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滨花》流零麝

7、第 7 章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被血色染红的青衣，有些不明所以。赢，是在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是心痛。
　　从来没有想过，他死了，我会这么难过。
　　也曾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一定要杀死他----这个对我很照顾的师兄。不过，犹豫只是一刹那，这个宫主，我是不得不做。
　　因为，一个承诺。
　　在我的记忆力，父亲是一个极其暴虐的人。他出生于幻术大家，却因年少轻狂，违反传统规定娶了出生巫乐家族的母亲。因此，他便失去了一切----荣誉，身份，地位……于是他后悔了，后悔了他曾经觉得会一辈子无怨无悔的爱情。
　　对于父亲的变心，母亲能做的，只是默默的迁就与忍让。
　　有一次，我在屋里弹琴，母亲颇为赞赏地说：“弹得不错啊，你要是喜欢，可以……”
　　“我们家有你一个学巫乐得还不够丢人么！”父亲粗暴地吼道，恶狠狠地把我的琴摔在地上。
　　我咬住下唇，不吭声。母亲则红着眼圈背过脸去。
　　那天深夜，我看见母亲房里的灯始终没有熄灭。我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发现母亲正抹着泪，一点一点地拼凑着那琴的碎片。
　　我哽咽无语，心尖锐地痛。
　　我走过去，扶着弱小的母亲，泪水在瞬间蔓延。
　　我说，妈，你放心，我会成为血滨城最好的巫乐师。我会成为，雾琴宫的，宫，主。
　　我斩钉截铁的承诺，换来了母亲最灿烂的一抹笑容，尽管它转瞬即逝。
　　“你还是好好学幻术吧----那是影家的根本。”母亲说，字字酸楚。
　　后来的一年中，我在父亲的逼迫中练习幻术。日日刀光剑影，在“影凝”灰色的剑气中挥洒漫漫的岁月。但心底埋藏着的，仍是那个承诺----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的理想，我不打算放弃，不管发生什么事。
　　再后来便是恍如噩梦般的一年。梦醒之后，我的家已然支离破碎，只是那梦却再也记不起。
　　所以如今，他就倒在血泊中。蓦暗晶也倒在一边----她似乎也伤得不轻。在雾琴宫的日子里，他对我很好，我也很感激他。我想，我是在乎他的。否则为何，现在会一便便地回想他对我的好。为了从前我最珍惜的人，杀死了如今我最珍惜的人，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
　　竹夜突然跃过高高的屏障跳入场内，面如死灰。
　　“影霜尘，你……”她颤抖着，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我颇有些怜悯这个女子。我看着她，，不知她会干什么。
　　她脸色一变，忽地冷笑道：“你一定很想要回你的丝芒吧，那就和我决斗吧。你也是幻术大家的后代，我们就来比试幻术最基础的剑法好了，怎样？”
　　我暗自钦佩她的勇气。居然可以放下大家风范，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换琴这种卑鄙事。这等狠辣到不顾后果，我都学不来。
　　幸而竹逸大吼：“竹夜，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然而竹骞然一把拉回竹逸，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在没有一个人来阻止这场不合常理的比赛----不管是城主，Air，或是……哥哥。甚至大部分人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我抑住恐惧，平静地走向哥哥。
　　“哥，把影凝给我。”我说。
　　哥哥木然地把剑递给我。“影凝”和“滨定”是影家代代相传的宝剑。从小练剑，我用的便是“影凝”。
　　比就比，怕什么？虽说我学的是巫乐，但我始终未曾放弃练剑。在很多年以前，我在一个人的剑下，屈辱地败过。那个人是谁我已不记得，要战胜他的信念却从未泯灭。
　　但在接过“影凝”的瞬间，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回想----是竹夜！那个我一直一直想战胜的人，就是竹夜！
　　我心底燃起了浓烈的杀气。
　　竹夜挥剑。我轻轻跃起避开，“影凝”出鞘，我一出手便是最厉害的招数。
　　影•凝•滨•定……
　　“窗含岭，轨中烈，刺穹落影；
　　箫之凌，剑忽掠，回锋血凝；
　　风过盈，剑飞景，浪起封滨；
　　雪成烬，光散清，尘埃落定。“
　　四招用完，天地间充斥“影凝”灰暗的剑光，翠绿的气焰如纸蝶飘落，“影凝”直刺竹夜的咽喉。
　　竹夜倒在地上，诧异万分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惊诧什么----我居然还会懂影家的剑魂？我就是懂又如何？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里颇有些复仇的快感，一边掂量着是否要刺出最后一剑。
　　突然冰蓝色的剑光一闪。是“滨定”！我猝不及防，手中的剑被弹了出去。
　　我依稀看到哥哥的身影，然后脑中一片空白。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可以爱上她，你可以不阻止她和我决斗，但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帮她……
　　这么多年的兄妹，还不及一个没什么交情的女子……
　　我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哥哥，心里，已然流泪。
　　竹夜站起来，猛地冲了出去，满是泪痕的脸上仍带着一丝嘲讽。哥哥呆了片刻，抬脚追了上去。
　　我听见城主拍了拍手，全场立时一片寂静。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深邃的眼里有不可一世的魄力。
　　“影霜尘。”
　　“几岁了？”
　　“十六。”
　　“不容易呢，年纪轻轻就独霸雾琴宫，前途辉煌啊。”他说。
　　是么？但为什么，我只能看到，前面有蔓延的孤寂，无边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