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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玫瑰清露(修) ...

  •   乾清宫东侧的庑房打头的就是是御茶房。

      御茶房是三间打通的屋子,专为御前茶饮伺候而设,一进去,便是一室茶香。

      室内光线不算明亮,靠东墙一溜排开的,是通顶大立柜和博古架,皆以深色硬木制成,沉稳厚重。
      和图书馆似的,只里面放的不是书。

      柜架侧面都贴着黄签,以“甲、乙、丙、丁……” 为序,分门别类收贮着各地进贡的名茶和各色茶具器皿。

      这些大架子占了两间半的地方,架子侧边是水缸,水缸与架子之间留下供人行走的路。

      “甲”字号架子前摆着两溜白泥小茶炉,炉上坐着铜铫。
      有些铜铫冷着,有些温着,有些则咕嘟咕嘟地滚着水。

      温棉径直走向标着 “丁”字的架子。
      这一格专放各种花露、清露和香露。

      她踮起脚,从上层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磨花旋纹的细颈瓶。

      瓶身晶莹,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澄澈赤红的液体。

      瓶口塞着软木,瓶身贴着黄纸签,墨笔小楷写着“平阴头水玫瑰清露”。

      她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将清露缓缓倾入一只素白玉盖碗中,约莫倒了一个碗底,就将瓶子放回原处。

      转身走到一个白泥茶炉旁,用竹夹从旁边温着的铜壶里,量出恰到好处的滚水,沿着盖碗边缘缓缓注入。

      热水与花露交融,一股清冽馥郁的玫瑰香气立刻弥散开来。

      她又从“戊”字架下层一个小竹篮里取出一个瓷罐里,拈出两片烘干保存的重瓣红玫瑰花放入碗中。

      那干枯的花瓣在温热的水中仿佛重新获得生机,缓缓舒展开来,颜色也变得鲜润。

      做完这一切,温棉将茶炉边的水渍抹净,正要将用过的物件归位,忽听得放着各色泡茶用具的大柜子后面传来窸窣声。

      那后面用几条矮凳拼搭着一张简陋的床铺,是上事儿的人歇脚的地方。

      那姑姑和娟秀正挤在上面眯着眼打盹。

      那姑姑警醒,听见动静便睁了眼,瞧见温棉手中的盖碗和空气中隐约的玫瑰香,便知道她用了玫瑰。

      她道:“那玫瑰露可是精贵玩意儿,虽说万岁爷平素不常用,一直收着,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赏人,那是玻璃瓶,不耐摔打,你手脚轻着点,仔细别碎了。”

      温棉忙应道:“是,我晓事的,定当小心。”

      她将空了的量水铜壶放回茶炉旁,重新注入水,这才端起那碗精心冲泡的玫瑰清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郭玉祥正在月台上打发人进去伺候主子爷洗漱,便见温棉端着一个剔红漆海棠托盘回来了,上面稳稳放着一只素白玉盖碗。

      郭玉祥往托盘里一瞥,看清碗中物事,顿时呲牙咧嘴,又不敢高声,急得直跺脚。

      “我的姑奶奶,您就拿这个糊弄皇上?”

      那碗里盛着的,正是玫瑰清露。

      色泽澄澈,泛着淡淡的红,几片完整的玫瑰花瓣在晶莹的甜水中微微舒展,香气清幽。

      东西是顶好的东西,乃是平阴岁贡的头水玫瑰蒸馏出的清露,最是安神润燥。

      可坏就坏在,温棉当真只是将那珍贵的清露从瓷瓶里倒出来,用温水兑开,再撒上两片花瓣。

      旁的什么都没做,没费一丝烹调的功夫。

      郭玉祥心道这丫头真真不知死活。

      主子爷方才明显心里窝着火,找由头发作人呢,她竟敢如此敷衍。

      她要是费心,泡个三次出色的枫露茶,或是煮个枸杞参茶,这些费功夫的东西,指不定万岁见她孝心虔诚,就此放过,是不是。

      结果她就泡个玫瑰甜水。

      像是那些个不愿花心思只挑贵东西送姑娘的花花大少。

      温棉却没理会郭玉祥,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昭炎帝正在几个小太监的侍候下洗漱。

      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那碗粉色清露上,微微一怔,他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垂首奉上托盘的温棉。

      “温棉,你好大的胆子。”

      温棉立刻辩解。

      “万岁明鉴呐,我观万岁唇焦口燥,又想玫瑰是个润燥生津的东西,故而特地献上,不知何处犯了万岁忌讳?”

      昭炎帝低低的笑了起来。

      又是说他唇焦口燥,又是劝他润燥生津。

      多么忠心的好奴才啊。

      他道:“你是觉得朕方才在拿你撒气?”

