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四.4 肉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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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芷汀徐徐喘一口气，感受剧烈跳动的心脏缓下来，电流般涌动的细胞安静下来，又慢慢劝慰。
“别发愁了。现在知道后悔还来得及。从今天起把小佰的游戏戒掉，爷爷奶奶没原则就不让他们过来住。读了初中去住校，爷爷奶奶管不着，再慢慢培养好习惯吧。”
“唉，你说得容易。同桌这一跳可让小佰找到好办法对付我们了。我们也想狠起心来制制他，可现在的孩子没挨过打，不知道轻重，吓唬我们事小，变成真的就没得救了。”
“你们从没打过孩子？真行啊你们。我家真真够乖了，小时候还挨过不少打呢。”
“唉，也想打来的，可就这一个宝，下不去手啊。”
“就是你惯的。宝啊宝的，惯成垃圾。”涂亮突然插了一嘴。
“我惯的还是你爹妈惯的？讲讲清楚！”徐珊立刻竖起眼睛。
“行了行了，又吵吵，吵吵有用嘛？到点接孩子了。”陈芷汀挡在中间做和事佬。
涂亮气哼哼地去接孩子，陈芷汀跟徐珊商量，还是得她出手管儿子。时代已经变了，慈母严父成为旧时代的垃圾，现如今是严母慈父，虎妈猫爸。
“凭什么呀？我上一天班够累了，回家还得斗儿子。斗天斗地斗儿子我也没问题，问题在于我一搂火，马前卒就冒S 冲锋，然后我就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最后落荒而逃无限接近屁滚尿流……”
陈芷汀又笑得抬不起头。身为语文老师，惭愧啊！
有这样一个妈，小佰的语文应该学得好吧？奇怪了，啥啥都不行，游戏玩乐第一名。
按理说会做游戏会玩乐也是一种本事，可在国人的现实中偏偏就不行，除了成绩好，其他都得排排后，就算弹琴跳舞画画，都有专门的级别换算的成绩，不然就啥啥都不是。
她记得改编成电影《乱S* 佳人》的长篇小说《Piao》里写过，那些M 国南方人所关注的事情，就是种棉花种得好，骑马骑得好，打枪打得准，跳舞跳得轻快，善于体面地追逐女人，像个温文尔雅的绅士般喝酒；虽然书本知识学得不好，也能成为真正的绅士……
她觉得没有错啊。种地的把地种好，学习的把书读好，玩乐的把技能学到；追求女孩要体面地进退，被拒绝时不会S 打烂缠甚至得不到就毁灭；喝酒尽兴却不会醉得烂大街，更不会酒后寻衅滋事。没钱人是体面的农夫和技工，有钱人是尊贵的绅士或农场主，每个阶层都有他独有的骄傲。
比如小佰，虽然学习不行，上课调皮捣蛋，可是下课玩乐时却很懂得谦让小女生。跟真真一起玩大，只要两家人外出游玩，都会像个小哥哥一样关照妹妹，一点看不出他是个“不学无分”的小刺头，比起有些成绩好的自私鬼、成绩差的小霸王、成绩一般三观不正的怪胎，不知要好多少倍。
说来说去，小佰那些好都是摆不上台面的肉包子。大敌当前，升学在即，重点还是学习成绩。
“你先跟老涂谈好，把爹妈送走，你出手时他就躲开，保证不影响你发挥……”
“又胡说又胡说！拜托陈老师认清形势好不好？我出手时他不在，小祖宗给我来个就地十八滚，然后飞身直下十层楼……乖乖隆哩格隆，他不摔S 我也得一头撞S ！不行，必须男女混合双打，我上演全武行，他在旁边保驾护航，关好所有窗子，S 守阳台！”
陈芷汀心里咯登一下。幸亏徐珊是人间清醒，没有听她的，否则万一……真有可能把教育变成人间惨剧。
“唉，实在不行我就认命了，让他爹多挣些钱，保证以后能帮他谋个生路。”
陈芷汀想说中G 父母就是用这个“杀鸡取卵”的方式把孩子害了。什么是“多”什么是“够”？忍住忍住忍住！继续下去又是一部长篇大论。
