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采芹大人

43、咖啡 你最终想抱

　　周一宋祁照常跟几个医护人员查房巡诊，对病人温和且专业的叮嘱几句就回到办公室。

　　洗了手坐下，点开一个叫李非凡的电子病历查看是否要调整药物剂量。

　　刚才查房时，这个李非凡朝一个实习生笑眯眯招手。

　　宋祁按住实习生肩膀摇头，自己走到床边，还没问病人想说什么，李非凡跳起来用手掐住他脖子，嘴里压低声音咆哮：“把我关起来，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宋祁一边揉着发红的脖子，一边把此人病历从头看一遍。

　　家族遗传病史，不是因环境引起的疾病。这种多年病史的病人一般直接省去心理疏导的步骤，苦口婆心说再多，发病时还会冲动打人。

　　病历刚翻到底，护士匆忙敲门非常为难地说：“宋医生，他又把输液瓶的针管拔了，指名要你去给他扎针。”

　　宋祁站起来试着转动脖子，什么话都没说就跟着护士走去病房。

　　李非凡有时很猖狂，说自己是上海滩黑/帮大哥，对人颐指气使，有时缩在被窝跟刺猬一样，一整天不露头。

　　此时他正躺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宋祁猜他现在一定是上海滩大哥。

　　“手给我，想扎哪只手？”

　　李非凡留两撇稀疏的胡子，左手把八字胡往两边抹一些，故意刁难：“左手。”

　　宋祁绕过床走到左边。

　　李非凡又改变主意：“扎脚！”拽掉脚上有漏洞的破袜子，朝床上一丢，“我喜欢扎脚。”

　　一旁护士小李实在看不下去，对宋祁低声说：“要不还是给我扎吧！”

　　“没事。”

　　宋祁戴上手套按住李非凡的脚，涂上碘伏，抬头看着病人，语气镇定：“扎针不是我本职工作，手生，你可得想清楚了。”

　　针尖森寒，在下针的最后一刻，李非凡退缩了，把老茧横生的脚藏在屁股下，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了，我还是让小李扎。”

　　宋祁挤了床头的洗手液，隔着橡胶手套搓手，“如果你能按时吃药，扎针都免了。上海滩老大整日挂个吊瓶像什么样？”

　　出了病房，宋祁直接去了四楼找张主任。

　　孙然上个星期刚出院，来接他的是希望他最好永远别出院的父亲。病情稳定，再赖在医院不像个事，医院催促病人家属数次，孙然才被家人不情不愿带回去。

　　办公室的门紧闭，宋祁叩了两下。

　　“进来。”

　　刚进医院做住院医师那会，宋祁一直跟在张主任身后学习，这会站在办公桌旁还像个谦虚受教的学生。

　　“有什么事？”

　　宋祁先亮出脖底的淤痕博同情，“刚才给我的病人掐的。”

　　张主任立即起身查看学生伤势：“这么不小心，我多次叮嘱你们，一定对有暴力倾向的病人提高警惕，但这种事屡有发生，好好的脖子要是给锐器来上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宋祁揉揉脖子说：“也没那么严重吧。主任，我来是想看看孙然的病例，越详细越好，我觉得他和李非凡的症状有点像，我看从中能不能学到经验。”

　　张主任中年谢顶，仅剩的几根头发还掺杂一半白发，体型富态，神态威严，是病人走进诊室一眼就会选中的那类医生。

　　从医数十载，他常玩笑着说，“我们接触的精神类病人远多过正常人，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正常人和非正常人，指不定哪天我们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病人。”

　　宋祁盯着主任锃光瓦亮的发顶出神几秒，把许正元暗暗骂了三分钟。

　　“上次的刀都捅身上了，还不长记性。两个病人的情况我都了解过，除了打在你身上的拳头有点像，别的我倒没发现相同的。”

　　把孙然病历调出来，张主任起身让开坐，伸个懒腰说：“慢慢看吧，我先走几步。”

　　内部系统里，孙然过往就诊记录、检查报告和用药史都记录的清清楚楚，包括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宋祁用手机拍下住址，把孙然从第一次住院时间到最后一次的记录都粗略浏览一遍。

　　回到办公室，恰见谢飞扬给几个医生、护士发水果。

　　桌上放了份水果拼盘，切丁的芒果、哈密瓜，水淋淋的红绿小番茄，颜色鲜艳，让人垂涎。

　　谢飞扬半边屁股坐在宋祁对面桌上，一腿悬空，一腿搭地上，懒懒散散没个正形。

　　“为什么宋祁的是水果拼盘，我们就得自食其力。”孙明策徒手掰开一个苹果啃上一口，又望向宋祁的水果盘，“你求他办事啊？”

　　谢飞扬抖着腿，笑道：“网上流行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了抱你，我把所有人都抱一遍。”

　　孙明策年长几岁，听不懂年轻人的玩笑话，做个古怪表情：“你最终想抱谁？”

　　旁边的胡茵凑上来：“明显是宋祁。”

　　孙明策：“他俩天天一块吃饭一块下班，还要怎么亲近。”

　　宋祁揭开果盒的透明盖，把办公室几个人挨个问一遍：“吃啊！”

　　用叉子戳了块芒果递给谢飞扬：“少爷哪来的水果，谁送的？”

　　谢飞扬：“好几天没见，来看看你，空手似乎又不好看。”

　　宋祁抬头翻他一眼：“前天不是还一起吃了午饭。”调出手机拍下的地址，趴耳边小声问：“来的正好，周五下班跟我一块去拜访他家，本来不想麻烦你，但我一个人去还有点小害怕。事后请你吃饭。”

