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一时间,岑 ...
-
七月的天,像口热腾腾的蒸锅倒扣在城市上空,闷得人心慌。
19度的空调房,岑夏抱着ipad缩在床角,小脸被屏幕幽幽的光照得发绿。
“嘶——”
屏幕切到后台数据,岑夏忍不住皱了眉,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几个回合后,依然没能引起主人的注意。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岑夏头也没抬,熟练地眯眼,果然,下一刻,刺目的阳光从打开的房门处倾斜进来。
“岑夏!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敲门不吱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道成仙了呢!”妈妈俞初女士叉着腰站在光里,面色不虞。
“借您吉言,”岑夏慢腾腾抬头,对上老妈要吃人的视线,“请您直抒胸臆。”
俞初径自走去窗边,一把扯开窗帘,折返的途中,顺道抄起桌上吃剩的外卖餐盒丢进垃圾桶:“我帮你投了简历,你去面试,明早八点。”
岑夏脑子嗡嗡:“我能拒绝吗?”
俞初:“理由。”
她哪有什么理由,客厅正上方的挂历清晰显示,7月6日,距离当初和俞初女士约定的三月之期已经到了。
然而,她的自媒体“宏图”在屡战屡败后扑得妈都不认。
岑夏抓耳挠腮,挤出牵强理由:“我社恐,不太能参加面试。”
俞初像是听到什么地狱级笑话,扯唇冷笑:“前天你从楼下阿姨那里顺来的车厘子还躺在冰箱的碗里呢!”
岑夏张张嘴,接着狡辩:“妈你听我说……”
俞初无情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今自媒体盛行,但很显然,事实证明,你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被揭穿老底的岑夏恼羞成怒:“莫欺少年穷!”
俞初:“下月5号,你都23岁了,少年。”
岑夏麻了,但依旧强撑:“我只是差了些运气,等再过些时日……”
俞初已经麻利地将房间里碍眼的东西全部整理一遍,到窗边坐下,盯着岑夏:“姑娘,你妈我今年55岁了。”
“什么?”这话题转得生硬,让岑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所以,”俞初面无表情继续道,“你画的饼,我吃的够够的了,也让老娘我换换口味,行吗?饼艺主理人?”
岑夏额角抽动几下,几乎咬碎牙根:神他妈饼艺主理人。
岑夏毕业于某普通大学的不知名专业:汉语言文学,毕业即失业。
同届已就业的学生里,很大一部分走了考编制这条路,步入四平八稳的人生轨迹,但,岑夏并不想这样。
初出校园时的意气风发在几十天的时间里被迅速消耗。
于是,不得不就范的岑夏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花了一小时时间化了个全妆,在俞初女士满意的目光下施施然出了门。
长久待在舒适的空调房里,岑夏不太能适应三伏天闷热的天气,但考虑到自己窘迫的现状,她咬牙挤上了公交。
车行不远,暗沉沉的天幕似乎终于兜不住那沉甸甸的重量,突兀地破了个大洞,雨势霎时倾泻而下。
刚刚尚算畅通的路况也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变得拥堵起来。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岑夏所在的那辆公交离元启创意那栋大楼还有几百米。
眼瞧着要赶不上,岑夏左右权衡,在附近站点下了车。
她就算腿儿着过去也比这堵车的速度快得多。
哪知,她刚离开站台不过几十米,刚才还龟速前行的车行道似乎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车子发动机轰鸣阵阵,刚刚还被她嫌弃的那辆公交无情地从她身旁滑过。
岑夏两眼一黑。
看,这就是她那该死的运气。
“至少,没有被淋成落汤鸡。”
岑夏深呼几口气,抬头看了眼雨势渐收的天空,强行给自己顺气。
只是,这口气才顺到一半,就被一辆疾驰而过的黑色轿车打断。
车子在经过她身边时,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岑夏脚边那滩水汪汪的平静路面因为这突然的入侵者迅速裂成无数碎片,劈头盖脸朝岑夏砸过来。
饶是她下意识地闭眼、偏过头,也未能幸免。
一瞬间,仅存的理智轰然绷断,她只能听到胸腔内怒火燃烧的噼啪声。
“喂!”岑夏疾走几步,抖着手指朝着车子的方向怒吼,“有没有点素质?!”
