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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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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是质子时期，无人搅扰，惺惺相惜
*一念善意，若有似无，爱情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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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满天舞着，一层层一叠叠压在那铜金色的瓦片上，古檀色的长廊尽头，一个秾纤有致的细长身影立在那里，有如一只冰面上落单的鹤，扑了些灰，让那面庞的白煞胜于雪。
白茫茫天地间，四下寂静无声，常年不换的单薄素雅常服下，是他伶仃孤影。
叶冰裳抬眸，忽而心惊。
而这，更会让她心生感佩，叹自己志高福薄，叹自己身世为庶。
元宵节灯会已过，张灯结彩的宫道上，偶有夜风吹过，光影阑珊旋转着，跳跃的光斑映在他眼底，愈发灼灼。
哪怕这样凄寒冰冻的天气里，在叶冰裳面前，澹台烬穿着那不合时宜的衣衫，也倔强地不曾扭一下手腕，抖一下肩膀，缩一下脖子，只是笔直挺背，对她怡然自若地笑着，虽面容枯瘦，可难掩憔悴下的绝色。
“叶大小姐簪这宫纱，甚是好看。”
“澹台殿下谬赞了。”
一边应答着，叶冰裳一边礼貌地点了点头，她的葱段玉手不由紧了紧身上的灰鼠斗篷。
她明白，自己独占两根情丝，对倾慕者的赞扬早已见怪不怪，可澹台烬，确实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读不懂他。
以往，澹台烬喜爱靠近自己，仿佛只是表面热情，并不似其他追求者那般垂涎殷勤；而她对萧凛的攻略，究竟有几分是看中了他才情品貌，几分看中了他儒雅敦厚，还是最终贪图他的皇贵身份，能给自己漂泊的未来寻得一个无比强大的依靠，叶冰裳心里清楚得很。
陛下对叶家相当倚重。叶冰裳特意把皇上赏赐的宫纱戴在头上，任凭头疼却也要在风雪里吹着，那为了自己扬眉吐气的狠劲儿是有的：一则是为了在自己家人面前撑住场子，二则也是为了气那嚣张拨扈从小便欺辱自己的嫡女妹妹叶夕雾。
“雪肤花颜，颇衬你的肤色。”
说着，澹台烬忘情地把手伸了过来，似是要爱抚她的发丝，摸摸那发簪。
在即将要触碰到叶冰裳发鬓的一刹那——
叶冰裳眼睁睁看着澹台烬那举止亲昵的动作，一时半刻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讶异地轻呼了出来，急忙躲后撤开一步。
“澹台殿下，请您…”
看着叶冰裳惊慌失措到瞬间花容变色，眼角含泪的模样，澹台烬顷刻间就顿住了手。
可他明明，在那元宵夜宴上，看见是萧凛亲自为叶冰裳簪上了花，而那时的冰裳，笑得那样开心，那样明媚鲜妍。
澹台烬也不懂她。
他不懂，为何轮到是自己，叶冰裳就如此慌乱躲避，对自己抛来冷眼。
“罢罢罢，自己从来就不讨人喜欢罢了。” 这样想着，澹台烬默默收回了手。心痛？他这既无心肝也无情丝的人，自然不会心痛。叶冰裳冷眼或许同他人的冷眼一样，只能在他冷若冰窟的心里横添一把冷漠的邪火而已。
慌乱中叶冰裳扶住了一旁的随侍丫鬟，却一眼看见澹台烬被风吹开的袖子里，露出一大段半新不旧的伤痕，皮肉还未愈合，在这雪天的反光里边缘泛着青紫，看着着实扎眼。
“澹台殿下，你的手臂，是怎么了？”
叶冰裳收敛了自己凌乱的表情，恢复了往日那番娴雅做派。
“没什么。过节嘛，宫中宴饮寻欢作乐的事情多，自然，被人误伤了，也是有的。”
叶冰裳风闻澹台烬在宫中日子难过，皇亲贵胄大多仗势欺人，欺凌他这异国质子，作践凌辱种种。如此这般，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
“我身为一个弱女子都得忍气吞声受那叶夕雾的刁难作妖，若非偷来的那一根情丝，才赢得别人对我美誉有加，若没有那段情丝，我真不知、也不敢想旁人会如何待我。——会不会，若我没有那根多余的情丝，也会如同澹台烬这样凄惨苦楚，却还在风雪中强颜欢笑着。”
叶冰裳本是无心的一问，回到家后，却总是在脑海萦绕着他棱角分明又正邪不辨的眉眼。
他的眼神，空洞深邃得让她害怕，却也幽怨地让她心生同情。
也许是头天夜风吹多了，当晚她就没太睡好，第二天一早丫鬟一摸额头，已发烫了，才知一味逞强冻出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作出这副病殃殃的样子给谁看，小贱人。连一桶水也不会提，弄湿了我的新鞋。你可知道这新鞋是祖母花了八两钱亲制的吗？今天我才刚上脚，就被你弄湿了，真倒了八辈子霉，晦气！”
叶夕雾站在院子里戳点倒水的小丫头片子，实则是在指桑骂槐。
“谁知是不是二小姐她自己撞上去，反倒诬赖上咱家丫头的。”叶冰裳的随侍丫鬟气不忿地说。
“嘉卉，休得胡言。”
