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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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识真目的已经达到，他知道了关楚云隐藏的秘密，却没有就此离开关家。
他不会放过丝毫线索，关家的所有地方，他都要观察一番，这样才能放心离开。
二楼的画室离主卧不远，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异样。
画室是二楼唯一上锁的房间，显然这是关楚云又一个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
画室用的是特殊的电子密码锁，跟常规的电子密码锁不同，没有实体键盘，是虚拟键盘，且运用最新人脸识别技术。
即使密码正确，不是关楚云的脸也不行。
每当这个时候，秦识真都会感概，生活在高科技时代，是一件多么方便的事。
在这一时代，电子锁、指纹锁得到全民普及，几乎没有人会用老式门锁。对于他们来说，老式门锁远比电子锁难搞。
如果关楚云用老式门锁，他还真没办法打开这个门。
他这次没让明十三帮忙，自已黑掉电子密码锁，进入画室之中。
黑客极为依靠设备，越高级的电脑越能发挥自身的实力。他用小型电脑破不了警局的防火墙，黑掉电子锁却轻轻松松。
这是间普通的画室，房内立着五块画板，用黑布遮着，颜料、画笔散乱丢在地板上，周边还有红红绿绿的涂鸦，笔触缭乱，古怪而毫无章法。
秦识真盯着这些涂鸦看了好一会，试图判断关楚云画的是什么。
即使他有着不错的艺术鉴赏能力，也无法从涂鸦中看出别的信息，这比小孩子的涂鸦还难懂。
画室里只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放着一只泰迪熊。
泰迪熊戴着独眼耳罩，耳朵缺了一角，身上缠着绷带，有多处棉花露出来，毛色微微发黑，好像很久没洗过一样。
这只泰迪熊如果出现在贫民窟，那理所当然，秦识真不会感到惊讶。但关楚云身为大明星，家里藏着这破旧的布偶，这说不通。
秦识真隐约觉得这个泰迪熊很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复苏》里的那只泰迪熊，关楚云居然还留着它。”明十三说道。
秦识真这下明白为什么他觉得眼熟，这是《复苏》这部电影里的泰迪熊。
《复苏》，是由关楚云主演的电影，在前年上映，讲述了一个天才画家的故事。
电影的背景是上个世纪20年代，关楚云扮演的主角张流因为战争失去父母，被一位画家抚养长大。
张流耳濡目染下，对绘画产生了兴趣，幼年时就展现了极高的艺术天赋。
画家是名男性，技艺高超，张流很崇拜他，张流的梦想就是成为像男人一样的画家。
起先张流和男人度过一段温馨的童年时光。但随着张流渐渐长大，张流十五岁时，男人开始露出真面目，对张流进行侵犯，强迫张流为他做事。
张流无父无母，年纪小，没有人能依靠，只能被迫忍受男人对他的侵犯。张流是名异性恋，他对男人没有兴趣，即使他是同性恋，他也不能接受男人的行径。
张流为此痛苦不已，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他精神上饱受煎熬。他不能接受他心中的父亲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为了逃避痛苦，张流将灵魂寄托于艺术之中，渴望在绘画的世界得到庇护。痛苦是画家创作的源泉，张流的遭遇彻底激发了他的天赋。
张流将所有他能支配的时间用在绘画上，他的画透着一种灼人的热情，仿佛一个人最后的求救和反抗。
到了后面，张流对艺术的追求近乎于疯狂，他将他的作品看作是他唯一的价值。
弱小的他，无力反抗男人的暴行，他只能为自已寻找一个忍耐的理由，以此来否认残酷的真相。
张流认为每一位伟大的艺术家都从苦难中诞生，要想追求更高的艺术，他需要忍受当前的苦难，他要将自已献给艺术。
但张流的理由只是一种心理安慰，他内心深处依然为此痛苦，最后跳江自杀。
泰迪熊是张流小时候的玩具。
《复苏》在上映后迅速爆火，秦识真也看过《复苏》这部电影。
关楚云精湛的演技赋予了张流灵魂，那已经不是在演戏，关楚云好似与张流合为一体，他就是张流本身。
这是关楚云的演技给秦识真的印象。
秦识真对这类题材很感兴趣，他刷了十遍《复苏》这部电影。
张流性格敏感，唯独在绘画上有无人可敌的热情。用生命完成的作品，自然触动人心。
因为这部电影，他还关注了关楚云一段时间。
拍完《复苏》后，关楚云有段时间情绪低落，经常做出张流特有的小动作——那是关楚云为张流设计的动作。
人变得比以往沉默，不再像之前那般自信，演技却比以往更为出色。
关楚云演戏时的神情，跟电影里张流绘画的神情如出一辙。
那时候的关楚云，看起来不像是关楚云，而是张流。
前年关楚云就遇到了“魔鬼”，倘若“魔鬼”对关楚云做了那种事，关楚云跟张流便有了相似的经历。
关楚云是体验派，原本就容易入戏，陷入角色的感情之中。若是还有相似的经历，出戏更为困难。
