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旋律》呼噜熊

12、回家

　　国庆的第三天，路家一家开车去桐花镇。
　　蜿蜒的乡村小路，一路上都是丰收的迹象，金灿灿的稻田被割为泥地，上面一簇簇的枯根井然有序向远处延伸，也是道风趣景色。

　　车窗敞着，路逐渐清晰起来，群山围绕盘根而回，这是回家的路。

　　路词单手搭在车壁上，风任意地将他刘海吹散吹乱，他感慨道：“空气好清新啊，一方土地养一方人，难怪妹妹生的这么好看，真是风水养人啊。”

　　副驾驶的向韵点头：“确实，你妹妹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在月月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怎么会有小女娃长得这么漂亮，水灵灵的，东施效颦啊。”

　　路词吐槽道：“妈，东施效颦不是这么用的。”
　　“不是吗？”向韵疑惑道，“东施不是四大美人之一吗？”
　　路词扶额，很嫌弃地说：“那是西施。”
　　向韵回腔道：“管起你妈了，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路词认输，哄道：“行行行。”谁不知向女士最讨厌别人变着法说她“文盲”了。

　　“哈哈哈哈哈——”
　　路耀伟和苏清月都忍不住笑出声。

　　苏风墨和曹寻霞早早的在家门口望着来往的车辆，盼着小孙女回家。
　　“也不知道路家人吃的习惯我做的菜不。”曹寻霞担忧地问。
　　“肯定习惯的老婆子。”苏风墨扶着拐杖，眼里满是柔尽，“你做菜那么好吃，月月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沿着唯一的路开驶来的车子，苏风墨一眼就认出路家的车，激动地指着说：“月月回来了！”
　　曹寻霞扬着笑，跟着老头往前方停下的车走去。

　　苏清月一下车快速地朝二老跑来：“爷爷，奶奶。”

　　路家人拎着东西，紧跟前后的走来。
　　苏风墨拉着小孙女转了一圈，“在路伯母家都养胖了。”

　　向韵把礼品交给曹寻霞，打趣道：“哪有啊，月月每天吃的可少了，苏老师，你可要劝月月多吃点，青春期要长高个。”

　　曹寻笑乐呵呵道：“她怎么可能吃的少，看脸上都圆了一圈，肯定是你们家伙食太好了。”

　　苏清月努努嘴，安静的站在一边。

　　向韵笑了两声：“月月还是更想念曹老师做的饭菜呢。”

　　路词和路耀伟缓缓走来，路词这小子快速地跑到曹奶奶身边，接过她手中厚重的礼品，乖巧道：“奶奶，我来拿吧。”

　　曹寻霞愣了下，看着路词这个帅小伙，朝着向韵问：“这是你儿子，路家小子吧。”
　　路词高兴地介绍道：“奶奶好，我是路词，你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他这话一出，惹得曹寻霞高兴的：“这小子长得真是好看，还又高，像他爸爸一样。”

　　向韵瞥了眼路耀伟，他正在给苏风墨发烟，问候着老人的身体情况。

　　曹寻霞招呼着：“都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吃饭。”

　　饭桌上，大人们家长里短的唠嗑着，笑声一声比一声大。

　　苏清月吃完饭后，去厨房里拿了两袋奶奶去镇里买的水果礼物还有一些自家种的菜，准备出门时，碰上了端着碗筷来厨房的路词。

　　路词把碗筷放到灶台上，见苏清月大包小包的拎着，好奇地问道：“妹妹你要去哪啊？”
　　苏清月：“我要去见一下我舞蹈老师。”
　　“我陪你吧。”
　　“啊？”苏清月愣了下，“不用了哥哥，你休息休息吧。”
　　路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挺直腰背：“我在这也没事，陪你去。”
　　确实，他在这也无法融入大人之间的事，不如陪她到处走走呢。
　　苏清月点头：“谢谢哥哥。”

　　-

　　桐花镇分为村民居住区和旅游发展区，旅客基本不会来居民区，一般都是在旅游区，而那也是小镇上的人购买食物和物品的地方。

　　何昭的家在小镇上的上游部分，离小镇街道很近。

　　路词骑着苏风墨的老式杠闸自行车载着苏清月去小镇街上。

　　幸亏这几天天不热，太阳也不烈，加上桐花村的路上树木高站着，吹来的总是山里凉爽的风。

　　骑车大约十分钟就到何昭的家。
　　她家与周围格格不入，小院子独立，比周边自建房做得更有城里的味道，看起来很高级，院里院外用的都是大理石铺垫。

　　路词把车停在何昭家的小院子外。
　　“我以前学舞蹈都是到老师家学的，”苏清月比划道，“老师家里有个超大的舞蹈房。”
　　路词拎着水果，看着百平米的屋子，感慨道：“好潇洒自在的感觉啊。”

　　“嗯，我老师比较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说完自在她莫名想起某人，苏清月轻车熟路的推开院子的门，路词拿着东西跟了上去。

　　苏清月见里屋大门半掩着，小跑地上前，激动地喊道：“——昭姐！”

　　她推开虚掩的门，步子却倏然顿住，眼眸里逐渐升起光亮。

　　少年像是发配边疆，懒懒散散地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嘴里还叼着一根白色的糖果棍。

　　他长眼漆黑，穿了件浅色的牛仔外套，里面白色的薄卫衣，少年气蓬荜，视线在她热情的呼喊下落了过来。

　　“......”

