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微光》鲸落梦生香

6、第 6 章

　　“殿下，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在外面站着啊？”

　　一道女声在澹台烬身后响起
　　是莹心 ，莹心和另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人蓝安是最初跟随他的母亲，荑月族的公主，也是已逝的柔妃的贴身侍女
　　自柔妃难产去世，景国皇帝悲愤至极甩袖而去把他仍在冷宫起，兰安便带着莹心自请来到冷宫与他同住照看他
　　这几年来都是她们抚养他长大，宫里的人都捧高踩低惯会用他们那双狗眼看人，因此每次给他们送来的吃食都是发馊发霉的
　　就这还是偶尔‘善心’大发想起来了才会给他们送，兰安无法只能把随身佩戴的各种银饰玉坠纷纷换了钱财，在交给太监宫女们才能换到些吃食
　　也亏的她们荑月族平时都是最喜爱银饰玉坠这类饰品，平时也是喜多佩银饰，因此还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澹台烬又还小，一开始倒也不会吃太多，日子倒是也不算太过艰难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莹心和兰安收集起来的饰品已经所剩无几了
　　吃食也是一餐有一餐无的，莹心和兰安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着急，莹心更是慌乱不已，她本就年龄不大，只比澹台烬大上几岁
　　平日里都是靠成熟稳重的兰安作为主心骨想办法支撑着她们的生活
　　莹心又有些打心里怕这个破开母亲肚子出生的孩子，平时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今日本来应该睡下了，莹心实在口渴起来找水喝，刚走到门厅就觉得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她走到门口却只看见澹台烬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好似在看什么，可是外面并没有另一个人在啊，莹心这才壮着胆子开口，想询问殿下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澹台烬听到她说话才转过身看向莹心，他没有把余影的事告诉莹心，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莫名的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就好像……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这就够了
　　“……哦”莹心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冷淡的小小孩童，心里是止不住的恐惧，也不敢再问下去，她如今也只是个花季少女而已
　　当初跟随公主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景国就很是惶恐，幸儿公主得到了景王无上的宠爱，她和兰安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渐渐的她也就不那么惶恐不安，可是……莹心的思绪飞远，好像回到了公主生产那日的情形
　　那日，她和兰安是陪在公主左右的，看着昔日对她温柔疼爱的公主痛苦不堪的模样，莹心的泪就止不住的流
　　已经过去许久，小皇子就是看不见，羊水都快流光了，剧烈的疼痛折磨着床上的女人，她的面颊全是汗水，头发都湿了大半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整个人虚弱的不行，平日里娇艳的红唇此刻毫无血色，已经干涸开裂
　　产婆在不断的出声安慰，可她还能听的清吗？莹心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莹心不知道，无论多久，她只觉得时间漫长
　　太医早早的就进来候着了。这时也是急的不行，这和亲的柔妃深受皇上的宠爱，皇帝为了这柔妃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今要是因为难产有什么问题，那他们项上人头估计也保不住啊
　　产房外景帝急的在廊下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向里面张望，那里面是他心爱的女人，听着她痛苦的嘶吼声他简直是心在滴血
　　他不是第一次有孩子，不第一次见女人生产，可对他来说那几个只是为了稳住朝政的手段罢了
　　可是……如今不同啊，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珍宝啊
　　他如何能不忧心呢
　　如今产房里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听不见孩子的哭声，太医和产婆指导的声音也不断的从里面传出
　　听得他更是心焦，平日威严无双的帝王一甩衣袖，心里以然对这孩子厌恶起来，指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宫女怒喝“你！给孤传话进去，今日无论如何，定要保柔妃平安无事！孩子以后还会有！保柔妃！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孤要你们项上人头！”
　　被点到去传话的宫女有些瑟瑟发抖，半点不敢耽搁的走进了产房，然而就在那宫女进去不久，产房里忽然传来几声惊叫
　　“啊！怪物啊！娘娘！娘娘！”“啊！天啊！”听得出那是伺候柔妃生产的产婆和宫女们的声音，不知是被什么吓到
　　景帝再也顾不得什么吉不吉利晦不晦气了，直接快步冲了进去，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惊得目呲欲裂，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之间床上的柔妃已经没了生息，就那么躺在那，纤细白皙的手臂无力的垂在床边，本来用于遮挡的被褥因为产婆的惊惧被杨开在一旁，而在柔妃的腰腹之间
　　是刺目的猩红，鲜血流满了床铺柔妃的肚子裂了个巨大的口子，内脏器官就那么裸露在空气中，一个满身是血的婴孩下半身还在往外爬
　　这场面骇得人脊背发凉，就算是一国之君的景帝也没见过这等场面，宫女婆子早就吓得腿软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宫殿内此时寂静无声
　　却忽然响起了一声婴儿的笑声，婴孩的声音稚嫩可爱，本该让人觉得内心柔软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好似地狱恶鬼的细语
　　床上的孩童已经靠着自己爬出了柔妃的肚子，他就坐在母亲的身旁，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他的父亲，嘴里咯咯的笑
　　如果不去看床上的一片狼藉血污，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场景啊，他心爱的女人，他曾无比期待的与爱人的珍宝
　　景帝瞥了那些宫女们一眼，命她们去给那孩子清洗血污，然后看着面前这场景心中想着
　　在这孩子降生之前，他曾抱着爱人娇弱的身躯温柔的抚摸着他，也曾经像个初为人父的傻瓜一般贴着肚皮与他说话，细细叮嘱他要乖一些，莫要让母妃受罪
　　可是……
　　可是如今这珍宝却成了见血封喉的毒株，害死了他的爱人

