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之娑罗姬》夏雪冬春

71、吵架 夏圆蹲在湖

　　夏圆蹲在湖边掬冷水洗脸，指尖刚触到凉意，手就骤然发僵——手指死死伸着，合不拢，也弯不了。胸口发慌，心脏沉得发闷。

　　“真tm想就此沉入湖底，一了百了”，她低咒，“得去医院……” ，双手僵硬得完全不听使唤，她却固执地想搓一搓缓解，只能费力地将手掌凑在一起，指尖依旧张着合不拢，“哪有医院……看来是躯体化症状”。

　　她病了。

　　桔梗正欲上前，身后却无声漫来一股清冷慑人的妖气。杀生丸立在不远处，只一眼，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示意她将此处留给自己与夏圆。

　　冷肃的妖气无声蔓延，连湖面的微风都似被压得静止。杀生丸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沉沉落在夏圆心头。

　　他停在她身前，居高临下，金瞳冷澈如冰，直直锁住她崩溃的模样。没有同情，没有轻慢，只是纯粹、强势、不容躲避的注视。周身妖气如粘稠的深海将她整个人溺在其中，逃不开，躲不掉。

　　他垂眸，看了眼她僵硬蜷曲的手，声线低沉冷冽： “抬头。” 夏圆本就浑身难受，被他这股冷硬强势的气场一压，心口更堵得发慌。她垂着头，睫毛湿成一片，声音轻得发颤，强忍着溃堤的情绪，闷闷挤出一句： “……手伸不开。”

　　杀生丸眉峰微蹙，瞳孔深处渗出一抹幽暗的碎金。他俯身，冰凉的指尖直接扣住她僵硬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妖力独有的、如同巨兽衔住猎物后颈般的沉稳压迫，不容挣脱。

　　“别动。我在。”

　　夏圆心头一紧，所有委屈、难受、无力撞在一起，莫名地全都冲着眼前这人发了出来。她挣开他的手，语气又涩又冲： “你在有什么用？离我远点” 她往后缩了缩。

　　杀生丸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向来从容淡漠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无措。

　　他征战百年，斩妖无数，却从未学过该如何接住这样破碎的情绪。方才那点无措还未散去，一股更原始、更本能的气息已悄然攫住了他——是她身上的味道，清浅又缠人，像某种无孔不入的毒素，明明近在咫尺，却被她刻意推开。

　　他素来克制自持，此刻喉间却微微滑动，那种野兽捕猎前的掠夺感搅得他心神不宁，近乎不能自已。他望着她，金色的眸子暗得发红，声音低沉却认真： “我不喜欢这样。有什么怨言，都说出来吧，我听着。”

　　夏圆渐渐平复了内心莫名的焦躁与不安，站起身，背影坚定又孤寂，“喜不喜欢是你的事，关我何事，不想说”。知道他就是精神世界的杀生丸后，她好似多了份安心，不会被他轻易斩除的安心。

　　渐渐做回了自己，不活泼，不刻意逗人开心，不再展示善良柔软，而是那个沉静，坚硬，成熟同时内心冰冷的夏圆，外热内冷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形容。

　　杀生丸伸出手，笨拙地模仿人类情侣想要牵住她的手。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死寂的湖畔炸响。脸被打得偏到一侧，几缕发丝掉落。那双如野兽般危险的金眸瞳孔骤然扩张成圆孔，非人的戾气在血脉里冲撞，那种被冒犯后的暴戾感让周身妖压瞬间失控，他却硬生生按死那种想将一切撕碎的恐怖冲动，挨了这一巴掌。

　　夏圆黑眸平静地像无波的湖，面露笑意，“怎么？不杀了我？不继续威胁我了？”

　　“你果然还在生气”，杀生丸视线落在她的眸，好冰冷的视线。但是，他的心脏咚咚咚跳动，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求被她破坏的吸引力。“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打脸”

　　夏圆双手抱胸，“因为我演够了，不想再做什么活泼开朗的女主，也不想做什么逗你开心的傻白甜”

　　杀生丸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没有任何怒气，反而是某种诡异的认同，“我从未希望你......活泼开朗”