几秒后,黑车司机似乎终于注意到她,在前方缓缓停下。
岑夏抹了把脸上的水,疾走过去。
轿车尾部一串他不认识的字母,倒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那车牌尾号格外扎眼——丹A 56789。
岑夏眼皮直跳,小火苗烧得啪啪作响。
她打算倾尽毕生所学,好好问候一下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她将腰杆挺得笔直,毫不客气地将车窗拍得砰砰响。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男声缓缓飘出:“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吗?”岑夏气得要死,将自己的脸递过去,“听听,挺大个人了怎么不会说人话呢?”
车里的人似乎这才留意到她狼狈的样子,并不恼,声音甚至带着犹疑:“我弄的?”
岑夏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正待发作,那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一只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手探出窗外,手里握着一方藏青暗纹手帕:“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积水,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
一锤子砸在棉花上什么感觉?岑夏觉得,也不过如此了。
她先是将视线凝在男人过分白皙修长的手上,顿了几秒,又挪到他递过的手帕上。
一个大男人长这样一只手?
这年头,还有人用手帕?还是个男人?
一时间,岑夏不知哪一点更让她诧异。
她一时忘了要问候他全家的初心,接过手帕,视线第一次朝车内扫去。
西装革履的清隽男人,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看不清什么样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云山雾罩的。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待她接过手帕便收回手,从中控台摸出一支笔和纸,刷刷几笔后,便将那张纸递了出来。
“我有急事得先走,关于赔偿事宜,之后你可以打我电话。”
这次,不等岑夏给出反应,男人只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升起车窗。
等岑夏回过神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出几十米远。
她将那张纸条连同手帕一起塞进背包里,不甘心地看了眼车子消失的方向,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靠!”
等岑夏一身狼狈地赶到元启创意的时候,面试的人已经走光了。
她尽量忽视自己一身的狼狈,将简历递过去:“您好,我是来面试的,刚才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所以有些晚了。”
前台快速打量她几眼,端出礼貌客气的笑:“不好意思小姐,面试已经结束了。”
尽管是预料中的答案,但岑夏还是有些不甘心:“路上确实遇到点意外,您看面试能不能调整到明天或者别的时间?”
前台一脸为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踩着恨天高走过来。
她径直越过岑夏,对前台说:“姗宝,我来拿我的快件。”
前台忙低头翻找,又恭恭敬敬将文件袋递给女人。
女人朝她抛了个媚眼:“谢了。”
“Lyra,”前台在女人走之前叫住她,“这位小姐是来面试的……”
名叫Lyra的女人似乎这才注意到岑夏,将目光移向她,上上下下打量几遭,脸上掩不住的惊讶:“可是宝贝,你迟到了,面试已经结束了。”
岑夏深知自己理亏,弯腰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我很抱歉……”
Lyra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宝贝,不论什么原因,事实就是,你错过了,”她似乎明白岑夏要说什么,指了指外面的天,“要知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哦!”
她眉梢扬起,凑近了岑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瞬间将岑夏周遭的狼狈冲散。
“所以,祝你下次好运啦宝贝。”
言罢,她便踩着恨天高噔噔噔走了。
岑夏缓了好一会儿,只得接受现实。
她问前台借了洗手间,收拾自己这满身的狼狈。
洗手间里点着香薰,让她这个陌生的闯入者显得很是突兀。
岑夏洗了把脸,又将头发抓了抓,束了个高马尾。
刚弄完,余光瞥见门口走进道靓丽的身影,竟是刚刚拒绝自己的那个Lyra。
岑夏微微抿唇,朝她递去一个真诚的笑:“Lyra。”
Lyra也在洗手池前站定,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掏出化妆包来补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又或者,感到尴尬的只是岑夏自己。
好在手机在这时响起。
岑夏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有些急切地从包包中翻出手机,看到电话号码,弯了弯唇,按下接听放在耳边,转身往外走,全然没注意到从自己包包里掉出的东西。
更没注意到Lyra正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盯着地面。
而那里,正静静躺着那块藏青暗纹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