　　思绪翻滚之时，小小的婴孩已经由抖如糠筛的宫人清洗干净，用一床锦被包裹着抱到了他的眼前

　　景帝看着面前的孩子，那孩子也望着他，稚嫩可爱的小脸带着笑，好似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景帝面色复杂，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他的爱人因他而死，可这也是他们共同期盼过的孩子
　　景帝抬手伸向襁褓中的孩子，状似抚摸。又停在脖颈之间，好似要掐死他，婴孩懵懂的看着面前的父亲，好像过了良久，直到婴孩也伸出双手去抓父亲的手
　　景帝才回过神，他甩开孩子小小的双手，背过身去，声音沙哑的怒喝，“给孤把他抱出去！”
　　抱着孩子的嬷嬷吓得一抖，孩子也因为被吓到眼中蓄起了泪，憋着小嘴儿，嬷嬷连忙抱着孩子转身退出了殿中
　　景帝走至床边最后抚摸了会儿爱人娇美的脸庞，闭了闭眼，还是转身离开了殿内，回到了御书房，由殿内的宫人清理柔妃身下的一片狼藉，处理身后事
　　景帝抬了柔妃的位份为皇贵妃，风光大葬，而本应该给那孩子准备的名字被他直截了当的否决，写了名字的字帖被他随手引燃，只留了一地的灰烬
　　名字便就这么定下了
　　几日光景过的飞快，柔妃的葬礼事宜已经结束，景国每日都有无数的政务奏折等待一国之君检阅审批
　　许是无意，许是有心，柔妃的孩子就那么被他遗忘在了皇宫中的角落，几日不曾提起，那日在柔妃处伺候的下人们大部分都被发落处理
　　毕竟此事实在匪夷所思，最好还是控制着些，只是景帝没有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又因为他许久不曾追问，
　　等他听到消息时民间早已流传了百八十个版本了，早已无法控制

　　传闻中那和亲公主还未生产便被腹中胎儿当众撕破了肚皮，内脏器官皆被那怪胎啃食了干净
　　更甚者那怪胎生来便有牙，不吃母乳反而要食人血肉才能存活，堪称是怪胎中的怪胎啊
　　说那是魔物，说景帝应该在那怪胎刚出世便掐死了事为好
　　景帝听着面前侍卫的汇报　，面上不显心中却复杂，这孩子确实是怪胎，可一看到他自己就想到柔妃曾经满脸柔情与他期待的样子
　　因此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下令把那孩子抱去了冷宫自生自灭了，柔妃陪嫁的那两个贴身婢女自请去了冷宫照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问了

　　那侍卫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是否要顺藤摸瓜去抓幕后之人，被他给挥手打断，只下令打杀了传出留言的宫人，就让他下去了，还传了口谕禁止在他面前提起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