      温棉一副要对天发誓的样子:“奴才绝无此意,奴才真的只是忧心万岁龙体,才斗胆献上,恳请万岁保养圣躬。”

      昭炎帝瞧着她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
      心知肚明她肚子里在嘀咕什么。

      腹诽他喜怒无常,拿奴才撒气,没有为帝的气概和肚量。

      「你大爷,我#*%你大爷听到了吗?」

      耳朵听着这胆大包天的心声,昭炎帝竟被气笑了。

      总有一天,他要狠狠治她。

      他懒得同小女子计较,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碗玫瑰露。

      玫瑰的确平气,适宜他现在用,只他一向觉得玫瑰是女人才用的东西,甜腻得很,故而从不碰这些。

      碗沿凑到唇边,却不是甜腻腻的,入口是玫瑰本身清冽淡远的香气,带着一丝微苦。

      口感略有些清涩,并不讨喜,却很适口,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燥意。

      一碗饮尽,那团堵在胸口的郁块,竟真如久旱逢霖般,消散了。

      温棉觑着皇帝脸色稍霁,暗自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招赌对了。

      皇帝莫名发火,显然是肝不好,或是火气旺,正好玫瑰治这个。

      她正打算悄无声息地退下,好回去补个觉。

      “站住。”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她刚抬起的脚又定在了原地。

      “你这是什么规矩?主子没发话,自个儿就要走?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温棉讷讷道:“奴才这不瞧您要安歇了,这就回去。杵在这里又惹您不高兴了,就是把奴才打死也难赎其咎了。”

      “你一个值夜的,难道要擅离职守?”

      昭炎帝见她一幅要离开的架势就不满,横挑鼻子竖挑眼。

      温棉登时苦了脸,心里哀嚎一声,面上却还得堆出十二分的恭顺笑容。

      转身道:“万岁爷明鉴,奴才是想去把手中的托盘碗盏归置好,清洗干净,奴才这就去,马上便回来当差。”

      皇帝未再言语,只挥了挥手。

      温棉如蒙大赦,捧着托盘退出暖阁。

      回到东庑房的小茶房,里头静悄悄的,只有那姑姑一个人在灯下缝补着什么。
      不知娟秀是回去了还是串门子去了。

      温棉向她低声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到水盆边,将那只素白玉碗和托盘仔细洗净,用软布擦干,放回原处的柜格里。

      从后面的架子往前走,路过“丁”字号,瞅见上面的几个玻璃瓶子一闪一闪反着光。

      温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几个瓶子。

      只见玫瑰露放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瓶子正中,这些玻璃瓶全是装花露的,有桂花露、桃花露、薄荷露……
      淡黄桃红翠绿,霎是好看。

      温棉没在意,抱起早就准备好的毡垫子,又回到了暖阁外间,在熟悉的位置坐下。

      龙床之上,昭炎帝辗转反侧,将铺盖扑腾得簌簌响。

      许是地龙未息,许是锦衾温暖,他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燥意。

      闭眼又睁眼,听着外间更漏点点滴滴,绵长扰人。

      终于,他烦躁地低喝一声:“来人!”

      步步锦隔扇门立刻被轻轻推开,温棉垂首敛目,悄步进来。
      在离床榻丈许处停住,小心翼翼问道:“万岁爷有何吩咐?”

      帐内沉默片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了床帐。

      皇帝半支起身,寝衣领口微松,露出锁骨下一片紧实的肌肤,声音微哑。

      “温一杯酒来。”

      “不知万岁是要什么酒?”
      温棉更诧异了,大晚上喝酒,莫非席上还没喝够不成?

      “随便,快着些。”

      “是。”

      温棉应声,忙出门了。

      郭玉祥早在听到皇帝的声音时,就一蹦三尺高,烧了屁股似的窜出来了。

      迎头撞上温棉,他忙问:“这是怎么了?”

      温棉道:“万岁叫温一盏酒来,不拘什么酒,我想着快安睡了,不如温盏黄酒,喝了好睡觉,谙达您看成吗?”

      郭玉祥心道皇上从不靠酒来助眠,今儿是怎么了。
      他忙打发人去酒局,这厢问温棉:“姑娘在里面侍候,可明白主子爷为什么要酒吃?”

      温棉摇头:“谙达,我是哪个名牌上的人,万岁为什么要酒难道还要特特知会我不成?”