　　谢飞扬拿过手机看一眼，眉头微蹙：“还在隔壁市？得开两个小时吧，为什么去找他？”

　　“路上跟你说。”

　　谢飞扬跟几个同事油嘴滑舌闲聊几句，临走时从兜里掏出一个圆溜溜的梨，放宋祁跟前，刻意压低声音又足够旁边的女医生听见：“这个是私藏，秋天，润润肺，自个儿吃，噢？”

　　尾音上扬，说不出的暧昧和宠溺。

　　胡茵敏锐地转过头，笑着看向二人：“啧，啧，你俩别是真有什么吧。”

　　放一个月前，宋祁准干脆的承认：“是啊，四楼的张瑶说我和谢少爷是一对，看看像不？”

　　这会借他三胆也不敢玩笑，正经地解释：“我们同窗多年，吃他一个梨很正常。上学那会我常给他买饭，他这是报恩。”

　　胡茵：“行啦，越解释越有鬼。”

　　*

　　许正元给萧凌云打了八百个电话，第八百零一个时萧陛下终于接了。

　　上来就听见许总气冲冲一句抱怨：“我操兄弟，但凡换个人，就你这态度我早把他丢秦淮河泡着了。”

　　萧凌云不疾不徐说：“你信不信是静音？”

　　“别解释了，快下来，我已经在老地方等了两个小时。”

　　看下时间，离宋祁下班还有两小时，“我准备等宋太医回来？”

　　“几点？”

　　让人等在外面有失礼数，带回家里对宋祁又不尊重。

　　萧凌云想一下，披了件衣裳就下楼。

　　走到老地方拍拍许正元的车窗，弯腰冲里面的人说：“对面有家咖啡店，我请你喝，再等两小时，如果不方便你自己先回去。”

　　这人向来一言九鼎，说什么就绝不轻易改变，许正元只好发泄似的撞上车门，又不情愿地坐到咖啡厅。

　　“帮我点杯拿铁。”

　　请客的人有点懵，光听名字就一头雾水，“哦”一声在手机上摸索，咖啡名眼花缭乱，不像果汁凭名字就能想到实物。

　　在那抓耳挠腮半天不知要喝什么。

　　许正元哼一声：“喝过没？”

　　“没。”

　　“你先点焦糖玛奇朵试试，苦味淡一点。”

　　五分钟后，萧凌云尝了人生中的第一口咖啡，舔唇咂嘴点评一句：“不过尔尔。”

　　“为什么一定要等他，你这样我会很嫉妒。”

　　“早上答应他了。”

　　萧凌云在手机上给宋祁留言：下班直接到小区附近的咖啡馆，我与许正元在一起。

　　许正元含着微苦的咖啡，紧盯对面垂眸摆弄手机的人，莫名觉得烦躁。

　　此人天性淡然，金钱不是他的追求，感情又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想焐暖他的心得猴年马月。

　　猎物高贵可口，又整日晃悠在眼下，相处快一个月了始终没逮到吃他的机会，连吃的勇气都欠缺一点。

　　得改变策略，再这么顺着他，恐怕最后给旁人得了先机。

　　许正元托着腮第一次在追求伴侣的事情上犯了难：他到底想要什么？

　　“喂，冽星！”

　　萧凌云放下手机，抱起双臂靠上椅背，“何事？”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穿的用的戴的都行，或者是爱好一类，古人嘛，不都喜欢琴棋书画，插花供瓶，鱼虫鸟兽。喜欢什么，我尽量满足你，我挺想了解你过去的生活。”

　　萧凌云笑了一声，现代人对古人的印象还是太刻板，常把经过几千年时间才凑出的一小撮名人的爱好笼统归类到所有古人身上，那北伐成功的刘裕他就一定喜欢花草鱼虫，最近才读到的一位喜欢木匠工艺的明皇帝，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爱好放哪个时代都称得上特立独行。

　　至于自己，过去常与那帮会玩的公子混一起，到底没弄清喜好是什么。

　　有钱有权，许正元说的东西偶尔也会接触，但不痴迷，刚要到喜欢美色的年纪又遭逢山河飘摇，弄了个现在清心寡欲的迷茫处境。

　　萧凌云趴到桌子上，勾勾手，神秘兮兮问：“想知道我想要什么？”

　　许正元凑近，点头。

　　“我想要博物馆那枚属于萧琅的豫章王印，妥么？”

　　双眼眯一起淡淡地笑着，像只精明的狐狸，许正元被他耍了一遭并不恼，反应很快，立即抛出一个诱人的饵：“我认识一位史学家，就在本地。史学家嘛你知道的，学识渊博，知天文懂地理，手里又有些你查不到的文献资料。”

　　“他能帮我弄出萧琅的印？”

　　“不行！但有可能带你近距离接触，摸一摸也未尝不可。”

　　萧凌云：“你安排个时间，我想见一见这位史学家。”

　　“哟呵！”许正元拿他没办法，这么大的事连个感激都没有，理所当然的样子。

　　宋祁刚收到那条信息就急着回复：“等我，千万等我。”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一路火急火燎，在推门进入咖啡厅的一刻稳重起来。

　　在室内扫视一圈，先看见靠里位置面对自己的许正元，一手搭外套，稳步走过来。

　　在萧凌云右边坐下，压低声音招呼对面：“又见面了。”

　　不等许正元回应，紧跟着问：“一天不见，家里的蔷薇想必又多开几朵，数了吗？”

　　许正元充满敌意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