的话向来只听前半句。牧家有重男轻女的风气，这一点牧晨从来都知道。牧亥连续三个孩子都是女孩，牧亥对于儿子偏执牧晨也有所耳闻，所以这个牧泽这个天命之子附带的累赘牧凝颖，到底又是怎样的处境呢？
　　“啧～”牧晨轻轻感叹，声音惊起了哽咽的女孩，她转过身发现了牧晨，眼中露出小兽一般警惕又恶狠的凶光。
　　刚才她是背对着牧晨的，牧晨是凭借一头短发辨认出她的，毕竟在这个每个女孩都是公主或者都想成为公主的牧家，也只有她才会舍弃漂亮的长发了。
　　伴随着她的转身牧晨才发现了她身前的东西——一把匕首与一件礼服，这时牧晨才发现她现在所穿的是一套便装，聚会上的所穿的礼服已经被她手中的匕首划的残破不堪。
　　牧晨愣了愣神，又转而一笑，迈步朝着女孩走去。女孩眼中的警惕更甚。“别过来！”女孩用清脆又带点稚嫩的声音喊到。
　　牧晨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女孩身前“你很讨厌它吗？”牧晨眉眼弯弯，含笑问道。
　　女孩愣了愣神又恶狠狠的回答到“用不着你管！”捡起地上的匕首与礼服转头刚要离开，就被牧晨拦了下来，他的双手搭在女孩瘦弱的肩膀上强行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女孩面露慌张，顺势举起匕首，声音提高了几个度“你别过来！”
　　牧晨看着面前闪着亮光的匕首，识相的松开了手“小女孩家家的，玩什么匕首嘛，咱们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商量不要上来就舞刀弄棒的嘛。”可是女孩似乎并不太想跟男人商量，见男人松开自己便要朝着花园外走去。男人也没挽留“你现在回去他们可能不会想见你哦”女孩的脚步一顿“无所谓了，他们从来都不会想见我的”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好看的眉眼低垂“好啦，你也很棒的，没事的，没必要被所有人喜欢的”
　　牧凝颖怔怔的看着男人，心底的委屈与痛苦再一次蔓延“可是……可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啊……”好看的桃花眼中漫上水雾，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牧晨的手轻轻的放在她的头上“乖啦，摸摸头，不哭啦，漂亮的小天鹅再哭就要变丑小鸭啦”牧凝颖却哭得更大声，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与不甘都借着一场雨，借着有人关心全都挥洒出去。
　　少年看着痛哭的少女。那时的少年仿佛从女孩眼中的雾里看到了十余岁时死去的自己，那种警惕又凶狠的眼神是如此的令人怜悯，一如当年无助又弱小的自己。
　　雨声渐起，女孩好像哭累了，静静的靠在少年的肩膀上，“牧晨，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少女平静的口吻打碎了雨声，少年诧异的看了看肩头上小女孩，也对。费力想要讨好长辈的孩子知道长辈的名字也不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的呢？”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你哥哥说的”女孩的语气淡淡。
　　隔了一会，女孩没有等到少年的答复便又自顾自的开口“从三年前开始，他们就会带着哥哥去世界各地，三姐也开始整日整夜的不回来，其实真的挺好的，没有人会一直指责我，嫌弃我了。
　　他们可能是怕我被饿死于是就给我找了个人来照顾我，我叫她刘妈，我其实真的希望她真的是我的妈妈。
　　她说她是乡下来的，这是她第一次照顾有钱人家的女孩子，但是她给我说她觉得不是所有有钱人家的女孩子都是被这样对待的。
　　她给我说，如果没有人爱我，我就应该自己爱自己，她用自己的钱给我买我从未见过的漂亮衣服，给我剪舒服的短发，陪我看有意思的动画片，可是仅仅这么一个对我好的人，他们都不肯放过……
　　我原本以为我只要好好表现，让大家都喜欢我，他就会放过刘妈的，其实我猜到了没有人会喜欢我，但是他竟然就真的不肯放过刘妈。
　　这是我听到两个侍者说的，他们说我是扫把星，是我害刘妈被打死的。
　　刘妈死了，刘妈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希望我开心的人，死了……
　　她之前总是跟我说她的女儿就快大学毕业了，她的好日子就快到了，那时候她就不能陪我了，之前我总是希望她能一直陪着我，但是现在我不想要了，我明明只是想让她好好回到她的女儿身边啊”
　　女孩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眼泪却沿着泪痕无声的流淌
　　“我问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刘妈，但是他那种不耐烦的态度仿佛就像他命人杀死的那个人连一只小猫小狗都不如，他们说的没错，是我害死了刘妈！我就是那个扫把星，我就活该被人讨厌！”女孩的音调突然拔高，再一次掩面痛哭。
　　女孩的眼泪砸在牧晨的心里，砸得他生疼，他默默的侧过身将女孩环抱住，轻轻的拍着的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答应你，我带你离开这个监狱。”
　　时隔多年，牧晨还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毫无准备的带女孩离开了牧家，也许是女孩的自述感动了，又或者他只是想从牧家手中救下那个十数年前就已经死去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