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擅钓 他有点自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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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
少女抱着两三本专业课书籍进门，她冲着宣思明微微颔首问好，坐下时抬手顺了下末梢的头发，拨撩起一阵朴素香风。
宣思明站在讲台上。
他的眼睫密长，低垂眼帘便会半遮瞳，十足一副恹恹不悦的情态。
“社团现在只有你还坚持参加活动了，姜楚。”
他点了下鼠标，白板上的PPT就开始自动播放起来，全是单页图片，稍微停留一会儿便播放下一张：
少数民族装饰、塞外遗址、神佛雕塑、年画皮影、老旧铜钱、道观……民俗与宗教之下的内容太多，无奇不有，难分真伪。
除了图片，便没有文字，没有配音。
姜楚微微一笑——子不语乱力怪神，宣思明向来如此。
“或许你可以选择转去其他更有趣的社团。”宣思明心想，这样自己也不用再带这个名存实亡的民俗社团。
孤男寡女，宣思明注意保持距离。他把教室的窗户也敞开，还特意站在监控能看见的地方，像是姜楚随时会污他清白。
“我们社团都没有实践过，下周可以带我出去玩儿么？我记得我们是有部费的。”
姜楚答非所问仿若未闻，她今天穿了一件中长袖的针织对襟外套，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臂，相比其他女大学生已经相当保守：“还有，PPT第五张跟上星期的重复了。”
“社团实践不是玩儿。”宣思明现场编辑PPT、直接把第五张删除。
他顿了一会儿：“部费太少，顶多去趟郊区。”
“不可以在外住宿，周末选一天往返。”
“事后手写800字实践报告上交老师。”
听到前面，姜楚都没有任何异议，只要能跟宣思明出去约会，她怎样都好。
只是到了最后一句，姜楚开始讨价还价：
“500字好么？手写好累，而且徐教授也不怎么管社团的呀……不然怎么会让你来带？”
姜楚轻声细语地埋怨，她像一团慵懒的棉花娃娃，软着骨头在座位上跟宣思明讨价还价。
后者眼神躲避，不置可否。
这个社团本该由宣思明的硕导来带，但每个导师手下都会有些得力干将，除了自身学业，还要兼顾老板不愿打理的杂事。
显然，宣思明就是徐导的得力干将——他虽然名义上还是研究生，但已经独立出过大量刊文，内容相当有深度，业界对他青年民俗学者这一身份是认可的。
而这个民俗社团明显属于杂事的范畴。
宣思明跟老板试探了两句，确定只是学校分下来的倒霉任务后，一直对这个社团采取放任自流、自生自灭的措施。
每次社团活动就是放PPT。一开始人多他还念一遍教案，后来人越来越少，他连教案都不念了，直接开摆。
本学期的活动学分赚够后，还来出席的学生越来越少。
到现在考试季，更是只有姜楚一个人来。
如果姜楚也确认不出席，短时间内，宣思明就不用再替老板收拾这烂摊子了。
可惜，这姑娘坚持不懈。
同为研究生的师弟打趣说姜楚想泡宣思明，让赶紧从了，毕竟那可是经管院公认的美女，赚大发了。
“也是，我师兄盘顺条靓，你两很般配，看上去就是这个——”
男生比了两个大拇指，夸赞两人样貌出众，但很快就坏笑着将指尖靠近贴贴。
触碰分离的动作，带来一种隐晦的暗示——
宣思明作势要撕烂他的嘴，同时一脚踹到腿肚子上，造谣人员怪叫着逃之夭夭。
回到眼下，宣思明公事公办地跟姜楚商量活动日期，语气平白：
“下周三前确定好出发时间，微信发我。”
姜楚眉眼俱弯：“我很期待。”
下课铃响，宣思明帮姜楚扫活动学分二维码，一抬头便毛骨悚然——这姑娘一直在看他，丝毫不避讳。
眼神是清澈的，可感情却不纯粹，唇角上扬的表情意味深长。
像是在说，怎么还不上钩哇？好笨哦，动作好慢——
宣思明心理“咯噔”一下，天气本来就热，他立刻感觉自己手掌沁出汗来，腻腻的。
作为被钓的鱼，宣思明不敢在垂饵少女面前露出任何表情，他实在把握不住姜楚的心思，带着水杯匆匆离场。
姜楚没有走，她留下来在教室里扫尾，毕竟窗户、灯还有电脑都没关。
这些杂事以往都是宣思明做的，今天他着急逃跑，忘了。
少女一边慢条斯理地检查教室，一边摸着左侧的耳垂。
那耳坠是一枚小剑的造型，按理跟她的气质不太搭，真正上脸却有种合适的妖艳，绝妙。
窗外花枝沙沙摇曳，姜楚喃喃自语着关上门：
“快想起来吧，宣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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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到姜楚的微信已是周三中午，内容很简短，说希望集合时间定在周六上午九点半。
宣思明立刻回了“收到”，一回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发太快了，秒回显得像是一直在等这条微信。
他都能想象姜楚在屏幕那头轻笑的模样。
像一只小蝴蝶，美美的、很轻巧。
又飘飘然，因为得逞而得意洋洋。
……
……
泄愤似的，宣思明把手机摔到柔软的床褥里，提示音却又响起来了：
姜楚：“在哪里集合？”
宣思明在屏幕上戳戳按按，反正都秒回过了，现在就不要再犹豫：“你宿舍大门外。”
想了想，他又补发了一句：“我开车。”
姜楚：“好——”
……真的约了。
宣思明痛苦地用手肘遮脸，车子跟师弟这个本地人借吧，顺带也打个招呼，如果老板周六临时有事请他帮忙顶下。
就是肯定会被这人调侃，以后有的拿这件事说了。
还有两天半，事前准备都要做好：车要加满油，导航的路线要提前看眼，吃的喝的，雨伞跟急救的药，再带件外套，万一降温……
宣思明叹气，姜楚实在不像是个沾阳春水的，完全无法指望。
周六上午九点，宣思明还在便利店继续进货——车都借了，索性能带的都带上，没用到的运回自己的研究生宿舍。
结账的时候货架上放着4枚装的超薄，宣思明愣了愣。