      郭玉祥一想也是。

      说话间,酒房太监就来了。

      温棉忙接过温好的黄酒,转身进去了。

      进到东暖阁,来到龙床旁,温棉双手奉上托盘。

      皇帝自斟了一个五彩斗鸡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微弱的烛光中如金子般。

      他仰脖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掷到托盘上,躺回床上,落下帐子。

      温棉息了灯,端着酒壶酒杯放到次间的桌子上,到窗边冲外面的郭玉祥做了个手势,示意皇帝安歇了。

      郭玉祥松了一口气,回到他坦里歇下。

      由小徒弟脱靴揉脚,他眯着眼细思量。
      可真是从来没见过的事,主子爷这程子怪里怪气的,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

      总不能……
      是因为温棉这丫头吧?

      这个念头只冒了个头,就被郭玉祥压下去了。
      主子爷富有四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成,难道还会为温棉寤寐思服吗?

      /

      昭炎帝一手挡着眼睛。

      吃了酒后,预期的舒缓并未降临,反倒像往心火里添了一把柴。

      那股燥热从丹田直窜上来,烧得他四肢百骸都不安稳。

      尤其想到那人此刻就静静候在咫尺之外,唾手可得,更是睡意全无。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九五之尊,富有四海,若真想要一个宫女,何须如此?直接召幸便是。
      事后再给个贵人的位分,于她已是天大的恩典,难道她还会不愿吗?

      她肯定愿意的。

      这想法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小皇帝立刻翘得更高了。

      昭炎帝拿开手,躺着都能看到自己的好兄弟。
      他转头,盯着步步锦隔扇,喉结滚动,哑声又唤。

      “来人。”

      温棉才坐在毡垫子上没多久,听到里头又传唤,没好气地翻白眼。

      真是个活祖宗。

      她推开门,依旧低眉顺目:“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皇帝盘腿坐在床上,寝衣前襟彻底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结实胸膛,与腹部紧绷的肌肉轮廓。

      室内没有掌灯,自窗外透出朦胧的光,衬得他猿臂蜂腰。

      温棉垂着头,不期然又与小皇帝隔着裤子看了个对眼。

      「靠靠靠要长针眼了!」

      温棉闭了闭眼,丝毫没有看到皇帝灼热的目光。

      真是个好姑娘。
      好身条,好面庞。

      皇帝声音喑哑:“站那么远做什么?”

      温棉依言往前挪了两步。

      “再近些。”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怎么?朕还能吃了你不成?”

      温棉只得又向前挪。

      直到离龙床只剩一步之遥,几乎能感觉到从他身上炽热体温才停下来。

      皇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身影,心头那股躁动更甚。
      他只觉得她还有些远。

      怎么近才好呢?就应该叫自己搂在怀里,严丝合缝,两人不分开才好。

      脸上莫名泛起一丝热意。

      他暗骂自己荒唐,又不是未经人事的青头小伙子,怎的事到临头竟然还羞起来。

      又暗自庆幸没有掌灯,保住了为君的威严。

      昭炎帝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温棉交叠在腹部的手腕。

      触手之处,肌肤细腻温凉,如羊脂白玉一般。

      温棉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他身上,她脚底擦着地毯,腰背用力,到底站稳了。

      昭炎帝有些失落,暗骂她不通风情。
      要是一般宫女子见皇帝如此,早就一个旋身坐进他怀里了。
      但不懂风情有不懂风情的可爱之处。

      他握着她伶仃的手腕,心中生出十二万分的可怜。

      怎么这样瘦?日后得好好给她进补。
      贵人的位份没什么好东西,少不得他受累,开私库赏她。
      这样的手腕子养出肉来,再戴上白玉镯、珊瑚钏、金臂环,活色生香,那才好看。

      想到此,忍不住在那截皓腕上摩挲了一下。

      皇帝的指腹因常年习武握笔而有薄茧,摩擦着那片柔腻,带起一阵奇异的战栗。

      小皇帝激动地吐出一口水,浸湿了一块明黄布料。

      昭炎帝再度骂自己没出息。
      激动成这样,他臊得慌。

      温棉骇得浑身僵直。
      那只大手灼热异常,稍微用力就能捏断她的腕子。
      明黄色的帐篷撑出一片阴影,圆头顶端正对着她,叫她想忽略都不成。

      皇帝这是喝醉了?

      昭炎帝满怀春情,想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小女子飞红双颊的羞嗔情态最是好看,这副美景不能错过。

      抬起眼,却见温棉一脸惨白。

      「我*@#%&!狗皇帝不会兽性大发要……得想个招拒绝他。」

      那声音如一个闷雷,炸响在皇帝耳中。

      昭炎帝浑身一僵,攥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她不愿意!

      她竟然不愿意!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浇熄了他心头的火焰。

      就在温棉要跪下之际,紧握着她手腕的大手忽然松开。

      紧接着,头顶响起皇帝暴怒的声音。

      “滚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玫瑰清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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