话止于此，再说无益。陈芷汀只叮嘱她管住今晚回家不打游戏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你的话老涂听进去了，今晚应该没问题。”
陈芷汀终于得空为自己洗洗白：
帮小佰写作业不是支持他们伪造作业的行为，而是为了解决当下的问题，让孩子过关。其实老师的批评很多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尽个责任而已，例行批评很多时候都被家长和学生放大了。孩子害怕回家补作业，被父母训斥，家长更怕孩子回家补作业，没有人看，其实哪里会有老师让学生回家补作业呢？当然啦，个别有焦虑症、强迫症的老师除外。
讲到这里，陈芷汀又说不下去了，不是个别老师 ，是大多数好吧。唯成绩论的评价方案，让成绩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关系到饭碗、工资、奖金、评优、晋升等等等等。只要成绩优异，拼时间的持久战、背多分的填鸭式、满堂灌的题海战，统统都是好方法，评优加薪升职没二话，而且是第二梯队的首选。第一梯队是蜘蛛系，关系网定管位是几千年不动摇的基本用人手册，勿庸多言。在这种唯一性的强大压力下，不焦虑才怪了，何况又是教书人成堆的地方，没有非凡魅力，又不采用非常规手段，成绩难看，日子就不好过，更何况多数老师已经沦为“知道分子”（“知”题怎么做并能“道”出来），想带着学生翱翔知识的天空也展不开起飞的翅膀。
这种情势下用力不当导致意外发生只是概率问题。
不幸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概率问题。
任何一个生命的结束，都不可能是单纯的原因，情绪的积累，矛盾的叠压，在最后一根稻草加上去之后，成为所有参与者开脱自己的理由，而对于学生群体，在学校的时间最长，成为结束生命之地的概率也无可避免地排在前列。
学校防控得好，可以侥幸避免；防控稍有疏忽，就不幸中招，陷入难解难分的纠缠之中。像张剑正、岳晓明这样通透的人，不因班主任津贴每月少一二百，年终绩效少一两千而焦虑的人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家长只想着逼迫孩子的是老师，不去想老师的本份原是教给孩子知识和技能；多数家长也从来不反思自己的责任，不抬头看看有关部门的指挥棒，对来自社会四面八方的风——自己也在其中鼓着劲吹——更是选择完全的忽视。
据说某一X 方国家学生没有家庭作业，因为老师布置作业就要批改，改作业政府要给补贴，类似于我们的加班补助，所以学校不提倡老师改作业，于是老师就不布置作业或者少布置作业。他们的科学家少吗？似乎反而更多了。大约是因为学生的智力没有在狭小的知识范围内反复滚动，滚动到厌恶，知识对于孩子一直保持新鲜的吸引力。就说语文吧，唐诗宋词元曲几万首，中考高考加起来不过百多首，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间，抄写朗读背诵默写小检测大模拟，每一首的滚动都可以用三位数来计算，不厌才怪。
哪个是教育呢？
教会学生学习，让他们自行探究，个性发展，还是教会学生做题，遨游题海，捞分上岸，从此一别两宽，相忘于江湖……
送走徐珊一家，陈芷汀再看裘真真同学，一脸的骄傲。
真真拿回两张奖状。小学六年级一开学也进行了检测，真真完胜。
裘江没回来算了，陈芷汀不想让涂亮和真真带来的快乐被裘江的灰暗压制，没想到真真一回来就给爸爸打电话汇报成绩。陈芷汀进卧室收拾床铺，没有关门。
真真没有叫她去听电话，对话里也没有提到妈妈。
陈芷汀拿出睡衣准备洗澡，听到真真最后一句“爸爸再见”和“叭嗒”放下电话的声音，鼻头猛然一阵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四.4 肉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