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没头没尾》兔不秃

2、第 2 章 与世无争的

　　如果说今天本该是一支轻松平淡的小曲儿，那魏景辰就是第一个弹错的音，之后的每个音符都蹦到孟春山意想不到的地方，仿佛预示着接下来的旋律会像脱缰野马般不知道冲向何处。

　　她看着号码牌眼神呆滞，脑袋空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有九成九的把握魏景辰认不出来她，大概根本不记得她这号人。
　　这让她心定不少。

　　手机上，制片人发来消息，说在停车，约摸一刻钟后能到，让她到了可以先进去就座。

　　孟春山望着门的方向，脚尖无意识点着地面，开始纠结。
　　她站在离教室最远的地方，走廊两侧都站了人，这样走过去会不会太高调？
　　而且她和剧组其他人都不太熟，之前在线上交流都不算多，现在过去会不会大眼瞪小眼？
　　要不还是等制片姐姐来捞她吧……

　　这模样落在旁边的魏景辰眼里就是坐立难安，问：“你在紧张吗？”

　　“没有啊。”孟春山目露茫然。
　　她紧张什么她又不面试。

　　“没关系，我第一次面剧组的时候比你还紧张。”魏景辰一派过来人的淡定，好心安慰道，“吃点这个，会好一些。”

　　孟春山盯着他递来的口香糖看了会儿，拒绝好像会显得不礼貌，只好接过，说了句“谢谢”。

　　他笑笑，没多说什么。
　　手里捏着一沓刚从包里抽出来的a4纸，燕尾夹夹着，孟春山眯着眼看了看，认出那应该是今天试戏的片段。

　　她本来以为魏景辰是要抓紧这段时间再看看剧本，毕竟今天来的人不少，那边的卧龙凤雏人品暂且不提，演技还是可以的，否则之前也不会圈到一波粉。
　　总之今天的竞争压力并不小。

　　然而她等了半天也没见魏景辰动作，反倒一直低头盯着手里的号码牌发呆。

　　大哥这都几点了，那么自信吗都不抱一下佛脚，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懂不懂？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孟春山难得涌上些微不足道的事业心，虽然不是针对自己的。
　　“号码有什么问题吗？”

　　魏景辰大概没想到她会搭话，神情略显懵懂，但老老实实回答：“就是觉得‘14’这个数字谐音‘要死’，听着不太吉利。”

　　孟春山：……
　　“年纪轻轻还挺迷信。”她轻哼一声，抽走魏景辰手中的号码牌，把自己的扔他怀里，“换一个吧，我不迷信。”

　　魏景辰愣了愣，旋即笑眯了眼，靠孟春山的那侧脸颊上浮现一个不太明显的酒窝：“行，谢啦。”

　　孟春山一怔，这笑容真是漂亮得令人目眩。
　　尤其如此近距离之下，冲击力之大，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怎么说呢，忽然有点理解周幽王了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的审美依旧没变，仍然固执地认为魏景辰是她三次元中见过最好看的人，无论男女。
　　以至于让她这只纯种颜狗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多年。

　　孟春山这些年写过不少故事，对各种人物的外貌描写也称得上信手拈来，现在只觉得文字太苍白，言语太格式化，难以描绘眼前这幅面容。

　　非要说的话，魏景辰长了张很“纯欲”的脸。
　　原谅她一时半会儿只想到这个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来形容男生。

　　他的轮廓不像很多成年男性般过于硬朗，反倒有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明秀，骨相利落流畅。
　　五官线条更偏向圆润柔和，是一种男生女相的清丽，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长睫下眸光透亮。
　　鼻尖一点小痣却在整体温润干净的气质上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艳色，像花瓣坠于清潭，映出整个山花烂漫时节。

　　这张脸摆在哪里都会是视线焦点，像眼下，候场的人里不乏俊男靓女，但连孟春山这样迟钝的人都感受到了不断飘来的各色视线。

　　斜对面位置站着两个女生，从刚刚开始就紧挨在一起窃窃私语，此时忽然朝他们走来。

　　“帅哥，你今天来试哪个角色啊，要不要一起对个台词？”
　　问话的女生一头黑长直，略施粉黛，气质落落大方，孟春山觉得如果走路上碰到，她大概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怀着一种微妙的看戏心情，她往旁边稍稍挪开两步。

　　“听说等会儿还有自由组队环节，我们可以提前排演一下。”另一个戴贝雷帽的女生长相甜美，笑眯眯地接话。
　　“我认识你，魏景辰对不对。你之前参加选秀我还帮你投票了，你之前还演过电影对吗？能不能带带我们？我们俩都是新入行……”

