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微光》鲸落梦生香

3、第 3 章 夜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爬上天空，明亮的月光借着几片薄云撒下，白日里的细雪已然停了，只有冬夜里的冷风呼啸着
　　透过木质的窗缝，风声变的好似会说话一般呜呜作响，那声音好似恶鬼哭嚎，整个将军府随着深夜降临，渐渐回归了黑暗。
　　主子们都已经歇下，只剩下守夜的一些奴仆和侍卫，如此深夜，他们也早都缩在门房里昏昏欲睡
　　四下无人的厨房里，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弓着腰，正是还应该在柴房关着的余影，他的视线在放食材的地方搜寻者
　　一般厨房都会有些放的住的糕点吃食，以防止哪位主子夜半十分的饿了还要等，余影的眼睛一亮，他发现了几盘豆乳糕，软糯香甜，甜而不腻，拿来充饥最好了
　　快速的用一张手帕包好几块儿，又用自制的竹筒子装了些女眷喝的果饮，把东西摆摆尽力恢复原样，余影便又猫着身子翻窗出了厨房，向湖心亭处奔去
　　刚赶到湖心亭，余影观察一番确认无人后就离开了躲藏之处光明正大的走向了澹台烬
　　澹台烬还跪在冰面上，身形早已没有刚开始那般挺拔了，他的头发和眼眉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微微发黄的发丝和轻薄的衣摆随风飘摇，包裹着瘦弱的身躯
　　余影踩在积雪上向他走去，积雪压在一起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澹台烬抬眼望去，看见了一个少年身披月光走向他
　　少年的身形并不魁梧，也和他一样有些瘦，穿着不厚的黑色单衣，艳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异色瞳的眼睛却表达了少年的情绪，澹台烬一开始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还是问了莹心才知道
　　那是心疼
　　少年在心疼他
　　尽管澹台烬还是有些不甚理解，但这不妨碍他想要这双眼睛注视着他，想要这双眼睛的主人追随他，想把这人牢牢的绑在身边，只能和他一起…
　　澹台烬后来才懂，那是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他于少年，想要的欲望比爱来的，要早的多，早到他还不清楚什么是欲望
　　澹台烬面上分毫未现，只是静静的看着少年在他面前蹲下，陪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伸出双手握住自己冻的麻木的手，想用他的体温缓解自己双手的僵硬
　　余影的表情认真又虔诚，好像握住的不仅仅是一双生了冻疮，冰冷僵硬的手，而是什么奇珍异宝一般
　　轻轻的呼出一口热气，仔细的摩擦着每一处细节，直到那双手不在麻木，渐渐恢复知觉
　　余影从怀里拿出包裹的好好的豆乳糕和一个不大的竹筒，竹筒放在腿上，先拿起一块儿糕点喂向澹台烬，看着他张嘴咬住，三两口的吃了那块豆乳糕
　　又拿起竹筒拔掉塞子抬手喂了过去，澹台烬接过竹筒喝了一口，刚咽下去，又是一块糕点递到嘴边
　　张口咬下，澹台烬自己拿着竹筒看着他，余影一块接着一块投喂，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一个吃，一个喂
　　软糯的糕点香甜可口，果饮是酸甜的，缓解了整整一天未尽食水的肠胃，吃了几块后，澹台烬便不在吃了，
　　余影明白他的意思，也没说什么，自己把剩下的豆乳糕一扫而光，这下轮到澹台烬喂他了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光了最后的果饮，这果饮虽然是为各家小姐准备的，比不上烈酒，但还是有些酒气
　　也能够让冻僵的身体回复一些温度了，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清冷的月光下，吃完喝完的两个人相拥而坐，在寒冷的夜晚相互取暖，两个人又都长的不赖，这幅画面很是养眼
　　“想来我的柴房还不赖嘛，可比你这吹着冷风淋着雪来的温暖些”
　　余影的语气带着慵懒，他的身量比澹台烬要矮一些，此时二人相拥感觉却好似他窝在澹台烬的怀中一般
　　他这话说的也不假，起码柴房里还有门窗能阻挡风月，也不算太冷，可比澹台烬这大冷天的还跪在冰面上好多了
　　澹台烬抱着怀中的人，听到他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勾了勾嘴角，抱的更紧了些
　　余影这人其实并不算他的下属，更不是什么侍卫
　　他们相遇是在十年前，他还是那个在景国不受欢迎，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的幼子，得他母亲的侍女兰安带着莹心就在冷宫想尽办法喂养他，才得以活下来
　　景国的其他贵族名门之子，为了巴结他的哥哥们，每日都会成群结队的来到宫里围堵他，羞辱他
　　只是为了巴结皇室中人，在主子面前讨个好
　　那日也是如此冬季，宫中御花园只有一片梅林开的正好，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带着人手把他围在梅林里
　　要他陪着玩狩猎游戏，猎手自然是他们，而猎物，便是他，作为猎物的他被要求四肢着地如猪狗般爬着
　　他们手中拿着各种尖锐的石子，碎裂的瓷片，用来当做弓箭，毕竟弓箭太过锋利伤害太高，容易死，倒是就不能好好玩了
　　他们对他说，只要玩的开心了，就会给他吃的，他生来不懂七情六欲，只想着可以吃到食物，可以活下去，并不觉得羞耻
　　竞也真的照做了
　　石块和碎瓷片接连不断的向他打来，锋利的尖角划破了他的脸，猩红的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开出一朵朵鲜艳的荼蘼花
　　许是不够尽兴，他们扔光了手里的东西之后又纷纷围了上来，用力的踢踹他，抵抗不了的他只能抱着头躺在那里一声不吭
　　终于踹够之后，他们扔下了两个馒头，又踩了几脚才又簇拥着几个皇子离开了
　　澹台烬精疲力尽的仰面躺着，看着湛蓝的天空，他现在狼狈极了，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多口子
　　脸颊和额头也都破了，因为过了一会儿，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血迹干涸在脸上，看起来可怕极了
　　也可怜极了
　　只可惜在这皇宫里除了兰安姑姑和莹心宫女太监上下人人对他都是避之不及，有些身份的便是轻蔑唾弃
　　不会有人可怜他的
　　瘦瘦小小的他就那么躺在雪地里，一张小脸上表情木然，梅林里寂静无声，寒冷的冬日就连鸟儿都不愿在外面多待
　　不知过了多久，澹台烬动了动，挣扎着爬起来，捡起了那两个带了鞋印的扁馒头，管事的太监克扣吃食物资，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