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震》沈川的咖啡店

1、陪你走一段路

　　2018那一年，我遇到过一个顾客，初见她时，她带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孩走进店里，给自己要了一杯卡布奇诺，小孩不吵不闹，乖乖的指着招牌说：妈妈，我可以吃一块蛋糕吗？

　　顾客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要了一块草莓蛋糕。

　　我递给她咖啡，对她说：“你家孩子真的太可爱了。”

　　顾客看看吧台上的牌子，然后转过头对我微微笑：“嗯，随他妈妈。”

　　我有些愣住，他妈妈……难道不就是你吗……

　　顾客又开口说道：“我有一个故事，不知道能否换手里的这杯咖啡？”

　　我立马反应过来：“是这个孩子的故事吗？”
　　她说：“算是。”

　　她问我：“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人？很重要的那种？”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了许久，她也没开口再说话。

　　于是我说：“有。”

　　咖啡店里的歌曲开始播放：

　　星星怕一眨眼，月就会，消失不见。

　　月牵起她的手，承诺会，陪在身边。

　　听老一辈的人说，天上的月亮掉下来之后，星星也会落下来，像流星雨一样，但因为没有了月亮的守护与照耀，星星变得黯淡无光，落到地上的，也只是陨石罢了。

　　这样的故事不知听多少次了，湛星耳朵都要起茧了。

　　多少个夜晚月亮都不在，也没见有流星雨出现。

　　正当一个老婆婆拉着湛星的手絮絮叨叨的说故事时，南月忽然冒出来。

　　“湛星，叔叔叫你回家吃饭！”湛星如蒙大赦，飞快地朝老婆婆道别，跑向那片熏衣草地。

　　等湛星气喘吁吁的站稳后，南月早已爬上了那个小亭子。

　　“诶南月！”湛星仰头大喊，“你又从医院里跑出来，不怕简叔揍你啊！”

　　湛星伸出拳头挥了挥，却差点脱力掉进沼泽里。

　　南月居高临下的望着湛星，嬉皮笑脸道：“别不识好歹，我刚才还救了你一命呢！”
　　湛星撇撇嘴，手脚并用的爬上缓坡。

　　“我这不是正要去医院看你嘛。”

　　南月转头盯着他，那笑容要多欠揍就多欠揍：“麦哲伦已经证明过地球是圆的了，难道你不相信，想要再验证一下？”

　　南月的话太绕口，过了好久湛星才反应过来。

　　刚刚那老婆婆家的位置和医院的位置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方向！

　　湛星瞪着他：“讽刺我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吗！”

　　湛星怒斥他，而南月还在没心没肺的笑，顺手把那柔软的短发揉的乱七八糟的。

　　2006年，两人到城里去上高中，湛星和南月的爸爸也都搬到了城里。

　　南月从小就被人夸好看，尽管是从镇里转到城里的，但这样的话还是不在少数，湛星每次跟他在一起都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最重要的是，南月每次对别人都彬彬有礼笑容灿烂，但是对他就嬉皮笑脸一开口说话准能把人气死！果然风度什么的，是要分人的！

　　终于湛星在帮南月收到第N封情书时拍案而起：“烦死了你不会自己给他啊！”

　　那女生愣了一下，随即气愤的跑开了，末了丢下一句话：“讨厌死了！怪不得别人都喜欢简南月不喜欢你！”

　　后来湛星仔细想了想，就算再生气也不能那样对她，况且现在也只有湛星有时间去见他，其他人想见还见不着。

　　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南月至少就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待在医院里。

　　湛星每天放了学都会去医院，有时候在7-11买点零食带过去，有时候碰巧还能遇上简叔带的饭。

　　简叔很忙，因为南月的这个病是个无底洞，他必须很努力的工作才能缴上费用。

　　其实湛星心里担心他担心的要死，每次进病房之前都会给自己做心理安慰，不光是她自己，南月更需要，她真的害怕他的病再次复发。

　　那是个周六，湛星如往常一样去了医院，却正好遇上南月的病复发。

　　她站在玻璃门外，心痛到有些无法呼吸，那种让她频繁喘不上气的感觉有些煎熬，但看着病房里的那个人——本就苍白的脸颊现在变得更是没有了颜色，那双好看的手之前还可以拉着她在那片薰衣草地里奔跑，可是现在只能死死的抓住白色床单。

　　都说这世上最难过的事情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可是湛星想，这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明明是，我就站在你面前，眼睁睁的看着你深陷疾病的痛苦，我却无能为力。

　　医生打完止痛剂后，湛星坐到床边。

　　过了很久，湛星开口说道：“昨天老师开班会了，主题是梦想。老师要每个同学都说出自己童年的梦想是什么。”

　　“你知道班长说什么吗？他说，他小时候特别喜欢大雄和机器猫，每天放学回家都要拉开自己的抽屉看一眼蓝胖子有没有来找他。”

　　“然后老师问他，那你的愿望实现没有？班长说，实现了。然后同学们就开始震惊，问他真的有了一只蓝胖子？你猜他说什么?”

　　湛星拉着南月的手，说到这里的时候笑的东倒西歪的：“他说，准确的来说，实现了一半，我是说——我变成了大雄。”

　　湛星哈哈大笑，头都快仰到床上了，可拉着他的手还是不肯放。

　　南月只是笑了笑，苍白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生机，但眼里看着湛星的眼神却是那样明亮。

　　他也想笑，跟着湛星一起，可他瞬间觉得没了力气，他不敢告诉湛星，他也害怕。

　　南月拉过他，又让他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湛星一愣，想了一下又说：“当医生，救死扶伤，吧啦吧啦讲一堆专业名词，别人都听不懂，多酷啊!”

　　南月又轻轻地笑了。

　　别人都闲当医生累，可是他却能说的这么轻松，就像那年在薰衣草地里一样，把他们的未来，想的那么遥远与美好。

　　湛星推推他：“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南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床上坐起来，眼眸的柔情深入眼底，看似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他却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来回答。

　　湛星、湛星，如果可以，我想陪你走很远很远。

　　可是，我能陪你多久，或者说，我又能活多久？

　　梦想才不是我奢望的东西，未来也不是我奢望的未来，我奢望的，从来都是你。

　　“有生之年，陪你走一段路。”

　　是了，简简单单，就这么一句话，就是他的梦想了。

　　在他的有生之年，可以陪她走一截儿。

　　忽然，湛星觉得自己心里有颗小树苗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