　　“是啊，都是我为了讨你欢心，自作聪明罢了”，夏圆眼眸定定看着杀生丸，扯住他的甲胄，强行拉近。“现在我的力量也足以保护自己，不需要在你面前继续伪装，寻求庇佑”

　　“那是我自愿”，杀生丸语调低压，那冷硬的声线里竟破天荒地听出一丝委屈的腔调，“所以你强大了，就不要我了吗？带我回到你的世界也是你骗我的”

　　“呵”，夏圆攥紧他冰冷的甲胄，上面的妖气灼烧着她的手心，生疼，“那不过是在你父亲面前演戏，我没有理由看着我的人，被那样欺负，况且我自己都回不去，怎么带你”

　　“你的人？”，杀生丸眸光闪烁，瞳孔深处渗出一抹幽暗且灼热的占有欲，像某种粘稠的、无法挣脱的网。

　　“重要的是这句吗？”，夏圆无语，撒开手，把它往后推。

　　杀生丸心底涌起莫名的感觉，又是这种依赖感，她身上总有一股气息让他不自觉想要依靠在她肩头，寻求她的庇护。然而还是被推得踉跄两步，他垂下睫毛。

　　夏圆看着莫名可怜的杀生丸，“你装什么柔弱，推两下你还打算摔倒碰瓷吗？”

　　杀生丸低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林间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魅，低哑而危险，“那你会可怜我吗？可怜我这不受控制的命运，可怜我不被父亲偏爱的样子，可怜我本以为强大高傲慈悲的样子，如今在你这却变成了......渴望依赖，渴望关注，一个被命运玩弄的弱者”

　　夏圆心莫名酸涩，不自觉撇了撇嘴，心疼漫上眼底，“你别想获得我的同情，三年前你抛弃我可不是这样的”

　　“我以为不过区区三年，于我妖怪而言，弹指之间，不会产生什么所谓的情感”

　　“你大爷的，我掏心肺三年，你竟然还没有产生情感”，夏圆被气笑了，“我们会牵手，会拥抱，甚至会亲亲，甚至......”,夏圆闭口不谈，“我真服了”

　　杀生丸听到她的粗口，“别这样骂我。我征战千年，无人教我情感，我以为那只是普通陪伴”。杀生丸的声音竟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妖瞳浑圆“那你可知……每当看到你在现实世界和别的男人走得近，我都有杀了他的冲动吗？曾被我视为低等妖怪才有的情感、欲望，那种阴暗下等的想法，我从未告诉过你”。他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粘稠的妖气里，“是你让我不再站于世间之巅俯瞰众生，是你让我变成了一只会嫉妒、会低俗、会不安的妖兽”

　　杀生丸想触碰她的发丝，理智却让手指在半空因紧绷而痉挛收回，“比如现在，明明你还在生气，我的内心竟然涌动着让我不耻的欲望”

　　夏圆闻言，后退一小步，“？？？”

　　“害怕了？”

　　夏圆心脏乱跳，“你个疯子”，她试探道，“你不会又把《半妖的夜叉姬》里对铃的感觉投射到了我的身上吧”

　　杀生丸周身的妖气瞬间炸裂，犬尾绒毛根根立起，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我不准你这样说，那与我无关！” 他咬着牙，指尖猛地扣入树干，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带着烧焦气息的裂痕，“玲必须是那个‘干净’到尘埃不染的坐标! 如果她产生了爱欲，如果她也像你一样想拉着杀生丸溺死在情欲里.....那杀生丸这几百年引以为傲的‘慈悲’，不就成了一场极其龌龊的养成吗?!”

　　他猛地抬头，眼底漫开了一层极其病态的红血丝，那是强行压抑猎食本能后的疯狂，“救她时，她是那样弱小、那样纯粹。如果这份救赎最终走向了‘床榻’，那杀生丸在父亲面前、在天下妖众面前、甚至在自己心里....不就成了一个监守自盗、利用弱小来满足私欲的卑劣之徒了吗?!”