　　苏清月微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连身子也僵着。
　　站在她身后的路词，见苏清月这幅模样，他上前打趣道：“出命案啦？”

　　路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也实属愣了愣，开心上头：“我靠，你小子怎么在这？”

　　周煜礼微微抒眉，单手把持着的书合上，站了起来，语调吊儿郎当：“哟，路爷。”

　　他高大的身形压来，苏清月握着门把的手，紧握又很快地松开，她向后退了两步，像是给他让路一般。

　　周煜礼把书夹在臂侧，走到路词面前，俯下身，抢他手里的东西：“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啊。”
　　路词无语，“不是，咋还抢东西呢，你怎么在这啊？”
　　周煜礼：“这我小姨家。”
　　路词凑到周煜礼身边，饶有兴致地问：“是那个丈夫英勇殉国后，隐居到乡下小镇独自生活的传奇小姨？”
　　周煜礼点头：“嗯。”

　　苏清月目瞪口呆，昭姐还有这背景。
　　何昭第一次来桐花镇时，全村到处都是她的花边新闻，都说城里有名舞蹈家怎么会甘愿来到桐花镇这个小地方教孩子学习舞蹈呢。

　　当初何昭算得上是金陵算一算二的中国舞舞蹈家，上过电视，金陵日报经常报道她。
　　这些都还是苏清月暑假比赛的时候听大家说才知道的。

　　她原先一直在想昭姐为什么不回家，直到有次她说，他丈夫家在这，她在等他回家。可是十几年来，苏清月从来就没见过他的丈夫。

　　——原来，她是烈士家属。

　　苏清月小步走到他们面前，声音细软：“那个，何老师在哪啊？”

　　周煜礼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个人，他侧眸看向女孩，她眼神不躲不闪的，不像之前几次那般小心翼翼。
　　“哦，我妈和我小姨逛街去了。”

　　女孩垂眸乖巧地点头。

　　“进来坐吧。”周煜礼招呼着，他拎着东西放到餐桌上，转身走进了个房间里。

　　“还进来坐。”路词四处观察着，拆穿道，“周公子你都是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像只可怜的看门狗。”

　　说话间，周煜礼从里屋一手一个小板凳，放到两人面前，他对着路词挑衅道：“来，一起做看门狗。”

　　路词问：“我们就不能坐沙发吗？”

　　苏清月拿着周煜礼放下的凳子坐了下去，她感受到了股热烈的目光，抬头看路词，解释道：“何老师不让人碰她的沙发，她也不喜欢别人没经过她的同意动她的东西。”

　　“果然是传奇小姨。”路词单脚顶着凳子背面，拉了过来，俯身拿至屁股下方，然后坐了下去。

　　三人东坐一个西坐一个。
　　路词实在想不通，“妹妹，你老师为什么不让别人碰她东西啊？”
　　这个问题问出，周煜礼的视线投向侧对着他的女孩。苏清月左顾右盼，咬了下嘴唇，缓缓道：“不知道，可能是生活习惯吧。”

　　路词点点头：“这生活习惯好，有底线有威严，下次我也不让人随意碰我东西。”
　　周煜礼调侃道：“谁敢碰路爷的东西啊，这不是找打嘛。”
　　路词就知道这货要来说几句，他掏出王牌：“豚豚啊，想打又不敢打呀，怕某人两脚给我踹到外婆家。”

　　豚豚？京瑜学姐。
　　苏清月有些好奇地偏头，想看看两人拌嘴，倏地撞上周煜礼眼睛。

　　“......”

　　两人都很默契的移开眼睛。

　　周煜礼哼笑：“你打呀，看豚豚不找你妈告状。”
　　“切。”路词自知说不过他。

　　-

　　“我说了不要。”
　　院外传来客气的极限拉扯声。里屋的小孩纷纷默契地探出头去看，见两个女人在推搡着大红包。

　　路词默默说：“这场景我过年经常见，真不知道大人之间在客气什么。”

　　何昭拿着红包一气呵成塞回何美玲的包里：“我告诉你我有钱，不要给我拿。”

　　两人拉扯的衣服都扯皱，何美玲微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服，用家乡口音：“矮油，真的是，你啊你怎么都讲不听。”

　　何昭用同样的口音说：“姐，我说了，我不差钱，而且在这过得很舒服。”

　　何美玲：“真不回去了？”

　　“不回不回，说了好多年了。” 何昭气得转身，目光一转瞅见了门口停着的自行车，她奇异地走向前看。

　　“昭姐。”

