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调查员》诏钱

114、油画世界（17）

　　奥温琳打了个响指。
　　柯淮回神，连忙低头，抓紧衣领大口喘气，闭上眼的瞬间脑海炸锅般震动。
　　奥温琳递过颜料。
　　“……”柯淮拿了，但她没松手，“我会还的。”
　　这时，奥温琳才给他。

　　柯淮咽下难吃的颜料，差点干呕。

　　维多利亚与霍特没有这么幸运，他们瞳孔开始涣散，走起路来一扭一拐，没有看到颜料，大脑里充斥着光怪陆离的怪异生物。
　　它们不约而同望向他们，踩在同类的背上，那些经历了“大清扫”的尸体堆积成山，掉出的眼球骨碌碌转动。
　　是它们回来了，是伪人回来了。

　　他们的状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奥温琳与柯淮无法驱逐，毕竟体系不一样，将他们暂时唤醒，随即离开沙龙。
　　恰好，这是个爆破沙龙的好时机。
　　将这些令人厌恶的伪人通通炸毁，留下只有“门”的肖像画。

　　此刻迈克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伪人纷纷躲在他的背后，似乎他是发号施令的总领。
　　看到这一幕，柯淮还有什么不明白。

　　没有想到奥斯汀家族的迈克竟然沦为了伪人，应该说他与伪人共生了，黏糊的黑液在他背后缓慢爬行，时而化为影子，时而占据他半边脑子。
　　眼前都不能称作一个人类，迈克拥有老去的面庞，年轻的躯体。

　　“奥……温琳……”迈克呼唤她。
　　迈克前进一步，奥温琳就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奥温琳捂住胳膊的伤势，“怎么了？”
　　“你、你在……哪里……”迈克到处摸索，“我看不到……”

　　她深深看了一眼迈克，对着柯淮说：“你先拉扯，我很快。”

　　迈克出现在这里。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柯淮没有多言，启用契约，拦截迈克。

　　沙发附近，维多利亚与霍特醒了后又陷入混乱，紧闭双眼，伪人仇恨转移到别人身上，他们暂时脱离了危险。

　　奥温琳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强硬，“我知道你们能听见我的话，你们还清醒着。”
　　“这里全都是伪人，能睁眼的时候记得往下跑，一直跑到诺亚宫外面，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回头，三楼二楼出现了什么也不要去看。”
　　“你们只需要离开诺亚宫，告诉你们的父母，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我不是和你们商量，你们必须遵守。”

　　说完，她转头就走，十分干脆。

　　沙龙在震动，奥温琳倒数爆炸时间。
　　潜伏期间两人安装了一点炸弹，位置上只能炸小范围，按照伪人的团聚速度，足以炸了他们，将那些眼球的栖身之地彻底毁灭，只剩下最初的油画。

　　【伪人蜂蛹，多如蝙蝠袭来，似乎预料到人类的想法，它们开始恐慌。】
　　【沙漏正在往下滴漏，爆炸的时间步步逼近，似乎能嗅到爆炸后的硝烟尘灰，弥漫整个沙龙，肖像的光泽被彻底掩盖。】
　　【伪人疯狂扑向造成如此结果的人类，尖叫着，惧怕着，仇视着。】
　　【它们找到了机会。】

　　迈克被柯淮死死压制，定个在原地。柯淮跑去门口与奥温琳汇合，即将到门口时，他忽然感受到某物抓住了他的腿。
　　还有三秒……
　　念头刚想起，柯淮摔下。

　　该死，烦人的伪人。

　　就在柯淮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被一群伪人围住，陷入san值狂掉的情况，他偶然瞥见一只手伸出，抓紧他的手臂。
　　柯淮勾勒起回忆，充满空白没有半点踪迹，唯独剩下触觉还残留曾经的记忆，可能那并不是记忆，但他真的分不清幻境与现实的界限。
　　似乎曾经也这么抓住他，好熟悉。
　　熟悉到，分不清。

　　他后半部被惹怒的伪人彻底缠上，涌动的人头在紧贴中融为一体，重回到影子阶段，扑灭了灯光，一阵昏暗。抓住他的奥温琳背对光线，窗外斜射的月光与灯交融，边缘泛光。

　　“走。”奥温琳死死拉着他。

　　柯淮先踉跄，后被拉扯，幸好奥温琳没有放弃，甚至十分固执，将他从伪人堆中拖出来，跑上楼梯。
　　上楼梯的瞬间，奥温琳松开了手。

　　她是被疼到松手，很不好受，对于调查员来说的小伤，却能给她造成感染，甚至侵入神经进行刺痛。
　　刚才那幕，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就算她没有镜子，也能知道自己的神情有些惊恐，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便是不能露出能代表自己想法的表情我，不能被人发现弱点。
　　尽管这并非她本意，可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怕到，有些似乎是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被抹除的一干二净。

　　是记忆吗？
　　有人动过她的记忆？
　　她不知道，也不确定。
　　但身体是不会骗人的，欲望也是。

　　还未等到柯淮说话，爆炸声骤然响起，奥温琳下意识牵起手，往五层，六层，顶楼七层而去。

　　炽热的体温互相供热，藏于皮肤的脉搏隐约急促，默不作声的接受，以及完全没回神过来的大脑，随着爆炸的消沉，伪人的尖叫些许唤醒。
　　不适用于逃跑的礼服与裙子，在楼梯拐折中难免损坏，照明灯扭曲成一团，变成吸收光线的怪物，让两位时不时踩空，要不是握紧的手，还真滚落黑压压的伪人。
　　时不时弹出的鉴定，契约推动两人的行走速度，都形成某种干扰。
　　唯一不变，便是心知肚明的牵手。

　　越过最后一层阶梯，门口紧锁，柯淮暴力破出，这时两人才松手。

　　圆月巨大挂在夜空，乌云绕道而行。
　　风开始呼啸，寒意加重，即将成为隆冬的降生礼，楼顶无遮蔽物，使得风更加肆无忌惮，夺取仅存在人类身上的热度。
　　寂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七层下方的喧闹即将冲上。

　　他们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人们变得渺小，马车来往，似乎出了什么事情，骚乱得很。
　　在圆月下，双方的影子逐渐交融，每个动作都离不开对方，包括那些埋在暗处的、无法理清也剪不断的怪异，通通掩盖起来。

　　夜晚原本肃静，尖锐的风都化为攻击的利器。

　　她的头发经过月光照耀下金灿，胡乱飞扬，些许打在她偏白嘴唇，些许略过她明亮眼睛，渐渐地与记忆中石墙里穿白裙的少女相辉映。
　　仿佛高草、自由的风、不炙热的太阳、比天高的铁丝网依旧在眼前。
　　嘴唇一张一合，只见她说：
　　“抓住我。”

　　柯淮望向她，似乎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可惜还是没有。

　　“好。”他抓住她。

　　1887年的隆冬，楼顶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