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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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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任老师实际上是任教授,曾执教于燕京文华大学。他今年六十八岁,看上去精神瞿烁满面红光,好像六十还不到的样子。而且老头幽默风趣,出口成章,非常健谈。小吴说的不假,他退休以后在家闲的发慌,最喜欢有人向他请教有关社会人文的问题。于秋田的来访让他很兴奋,便拉开架势,滔滔不绝讲了起来。虽然他也应客人之求说了很多白家大院的逸事趣闻,可惜他治学中着力较多的是白琪振时代,对于于秋田最关心的白长钧却知之甚少。不过老头很热情,看于秋田有些失望,就立即打电话找来了他的朋友王教授,于秋田请他们一起出去吃了饭。
这位王教授的父亲曾跟白长钧过从甚密,跟他的后代也有来往。几杯酒下肚,他就开始了关于白家历史的长篇大论。
据王教授所说,白长钧成年时已经家道中衰。靠着亲戚提携,他进入清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简称总理衙门,当时是负责处理外交事务的部门)当笔帖士,也就是个办事员。他那亲戚叫叫佟予真,官居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是个四品京官。白长钧常去他家,无意中邂逅了寄居在佟府的佟家亲戚贺咏恬。这个贺咏恬是什么来历王教授说不上来,甚至连她的名字到底是贺咏恬还是贺咏怡也说不准,因为一些记载都是叫她白贺氏、贺氏。她大概是佟予真的远亲,家族因战乱飘零四散,孤苦无依,前来投亲靠友的。
贺咏恬也是名门世家出身,年轻貌美,温柔持重,大得白长钧的好感。白长钧新丧偶,而贺咏恬待字闺中,这样由佟予真做主,贺咏恬在清光绪二十八年(1905年)成为白长钧的续弦夫人。
白长钧娶贺氏之时,家里还有前妻所遗的两个儿子白语成、白语功。到了 1929年秋天,白长钧病逝,享年60岁。贺咏恬悲痛不已,数日粒米未进。当时白长钧已经跟两个儿子分家另过,长子白语成时在南方经商,次子白语功在国外留学。燕京的白家大院里,只剩了贺咏恬一个人。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说一个比较奇怪的传闻了。
不知什么原因,贺咏恬嫁给白长钧以后,一直没有生养。也可能就是这方面的原因,所以她显得特别年轻。在白长钧死前的几年中,贺咏恬跟他在一起,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他们是父女关系。实际上那时的贺咏恬也是四十多岁了。白长钧死后两年,贺咏恬投水自杀,临死前留下遗书说,她因为身患绝症,难忍病痛折磨,加之思念亡夫悒郁不堪,因此自己寻求解脱。遗书还将白长钧留给自己的遗产——白家大院留给了白氏兄弟。
白家的两个儿子,老儿在海外下落不明,老大死于抗战时期。老大白语成有二女二子,一子早亡,一子在战乱中失踪。二个女儿中,次女白英琪1940年出嫁,不久随夫迁往上海,再迁南洋,以后下落不明。长女叫白英瑞,嫁给了天津的一个铁路职员。她的儿子叫周驰,前几年来北京还专门探望过王教授。
“对了对了,”王教授看着于秋田说,“周驰的一个儿子就在你们山东,好像就在北岛呢。”
“真的?”于秋田很有些喜出望外,竟然有这样的巧事,既然白家后裔有在北岛的,以后可以直接找他们去打听那个白贺氏。
“就是,周驰跟我说他儿子混的还不错,好像是搞什么远洋货运,说我要是去北岛旅游或者夏天去避暑的话,就去找他。他儿子叫周、周、周什么来着。秋田,你告诉我你的手机,等我回去找出他的通讯地址给你。”
于秋田又问王教授,关于贺咏恬或者佟予真,您还知道更多的情况吗?比如他们老家都是哪里的,还有什么亲属等等。
王教授说:“好像这个贺咏恬没什么别的亲属。对了,她可能是认过一个干女儿,并且跟那一家过从甚密。具体怎么回事我说不上来,连那家姓什么我也忘了。”
“是不是姓林啊?”于秋田赶紧递上一句。他没有任何根据,完全是凭空瞎猜,或者是下意识地觉得那人应该是林雪薇。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很可能就是姓林。林什么我忘了,只知道她父亲是白长钧的下属。”
于秋田紧皱眉头苦苦思索:假设贺咏恬认了的那个干女儿就是林雪薇,那么林雪薇又带着着尹治媛入川;尹治媛又热心帮助夏之蕙,不光这几件事的性质相近,这几个人长的都还差不多,这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巧合,这也太巧了吧!再往上推呢,那贺咏恬是什么来历?她“上面”还有谁?
