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都曾攻略过我》变卦为乾

7、诅咒之王·第二周目

　　黑羽现在才刚刚诞生于世，对于这个陌生世界的认知还没有建立，更谈不上有什么清晰的目标。

　　两面宿傩要去哪，他便跟去哪就是了。

　　只要一路上两人能够交流，为黑羽提供一个存活于世的锚点，那么黑羽就会满足了。

　　黑羽靠近两面宿傩的时候，当然能够闻见他身上那一股血腥味，厚重肃杀，仿佛浓缩了一整片原始的战场。

　　倒不像是从衣服皮肉表面渗出来的，两面宿傩是个很讲究的诅咒师，在战斗的时候，他并不会让败者肮脏的血液溅到他的身上。

　　只有杀戮了很多生灵的大妖怪，才会有从灵魂深处透露出来的血煞之气。

　　黑羽却并不特别在意。

　　妖族横行的纪元也并不是什么想象中的黄金世界。

　　相反，因为资源紧缺，活得很长的妖怪大都积攒了太多杀业，除了凤凰之类天生神圣以灵气为食的妖族以外，或多或少都会积威甚重。

　　两面宿傩的主食一直都是人类，他也不是少吃一顿就会饿死的弱小存在，他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吃得上黑羽做的这顿饭。

　　说到底，黑羽也就是两面宿傩偶尔进餐之时出现的一个小插曲，等到休闲时间过了，两面宿傩还要继续他路过此地之前的计划。

　　正好，这片森林深处正好有身为诅咒师的两面宿傩想要寻找的东西。

　　两面宿傩牵引着黑羽越来越往森林深处走去，传递到皮肤表面的，是一种极致的阴冷，像是沉沉如水的暗夜，能把所有火和光吞噬。

　　黑羽体内的火焰释放出了不满的信号，他眉头紧锁，红色的瞳孔准确的找寻到了黑暗的源头：
　　“这片森林污染很严重。”

　　凤凰涅槃之火在他的体内都有些波动，显然是很厌恶的。

　　黑羽情不自禁地说出了一个奇妙的比喻：
　　“简直就像是貔貅和饕餮的粪便。”

　　这两个传说之中只进不出的妖怪，可是有毒材料都能吃进去消化的恐怖存在，连他们都视作废弃物想要排出体内的东西，可实在是非常值得人警惕。

　　就算是凤凰也难得一见。
　　但却实在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到了黑羽这一代凤凰都没有办法释怀。

　　两面宿傩循着黑羽的视线探去。
　　那是一个被重重树木封锁的阴影处，一个嵌在地缝里面的洞窟，他稍微再走近一点，才肯定道：
　　“这只咒胎将分化成为特级。”

　　这可是一个意外之喜。

　　黑羽只能跟着两面宿傩的脚步前进，可是他心底里面非常抵触特级咒胎的存在。

　　凤凰是神圣的妖族，自然有妖族按照种族来分别敌友的习性。

　　两面宿傩在黑羽的眼里是个纯粹的人类，就算他杀业再重，凤凰的本能也不会厌恶他。
　　而咒灵是污秽与诅咒的集合体，从人类心底最纯粹的恶意之中孵化出来，天生与黑羽完全不对盘。

　　而这片森林附近，一定有着催化这只咒胎的罪恶。

　　人心的邪恶总能让两面宿傩感到愉悦。

　　两面宿傩对于这个咒胎秘密的探究更是上心了。

　　尽管特级咒胎给黑羽带来的威胁在直觉上还没有两面宿傩来得强烈，黑羽仍然打算跑路。

　　为了阻止自家旅伴继续深入，黑羽快步上前，扯住两面宿傩的衣袖一角：
　　“听起来就是种特别危险的东西，要不然我们还是换条路走吧，我知道人类的奇门遁甲，等我找找吉位……”

　　【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污染源。】

　　人类是一种很坚强又很脆弱的种族，如果不好好呵护他们的内心世界，长期放任两面宿傩接触这个世界的黑暗面的话，那迟早会堕入万劫不复的境界。
　　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黑羽不希望两面宿傩变成这样。

　　两面宿傩很强大，黑羽坚定地认为他的长生之旅可以寻找更多美好的东西。

　　黑羽丝绸衣服下的脊背微微发抖，他黑色的长发微冷，丝丝缕缕垂坠在白色的皮肤之上，他的手上掐着诀，神色中的晦暗根本掩饰不住。

　　宿傩明明是个「温柔」的人类。
　　会动用珍惜的力量治疗凤凰的血肉……

　　黑羽散逸出来的情绪让两面宿傩感到陌生。
　　在这只弱小的凤凰妖怪心中，两面宿傩似乎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想要拯救他，引导他。

　　凤凰剔透的眼眸中有一个他与他的美好未来。

　　两面宿傩这一回却没有计较黑羽对他的「轻视」。
　　他竟然觉得被黑羽视作一个需要关照的角色开始变得有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与黑羽凑得太近，吸收了太多凤凰身上宁静的香气，两面宿傩没有像第一周目那样，迫不及待地就杀死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

　　在剔除杀戮的选项之后，两面宿傩不得不承认与同为智慧生物的存在交流偶尔也没有那么无聊。

　　前所未有的人生体验也很新鲜。

　　动物、人类、妖怪……
　　他们的血液的味道好像永恒不变。

　　唯有死前的挣扎不同。

　　两面宿傩很想知道在他下一次让黑羽死亡的时候会遇见什么样的美丽景象。

　　两面宿傩伸出一只手，把黑羽掐诀的手整个拢过来，强迫地打断他逐渐陷入的惶恐情绪：
　　“不过是个咒胎而已。”