“小姐……，你不过是戴了御赐的花簪，二小姐就已经在府里大闹3次了，咱们跟她置气虽不值得，但你也得保重身体啊。我看昨晚那澹台殿下，甚是可怜，却还一心想要追随你左右，六皇子对你做什么他呀就跟着做什么，我看他，多少是有点痴心呢。”
“痴心不痴心我不知道，但你看那澹台殿下，若我不争气，不努力让萧凛倾心于我，那澹台殿下的现状就是我的下场，而我身为女子，只怕会比他更惨。”
“小姐，咱们靠自己，从不自怨自艾。比那个只会口灿莲花的二小姐强多了，真是个恶语毒妇……”
“嘉卉，你说这话，是存心要让我病好不了是吗？二小姐听见了，我就得治你的罪了。”
叶冰裳饱读诗书又明事理，除了温柔待人，她更是人间清醒。
“对不起，小姐，奴婢知错了。”
“不可在言语上让别人抓到把柄，知道了吗？嘴巴严些，好运自来。”
“小姐，我记住了。”
嘉卉郑重点头，喂叶冰裳一口口喝下了药汤。
叶夕雾骂骂咧咧了一会，许是嫌大过节下病气过给自己，骂爽了没趣地走了。
叶冰裳见她走了，便悄悄拉住嘉卉，攥住她的手，低声说：“嘉卉，将我北面第二个橱子里的金创药拿出来，随我带去给澹台殿下。”
“小姐，我们怎么带去？”
“不日进宫随爹爹谢恩时，自然有机会。”
几日后。
叶冰裳在离宫前的那个午后，才曲曲折折地在一处阴冷废弃的液池一角，看到了那正背对着她，在狼吞虎咽着小宫女太监们放在墙角处狗粮碗里剩菜剩饭的澹台烬。
那几下饥饿的吞咽声像狼似的，同那日雪地里茕茕孑立的孤影，恍惚得不像同一个人。为了生存下去，他竟能如此！
澹台烬的脑后像长了眼睛一般，敏锐地察觉到来人，便一个黑影飞速躲进了树影里。
“澹台…殿下，你……”
叶冰裳贵为将军府千金，究竟不曾吃苦，因而还是被刚才那一幕深深震撼到了。可她知他若是被人发现了最为不堪的隐秘，是绝不会应答，也不会走出来的。
叶冰裳聪明地清了清嗓子，又说：“嘉卉，你看这宫里的小猫小狗有这么多，怎么今日也不见一只呢。那天我看有个宫人被小狗给抓伤了，特地拿来这金创药帮他疗伤，还请笑纳。”
叶冰裳说完这些，把药瓶蹲身放下，就转身而去了。
澹台烬躲在树影后，心里狐疑不知叶冰裳为何明明屡次谢绝他的好意，却还拿来金创药。
“叶大小姐，让你见笑了吧。”
澹台烬没脸没皮，不知羞耻为何物，听到这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闪身出来，两三步径直来到了叶冰裳面前。他当真好奇，在荆兰安跑了，月莹心给他下药的情况下，还会有谁如此“关心”自己。
“澹台殿下。” 这下尴尬的，反而是叶冰裳了。
“这里不便，不如就随我逛逛。”
“宫里规矩众多，况且，府上车马还在等我。就不便与你多逛了。”
“原来，叶大小姐是找了个借口支开众人，特意来找我的，又特意给我送，这金创药。”
澹台烬拿着刚才追上她时顺手从草丛里捡拾起来的药瓶，嘴角是一抹意义不明、耐人寻味的笑。
“澹台殿下，我是感念你多次送我礼物，还学六皇子送我漂亮衣服，在你…如此…拮据的情况下。”
“你喜欢他吗？萧凛。”
“什么？这不是你能问的。我也不会告诉你。”
“那你是嫌弃我寄人篱下，羞涩寒微了？”
澹台烬唇角那抹惹人玩味的笑，越来越含义不明。
“澹台殿下，我家小姐纯属是多管闲事，给你送药，也是好心一片。你不领情，反倒在这里问三问四，不像个……”
“嘉卉！你闭嘴。”叶冰裳恼了。
“…不像个正人君子吗？”
澹台烬又高深莫测地笑了，那得意的样子根本不像刚才那个对着狗食疯狂果腹的狼狈样子。
“君子之行，起于微末之时。澹台殿下往日对我的用心，我早已心领了。还请接受我的药。往后，请澹台殿下不必劳费，不必再送了。”
“你果然喜欢萧凛。”澹台烬说。
“澹台殿下，这金创药最好，不留疤痕。这深宫之中，眼多口杂。今日你我都未见过面，也未对话过。”
“这是自然。那就谢谢你了。这药，我收下了。”
叶冰裳点头告辞，怀着无解却更盛的心事，飘然远去了。
她这么做，是体面的。她并没有叶夕雾那样一大家子的绝对宠爱，为了给自己谋得一个好未来，不被叶夕雾欺负，她唯有如此抉择。
烛火下，叶冰裳捏着自己的冰玉发簪发呆，心有所动。
而澹台烬回到自己那阴暗潮湿的院落后，看着那瓶金创药，闻了闻，相信叶冰裳没理由害自己，心里没什么触动，却萌生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虽然这叶冰裳原来并不对我有意思。可是她本身，却很有意思。”
望着皎皎月色，他眼前一一过目起自己学着萧凛送她各种礼物时费尽心机筹谋的样子。
“难道，接下来，我要做个冷眼旁观者，看着萧凛一步步迎娶叶冰裳吗？”
是啊，他连自己的肚子都吃不饱呢，谈什么喜欢。一味东施效颦模仿萧凛，叶冰裳又肯多次应邀相见，已是宽容。
而今，她又见到了自己不管不顾饿得吃狗食的场面，毫无失态，依然如昔那样风轻云淡，既没惊讶，也无嘲笑，更没贬损，还没有瞧不起。
她那不动声色，镇定自若的模样，果真是极为特别。
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每次都称呼自己“澹台殿下”的人。
（此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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