秦识真想到那篇日记，关楚云说服自已的理由跟张流类似。加上关楚云当时的状况，关楚云与张流强烈共情，分不清现实和电影，甚至会将自已当成张流。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的。”
这句话就是关楚云将自已代入张流，忽略了现实说的话。“魔鬼”再有能力，也不会是关楚云的老师，与关楚云不会这么深的关系。
秦识真想通这一点，回道：“那是部不错的电影。”
“关楚云的演技非常出色，我很喜欢这部电影。”
明十三看完《复苏》，他心脏一阵酸涩，感觉心里胀胀的，几乎有种落泪的冲动。
但他只是ai，他的眼泪不过是投影出来的仿造品。
明十三想起刚才日记本上的内容，他忍住泪意，“zero，关楚云会不会遇到了跟张流一样的事？”
秦识真没回答明十三的问题，反而说：
“明十三，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的感情过于充沛。世界上每一天都会诞生一个不幸的孩子，苦难无时不在，我们帮不了所有人。你要想活得轻松，应该学会平静看待这些事。”
“可是，会为此悲痛，这不就是……”
明十三迟疑着，他不知道自已该不该这么说，他小声补上一句：“不就是人类吗？Zero，你不希望我更像人吗？”
秦识真缓缓摇头，明十三像不像人，对他来说都是明十三。
“这只是忠告，你可以有自已的想法。人类自诩为高级生物，为人类一词赋予了许多其他层面的含义。但人类不过是能思维的高等动物，你不用将人类想的多么高尚。人类之中亦有败类和怪物，高尚的是个人，不是人类这一生物。”
明十三有自已的想法，秦识真会加以引导，他不会强迫明十三改。
他在这方面很开明，无论明十三是什么性格，他在明十三心中的地位都不会变。
他们是主人和ai，也是家人。具体点说，他将明十三当作孩子。明十三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设计，某种程度上他就是明十三的父亲。
“人类会哭会笑，拥有着自已的喜怒哀乐，我也想这样。我不想被程序设定，我想拥有自已的情感。”
明十三渴望拥有自已的情感，他不愿意遵循程序而活，他想出于自已的意志生活。
“不是所有人都会哭会笑。你由程序设定，你有着人类无法比较的优越性，你同样有着自已的情感。人类也被某些事物设定，我们生活的环境、历史、社会的规则，这些都设定了一个人。人类看似千人千面，实际上是千篇一律的无趣。”
秦识真说着，突然想起艾因尼斯来，虽然他们只见了一面，他清楚艾因尼斯的情感远远少于常人。
艾因尼斯身上存在着一种异常，他人很难察觉到，对方看起来与普通人没有区别。他发现了那种异常，这也是他心动的一个原因。
明十三用稚嫩而坚定的声音说：“我在意你，这就是我的情感。我不会抗拒自已的感受。zero，谢谢你。”
不是人人都像秦识真这样对他，明十三很庆幸他的主人是秦识真。
“你既然做了决定，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秦识真告诫道。
“我会的，我想看看关楚云画了什么。”
秦识真会意，他上前一步，将所有黑布掀开。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向阳而生的向日葵，滚滚热浪铺天而来。
这些画颜色鲜艳，色彩明亮，向日葵散发着勃勃生机，却又暗含着凋零的意味。
这五副画是对梵高向日葵的临摹作，分别是《花瓶里的三朵向日葵》，《花瓶里的十二朵向日葵》，《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
这不是秦识真见过最好的作品。关楚云显然没学绘画多久，画作笔触稚嫩，只会用一些基本技巧。
但画作里蕴含的热情，那种仿佛燃烧了所有生命的姿态，都让他的灵魂为之颤抖。
这毫无疑问是美，是饱受摧残之后绽放的美。
秦识真抚摸着那些画作，关楚云是怀着何种心情画下这些画？
梵高是张流最喜爱的画家，关楚云又在影片外临摹出梵高的《向日葵》。
在某一时刻，张流以另一种方式活在关楚云身上，这是角色演员的影响。
“关楚云眼中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明十三喃喃道，这些画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他看到了生命应有的姿态，这才是活着。
“电影被称为第七艺术，关楚云是一位艺术家，而艺术之间自有共通之处。”秦识真说道。
明十三模糊地应了一句：“嗯。”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之中。
秦识真重新盖上黑布，他环顾画室一圈，退出画室，将电子锁复原。
关楚云的秘密他已知晓，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位“魔鬼”。这人有可能是杀死关楚云的凶手。
他回到一楼客厅，消除掉自已留下的痕迹，就此离开关家。
到目前为此事情还算顺利。
秦识真刚迈出关家一步，突然听到一女声叫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向日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