　　两面宿傩手上有了太多太多的血案，咒灵这样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只能在他的脚下匍匐，要向他祈求才能够探寻到生存的机会。

　　两面宿傩从不觉得咒灵这种生物能对他造成任何的是动摇与影响。

　　这便是世界最强诅咒师的傲慢。
　　在这一点上，他倒显露出来符合他年纪的少年骄傲。

　　黑羽感知咒灵的敏锐程度甚至远超两面宿傩，相应地，咒灵那种负面情绪对他的刺激也更大。
　　他对凤凰火焰的操纵精度还没办法提高，根本拿不出措施来抵御咒灵低语对他的影响。

　　头痛、
　　特别地痛……

　　黑羽几乎站不住，纤瘦的身体贴在两面宿傩的胸膛之中，想要追寻安稳的热源，痛苦的声音让他感到非常的寒冷。
　　他的指节死死地抓住两面宿傩的手臂：
　　“我好像听见了惨叫，有很多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祂们好痛苦。”

　　两面宿傩在第一次见面时候就知道黑羽的身体非常孱弱。
　　可是当他真的环抱住这只妖怪，单薄的触感脆弱如拢住一只秋风中的蝴蝶，微微的颤抖无声的诉说着他的惶恐。

　　只要两面宿傩出现在智慧生物的面前，他们都会恐惧于两面宿傩畸形的外表。
　　从来没有谁渴望从两面宿傩的身上汲取安全感。

　　两面宿傩从没有和这样脆弱的生命共处的经验，黑羽对他的信任让他无比陌生。
　　寻求温情的场景在弱小的人类之中经常出现，两面宿傩从来没有耐心等待他们在他眼前演绎过完整的一幕，他不知道其中的声音、气味、触感……

　　优秀的杀手能够处理战场上的一切尖锐的杀意，但是顿感的温柔却是他过往的经验无法反馈处理的。

　　在彻底打消随便杀死黑羽的想法之后，剔除暴力恐吓两面宿傩发现自己好像对于他没有多少有效措施可以使用。

　　所以，两面宿傩生来第一次手足无措。

　　两面宿傩的手臂下意识地放下一点，从黑羽肩胛骨处滑落到了线瘦的腰际，把他整个身躯固定住，避免他再一次跌到地上。

　　凤凰身上浅淡的香气变得明显了许多，是一种干净清甜的味道，能很好地减轻恶人心底的暴虐，忘掉但是并不能够缓解凤凰本人的惶恐。

　　两面宿傩自然不会答应黑羽不再前进的要求。
　　但是他却并不想让黑羽一直害怕痛苦下去。

　　并不是计较系统的好感度降低通知或者什么的，两面宿傩单纯想这么做罢了。

　　两面宿傩用咒力封住了黑羽的部分感知和所有听力。

　　这个技能从前都是两面宿傩用来追逐逃跑敌人时候的必杀技，只要两面宿傩使用了这招，也没有别人的活着从他的手上逃走。

　　黑羽是两面宿傩手下唯一存活的猎物。

　　在屏蔽了特级咒胎的信号之后，黑羽顿时觉得精神世界轻松了许多，那些嘈杂的声音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世界太安静了，就像他刚刚诞生时候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承受不住打击，彻底失聪了。

　　宿傩、宿傩在哪里？

　　黑羽焦急地用微凉的手不停地找寻两面宿傩的温度，顺着粗糙的衣服布料，去触碰两面宿傩的皮肤，想要通过他的脉搏跳动确认他的存在。

　　“我在这里。”
　　最强诅咒师的咒力非常精妙，在这个世界之中，只有两面宿傩能够通过咒力与现在的黑羽交流。

　　如果不回答这只凤凰的话，他会一直吵闹的，系统的通知也会一直吵。

　　两面宿傩在内心下意识地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凤凰黑羽：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45】
　　【兑换点：86】

　　黑羽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两面宿傩的手笔，他的眼角滚落下几颗眼泪，让他本就单薄的皮肤显得更加莹润脆弱。

　　两面宿傩沉默着替他抹去。
　　他想要斥责凤凰的脆弱，当他低头看见黑羽眼角的水红色时，却又下意识地将所有字句都吞咽下去。

　　两面宿傩仍然坚决自己的想法，但是哄骗起这只妖怪也越来越顺手，他轻而易举地将黑羽整个托举起来：
　　“走吧，我去把祂抓回来，然后封印祂，这样就不会再有惨叫。”

　　黑羽骤然双腿离开地面，失重的感觉让他只能牢牢的抱住自己唯一的浮木。
　　周遭环境的声音全部消失，只有两面宿傩刻意让他听见的呼吸声尚存。
　　黑羽只能够尽可能地往两面宿傩的怀里钻，不放过任何一点热源。

　　可是，在惊惶过后，黑羽竟然可耻地觉得满足。
　　他似乎终于确定——
　　这个世界真的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两面宿傩的手臂简直就像一个强大的移动堡垒，森林中尖锐的树木枝桠根本无法触碰到黑羽半分。

　　所以，黑羽根本没有感知到他们似乎已经来到了一个秘密的祭坛。

　　与那只特级咒胎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也许宿羽cp也是一种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