王教授说,关于贺咏恬他就知道这些了。于秋田问那佟予真呢?他是怎么收养的贺咏恬?王教授说:此人他知之甚少,不过由于佟予真当过大官,知名度高,他还可以再跟别人打听打听,等有了新发现,他就打电话告诉于秋田。
两个老头都喝了不少,因此都有些晕晕乎乎,他们也没有深究一点,这个自称是来寻找未婚妻有关线索的中年人,干吗要打听那么多七八十年前甚至更早的事情呢?
于秋田也不知道他搜寻这些陈年旧事到底有用没用。他现在就像是在一片历史的迷雾中下意识地摸索。一种奇特的预感告诉他,再这样继续摸索下去,迷宫的大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前方了!
于秋田本想第二天就返回乐丘,但是当天的火车没有卧铺票了,他只好在旅馆多住了一天。闲来无事,他躺在床上细细回想,忽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这就是他现在只能“发现”,却无法“证明”。要把他此前的发现一一找出能够“证明”的证据来,实在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可是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他这么到处乱跑,又实在是白费力气。
怎么去找那些证据呢?于秋田正一个人想的头疼,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是赵莹打来的。她先问:“于总,你那有别人吗?”
于秋田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就说:“没有,我自己在宾馆呢,我明天就回去。”
赵莹的声调马上就变得软软地甜甜地:“秋田你快回来啊,我想你了。”
于秋田笑道:“这丫头,中午你是不是喝酒了?嗯?”
“你别管,反正我想你了。那个刘院长,你看看他就行了,看完赶紧往回走,怎么还要这么多天啊。”
“人家是院长,平时忙,得凑人家的空闲时间。我这不一看完他,马上就往回赶啊,今天没去乐丘的卧铺了,所以多耽搁一天。”
“那么远你坐飞机就是了,坐什么卧铺啊。”
“你真喝多了?燕京到乐丘的飞机一周才一个航班,你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好啊于秋田!你竟然敢编造假话欺骗本姑娘,反了你了!你说,你这会到底在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于秋田听见赵莹那边一拍桌子,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露嘴了,让人家“发现”了不说,还给了人家“证据”。
于秋田笑道:“赵总,俺知道你的厉害了。你装着喝糊涂了来套我的话呀。”
赵莹着急地叫着:“你身体现在不比以前了,再那么到处乱跑,起居无定的不行啊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就往回走。你管得我也太严了,我这还想多休息几天再回去呢。”
“你这次有什么新收获吗?对了还忘了问你,你跑燕京干什么去了?怎么成天神出鬼没的。”
于秋田不想在电话上多说:“没什么大事,等我回去再给你汇报。”
“哎对了,没给你说正经事呢。你们老家有个煤炭经营企业,昨天找到我,想利用咱们的物流基地合资经营煤炭。我跟他们说等你回来谈。”
“我们老家?”于秋田不解。
“是啊,太原附近寿泉市的,不是你老家啊?”
赵莹的话,猛然拨动了于秋田心底深处一根敏感的神经,使他一下子联想起了好多的往事。
见他沉默不语,赵莹赶紧问:“秋田,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于秋田说。“你把那家公司的详细情况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