售货员倒也没有催他的意思，出于好意把包装拎起来问了下：
“需要么？这是新款，卖得还可以。”
宣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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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一刻，宣思明携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抵达姜楚宿舍。
九点二十，他在车窗里远远地看到姜楚从楼里走出来。
穿着运动鞋跟圆领中长裙，防晒衣薄薄的一层，还戴着顶遮阳帽。
很普通的装扮，主打方便行动，本来难以让人心动，奈何姜楚实在好看。
阳光下行的大晴天对白皮美人不友好，姜楚爱惜自己，哪怕涂了防晒也不愿意被太阳多照，安安静静从树影下走。
可树隙里还是透出光斑，随着她悠悠的步伐，映在柔顺的长发跟白皙的肌肤上。
明媚光泽，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杂志街拍。
娇嫩如饱满夏实，静美如含苞春花。四季里最活泼的两个季节她都占领了，宣思明实在敌不过，一阵心悸后悄悄打了双闪。
姜楚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从慢慢挪步变成小碎步，再快的、她跑不出来了。
宣思明自己都没发觉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早上好。”姜楚笑眯眯地问好，她拉开车门，非常自然地坐到副驾上。
“早。”宣思明目视前方，像个滴滴司机一样叮嘱，“系好安全带。”
原本师弟的车里味道不好，宣思明怕姜楚晕车，今早一起来办事就左右通风，现在整个空间只剩下姜楚惯有的香波味道。
姜楚恋旧，一直用的这个洗发水牌子，宣思明已经闻习惯。
比起果味跟花香，更像某种不知名药材，醇醇的、不刺激但很舒适。
宣思明开始倒车，在这个过程中坚决不偷瞄姜楚系安全带的动作，谁看了不说一句男德典范、贞洁烈男。
宣思明出了大学城直接往郊区开，姜楚拿着手机趣味盎然地玩一款小程序游戏，最近很火，她玩得起劲，一时间没有跟他搭话。
宣思明此前微微上扬的弧度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怎么办，一般来说都是姜楚找话题的。
……
……
五分钟后，他佯装自然地问了一句：“吃早饭了么？”
姜楚刚好游戏通关，把注意力放回宣思明身上：“没吃，我起晚了。你吃了么？”
“吃过了。要垫垫肚子么？车后座有吃的。”
很好。
做的准备是有用的。
宣思明咬了咬嘴唇，居然暗暗有些开心。
闻言姜楚回头看了下，后排果然满满当当。她谢了好意，但没有去拆包装袋：
“我会晕车，等到了地方再吃好了。”
“那边有晕车药。”
宣思明指了指副驾驶座侧的小收纳，有没开封的矿泉水、晕车药，还有薄荷糖跟口香糖，甚至一次性防水袋、湿纸巾，晕车物品一应俱全。
这倒是让姜楚惊讶了，她眼神幽幽的，东西这么齐，很有经验啊宣思明……
于是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带上几分不满：
“宣思明……你副驾经常坐女生？”
宣思明：？
宣思明反应过来、求生欲很旺盛：“这是跟师弟借的车，我开的话……副驾只载导师。”
姜楚满意，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又开了盘小游戏，在欢快的音效中，宣思明松了口气，眼神有些晦涩。
自己跟姜楚都是成年人了，那种暧昧萦绕的氛围挥之不去，他又不是低情商白痴，自然可以感受到的。
姜楚看似积极，但从来不开口给一个明确的表态；宣思明表面严防死守，其实千般纵容、漏洞百出。
宣思明观念守旧，希望谈恋爱直接奔着结婚去；姜楚作为伴侣条件相当优秀，很难让人不心动。
但怕就怕少女只是玩玩，又或者性单恋——这种人只享受当下的单向浪漫关系，等真的交往、箭头成双后就无情抛弃对方。
宣思明像一只蜗牛，纵然有点着急，但还是缓慢地用触角试探对方，内心深处渴望得到一个美满的答案。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喜欢上姜楚，两个人交往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在宣思明心里，这个所谓的社团实践，不过是跟姜楚感情定性前的催化活动罢了。
他有点自嘲地又有点发狠地想：现在还算能控制，等情到浓时，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姜楚只是想玩玩，自己也不可能放跑她了。
全部、这一切全部都是姜楚自找的。
正在这时，师弟打了个微信电话过来，宣思明回过神来，划了下屏幕、没接。
师弟知情知趣，立刻给他发了文字过来：
“老板有事，我借用下你校园网账号，不乱动哈，放心。”
“哼哼。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有人发布了高达8个活动学分的社团实践，无情拒绝了想蹭的75个学生申请，只批准了一个账户。”
宣思明眯眼磨牙：……这叫不乱动？未免太过手痒。
“言归正传，你要去蔷园的话，旁边还有个塔陵。本地人都知道那地方有点邪门，注意点吧，别靠太近了。”
宣思明开车不玩儿手机，他打算下车后发个容嬷嬷针刑的表情包；师弟知道他肯定看到了，也就没再多说。
而此时的宣思明还不知道，之后的十个小时里，他将以一种极端魔幻的方式开启第二人生。
而姜楚跟他的关系，也将从此彻底变质、破裂。
挚爱至恨，痴缠不清；情为何物？生死相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擅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