　　何昭闻声回头，少女站在门口，神情骨秀，一双大眼睛跟玻璃珠似的，笑时眼波潋滟生姿。

　　“清月。”何昭高兴极了，快步到苏清月面前，“你回来了？”
　　“嗯。”苏清月侧身，指着身后的路词，介绍道，“这是我哥哥，路词。”

　　何昭目光扫向身后的人，少年剑眉，单眼皮，轮廓深邃，就是眉目间还有些青涩，不像他旁边的周煜礼那般英气，更多是清帅。

　　“路词？”何昭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路词乖巧地点头：“何老师好。”
　　何美玲跟了上来：“咦？阿词你怎么在这啊。”

　　何昭一瞬间想起来了，这不是周煜礼张口闭口说的好朋友嘛。

　　路词再次乖乖地说：“阿姨，我和爸妈陪我妹妹回家。”
　　何美玲听向韵说过这事，她将目光移向女孩，一眼见是个秀气婉约的姑娘：“这就是你妹妹吧。”
　　路词点头：“对。”
　　苏清月直视着何女士，礼貌道：“阿姨好，我叫苏清月。”
　　“好好好。”何美玲欣赏道，“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何昭略微骄傲说：“她还是我的学生呢，今年青少年舞蹈比赛桃李杯获奖者。”
　　何美玲有些震惊地回眸看女孩，高兴道：“就是你啊，小姑娘。”
　　她点头：“嗯。”

　　“哦呦，这么小就这么厉害，”何美玲说，“我经常听你何老师夸你，说你跳舞好漂亮好厉害的勒。”
　　苏清月笑眼澄澈：“没有没有，还是何老师教得好。”
　　何美玲笑着说：“谦虚的勒。”

　　何昭抓着苏清月的小手说：“来，我们去舞房，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路词起兴致问：“何老师，我们可以看吗？”
　　何昭自然骄傲，“可以啊。”

　　“啊？”只有苏清月很懵，没想到一回来竟然还被抽查有没有用功学习舞蹈。

　　“啊什么啊，快来。”
　　何昭拉着苏清月回到二楼。

　　二楼整个平层都被做成了舞房，很宽阔，里面充满了舞台房严肃的气氛，神圣中透着舞者残留的气息。

　　苏清月热完身站在中央，《蒹葭》音乐一出，她眼神变得坚定无比，身姿随音律摇曳起来，秀发随身而飘，舞姿轻灵，身轻似燕，身体软如云絮。

　　她长得很出众，每一个细节的动作，时刻勾引着众人的视线。

　　细碎的舞步，轻云般满移，又似旋风般疾转。

　　美哉！

　　音乐停的那刻，身后响起片刻的掌声。

　　她跳的时间也不长，就一两分钟，何昭只是想检验一下她有没有生疏，没想到不但没生疏还更加轻盈。

　　路词看不懂，但觉得很美，他捧场道：“好看！”

　　何美玲没看完全过程，但也看了几个片段，也赞同道：“小姑娘跳的真的好看，快赶上你小姨了。”

　　苏清月跳舞时，望着墙镜里的自己，视线总是不自觉偏向靠在门框上的周煜礼。

　　少年低着头和他妈妈交谈着什么，黑色的刘海整齐在眉头上方，谈话间总是笑吟吟，调动着他漫不经心的感觉。

　　好像，他一眼也没看。

　　何昭鼓着掌走来，夸道：“清月啊，非常好。”
　　苏清月神色略点失落，但语气还是故作愉悦：“没偷懒吧。”

　　“没。”何昭笑了声，“对了清月，你还想继续学舞蹈吗，我师姐，她在你学校附近那条老街开了家舞蹈室，你可以去免费体验两天，如果觉得好得好，可以继续学。你将来是要走艺术生这条路的对吧，艺术生的高考分数会低一点，会对你将来考大学有优势。”

　　苏清月抿了抿嘴，纠结都写在脸上了。

　　周煜礼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他朝着蹲着发呆的路词踢了一脚，有点恼道：“你干嘛呢。”

　　路词站立起来，思绪还在神游中：“怎么了怎么了？”

　　何昭问：“你是担心学费吗？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出。”
　　“不是不是。”苏清月急道，“我觉得好好学习也可以考试好学校。”

　　“何老师。”路词闻声赶来，伸手搭在苏清月的肩上，像家长一样说，“到时候回家，我让我们清月去舞蹈室体验两天，如果她觉得好的话，自然要去学的，怎么可以抹杀孩子的兴趣呢。”

　　“真的吗？”何昭说，“因为我师姐的舞蹈室带出来了很多优秀的舞者，里面的教师大多数都是中国舞蹈协会的，对清月会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可以参加的舞台更多。”

　　路词惊，“这么牛，那我们清月肯定要去看看学习学习。”

　　有他这个保证，何昭放心说：“好，我和我师姐关系比较好，如果清月要去她那学习，我会让她少收些学费的。”

　　路词微笑：“好，那谢谢何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