　　被两个美女这样围着，是个男人大概都会给三分薄面，但魏景辰拒绝得太快，孟春山反应过来时，那两个女生已经略带遗憾地离开了。

　　她暗自撇嘴：那么熟练，从小到大没少拒绝女生吧。

　　魏景辰继沉默着继续看剧本，孟春山站久了有点无聊，环视四周，试图从外形来判断在场的人都适合演剧里哪个角色。
　　选演员，眼缘还是很重要的嘛。

　　没两分钟她就觉得腿酸了，对她这种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死宅来说，从下车走进来到现在站了那么久，已经把一天的运动量消耗完了。
　　今天穿的黑裤子，耐脏，她想着，屁股果断地往墙角一坐。

　　动作并不引人注目，奈何魏景辰就站在她旁边，旁边的人突然矮下去一截，很难不注意到。

　　这两天倒春寒，女生穿了件看着相当保暖的深咖色短款羽绒服，褐色卷发长度过肩，“丸子”经过刚才的事故松散着，毛茸茸的，像顶了朵巧克力味的棉花糖。
　　蜷着身子低头窝在墙角，仿佛一只与世无争的卡皮巴拉。

　　魏景辰抿唇，压下嘴角因为联想而浮现的笑意。

　　虽然她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不知怎地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有种很缥缈的熟悉感。
　　大概是海马效应，他皱了皱眉。

　　下一秒只见女生掏出手机，打开了——消消乐。
　　第8888关。

　　魏景辰：……
　　失敬，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了。

　　孟春山打出一个“Unbelievable”，旁边传来动静，眼神一扫，发现魏景辰也盘腿坐下。
　　……大哥你偶像包袱呢？

　　不怪她奇怪，印象中的魏景辰还挺注意自己形象的，像初中时体育课打完球，那帮男生打完球晒得满脸通红臭气熏天，就他还一副干净整洁模样，为此没少被那帮好兄弟们嘲笑“精致得像个姑娘”。
　　他依旧我行我素，像只臭屁的白孔雀。

　　明明这些年她机缘巧合见过他几次，之前的一些节目电影电视都看过，但今天一见，还是觉得他和印象中差别有些大。

　　她没来得及细想，就听魏景辰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准备一下吗？”
　　“不用，不需要。”孟春山硬邦邦回了一句。

　　她低着头装出一副“游戏真好玩”的样子，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自信。
　　坐着的姿势很僵硬，其实是因为魏景辰坐得离她有点近，她作为i人莫名有被侵犯领地的紧绷感。

　　有的人紧张起来会小动作不断，不巧孟春山就是这种情况。
　　手里游戏玩得心不在焉，眼神忍不住瞟向一旁，从骨节分明的手到他手里的剧本。
　　A4纸上面被荧光笔标得花花绿绿的，旁边还用黑色水笔做了注解。

　　字挺好看，她心里赞了一句。

　　孟春山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书法，虽然后来因为学费涨价母亲不让她继续了，但基本功还在，加上自己间歇性地胡乱练练，倒也写出一手漂亮字。
　　看人也喜欢顺带看看字。

　　魏景辰的字虽然没什么系统训练的痕迹，但笔画清晰，方方正正很秀气，像网络上风靡一时的“衡水体”。
　　都说字如其人，相较于这手字，他这张脸好像太招摇了些……

　　孟春山赶忙回神，把不知不觉飘到人脸上的视线收回来，所幸魏景辰沉浸在剧本中，并未发现。

　　他低头看得认真，孟春山只觉得一颗心被细丝缠着，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盛夏晚潮》无论是原著还是改编短剧的剧本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她其实不太爱回看自己写的东西，顶着黑眼圈熬夜码字的时候有多意气风发下笔有神，之后复盘的时候就有多脚趾扣地。
　　她在某些方面有些完美主义，理智和现实告诉她并不能达到所谓的完美，而她每次用挑剔的目光审视自己的作品时，总会多出很多烦恼。
　　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都说作品是创作者内心的投射，无论多竭尽全力隐藏，都会在其中暴露痕迹。
　　她不喜欢细看自己写的故事，某种意义上大概也是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就像人类无法直视太阳。

　　现在那颗心脏被人攥在手里，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但他是魏景辰。
　　她当年被语文老师喊去办公室逐字审判作文时好像都没那么提心吊胆过。

　　脑海中两个小人正打得你来我往。
　　长角的小恶魔露出两颗尖牙，笑得狂妄：“少年！你也为我的才华倾倒吧！”
　　顶着光环的小天使朝她来了记飞踢：“想peach，你有个毛线才华！”

　　这一踢把孟春山踢醒了，眼皮猛地一抽。
　　她忽然想起来，《盛夏晚潮》这篇文好像交通有点发达。
　　好吧不止一点，在她写过的文里能排第一。

　　胸口的土拨鼠发出“啊——”的一声尖锐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