　　他眼角溢出的红血丝狰狞可怖，“可对你....杀生丸不需要负罪!你不是被我养大的，你是那个敢对着杀生丸挥刀、敢骂杀生丸’恶心、敢用最原始的欲望把杀生丸拽下神坛的恶魔!在你面前，杀生丸不需要当那个高尚的‘救世主’，我可以当一个最贪婪、最下贱、只想把你彻底占有的妖怪!”

　　语气透着一种被撕碎信仰后的战栗，“我以为......你懂我？为何还要如此冒犯我”

　　夏圆心一抖，知道自己试探过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你生气”

　　“你已经恨我到如此”

　　“从你抛弃我那一刻，恨到现在，不可以吗？”

　　两人用最残忍的话撕扯着对方，可那种非人的、如藤蔓般的宿命感却让彼此更加疯狂地靠拢。

　　“既然你来到了我的世界，你就别想离开”，杀生丸眼神骤然冷戾，金瞳深处泛起恐怖的红光，“恨也好，爱也罢”

　　“你个疯子”，夏圆狠狠踹了他一脚，“你想走就走，我就不行？你个双标狗！”

　　“狗？”杀生丸眼眸通红，那种被激怒的兽性让他浑身战栗，肌肉在甲胄下紧绷到极限，却不躲避她的一丝攻击，“又把我和那种低劣的物种对比。在我的地盘，我说了算。我就是双标，你怎么样？你打吧，打到你消气为止，总比你装着不说话好，装着无事发生，假笑好”

　　夏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假笑？你混蛋！那是我为了不让别人担心”

　　“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

　　“我......我”，夏圆被气笑了，攥了攥拳，算了，吵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但还是赌气地手打脚踢，“啊啊啊——”，夏圆在他面前发疯，“你这只自私的疯狗”

　　杀生丸活了几千年，从未被如此侮辱。他低头盯着她，喉咙里发出某种压抑的、低促的闷响，那是极度忍耐欲望的嘶鸣，“你可知，在你之前，从未......”

　　“你闭嘴！”，夏圆气得叉腰，“就你尊贵，我就骂了怎么着？”，她脸颊红得发烫，怒目圆睁。一股极其粘稠的、危险的雄性气息再次将她笼罩，杀生丸盯着那张不断开合的红唇，喉结剧烈滑动，那种想将她生吞活剥的欲望几乎让他无法克制。

　　夏圆注意到他眼底那股几乎要将她拆解入腹的侵略光芒，“你要是敢碰我，这辈子别想看到我”

　　杀生丸身形剧震，原本覆上来的阴影生生停在半寸之外。那种被本能驱使的癫狂被这一句话死死勒住，他额角青筋暴起，几乎能听到骨骼咯吱作响的克制声，他艰难地偏过头，“你继续骂吧”

　　“呵，没想到那个清心寡欲的杀生丸，现在竟然如此控制不住自己”，夏圆怒极反笑，“你把我当什么了？啊？不去理解我的愤怒，反而还在想着亲？”

　　“是”，杀生丸咬牙切齿，那股被戳穿欲望后的羞耻感化作满眼的通红，“是我控制不住，满意了？”，他神色中竟透出几分受尽折磨后的委屈。

　　“不服憋着”

　　“啧”

　　“你敢凶我？”，夏圆偏头不再看他

　　“差不多就行了”，杀生丸颤抖着抬手，压下那些诡异的本能，低声道：“抱一抱，好吗？”

　　夏圆一愣，“？”可是看着他那个充满乞求感的怀抱，竟莫名其妙地走了过去。

　　两人就那样在死寂的月色下，紧紧相拥。

　　“好点了吗？”杀生丸语气难掩温柔，炽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占有。

　　“滚”

　　“......”

　　“别生气了”，杀生丸单手扣住夏圆后脑勺，指尖在发丝间摩挲，力道带着近乎贪婪的温柔，“气坏身体，还是你难受”

　　夏圆抬眸，“能不能别动手动脚”

　　杀生丸眼神无辜，金瞳中却跳动着暗火，直勾勾地盯着她，“那能亲亲吗？我很想念之前你主动的模样”

　　“......”

　　两人竟然莫名恢复到了三年前那种纠缠不清的相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