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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恰似那恒星呼吸的脉动 ...

  •   【幕一】
      “冬冬,你还能记起来救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胡子拉碴的长发男人小心翼翼地询问病床上的女人。
      他叫丁仪,是一名物理学家;病床上的那个人,是他刚刚被抢救回来的,自杀未遂的未婚妻杨冬。
      他本来是不想这样急着让她还原案发现场的,但最近全球科学界实在太乱,警方跟进得太紧,如果不由他来问,那她就得面对警方了。

      杨冬眼神迷离地回忆,拼凑出了一个背着大背包的,东亚年轻女性的轮廓。

      “那她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不知道……她就这么,打开我的房间门,走进来,叫了我的名字,然后拨打了120。”
      杨冬记得自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一只足有半人大的,半透明的黑鸟,忽然出现在那个人身后,又拖着长长的尾羽落在她枕边,轻吻了她的额头。

      【幕二】
      夜半时分没有监控的小巷,即便是地处京畿,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现在还是2007年。
      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注意到墙边背着大背包坐在旧物堆上的人,互相使个眼色围了上去。那人忽然抬头,似乎是扫了他们一眼,但因为夜色已深,没有人注意那人的眼神。
      小巷子里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和嘶哑惨叫。

      第二天,警|察在医院看着一群被扭断了手脚的混混,面面相觑。
      “你们怎么看,来说说?”队长史强还急着去干老领|导常伟思派的活儿,连声催促。
      没有监控,没有指纹,脚印还在比对,嫌|疑人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男女都看不出,被打的还是一群流氓,而流氓们此时正因为麻醉,人事不知——让这群警|察再说什么?
      “行吧,你们先查着,我有更紧急的任务得先走一步。”
      多年火里来血里去的直觉告诉他,杨冬被救和附近小混混挨揍,两个案件之间因“神秘性”而有了某种联系,但他现在得根据常伟思的指示,去找一个涉及科学家自杀案的应用物理学家汪淼。
      他以为这是一个按图索骥式的简单任务,却不知自己正无知而又无畏地迎向他的命中注定。

      【幕三】
      “汪淼是吧?”
      史警官敲响了汪教授的门。
      由“秩序”与“纯粹”酿造的月光自另一个世界倾泻而出,流里流气的停职刑|警看晃了眼,叼着烟却忘记了点燃。
      “不好意思啊,这儿不能抽烟。”开门的男人轻声提醒道。
      哗啦一声,冰凉的月光落地,顺便也把史强浇醒了。
      而梦里的月光在此刻凝成了现实。

      汪淼从第一眼就不喜欢史强。
      唐突、粗鲁,如平原上的狂风毫不受阻地扑面而来,一见面就死盯着他看还跟他抬杠,莫名其妙地污蔑他所参加的“科学边界”是非法组织,无礼地要求他协助办案,最后甚至喷了他一脸烟。
      大科学家呛红了眼睛,在门缝里看着那个野蛮的外来者被其他警察拉走。
      然而他接下来的行程已经被这群人强行安排好,所以他不得不出现在这个名为“作战中心”的地方,跟早上那名讨人厌的警察肩并肩。这个名叫“史强”的警|察变得客气了不少,但还是时不常地犯一下浑,居然会问他科学家死后会不会烧出舍利子。汪淼生气又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应对之词,只好瘪着嘴用脸骂人。
      在随后的会议上,汪淼跟丁仪接上了头,从另一个角度得知了当下形势的严峻性。他由衷地庆幸杨冬被人救了——虽然救她的那个人现在成了新的麻烦。史强正愁满世界找不着这人,只能先从汪淼这边下手,调查科学边界。
      面对干净乖顺得好像从小生活在城堡里的汪教授,史警官一会儿顺毛儿撸,一会儿戗茬儿搓,终于成功把他惹毛了,令其头脑发热之下钻进了常伟思和史强联手设的套,成为了一名卧底科学边界的光荣内线。

      【幕四】
      申玉菲结束了对来旁听科学边界讲座的科学家们的例行洗|脑,结束了与潘寒的例行争吵,又查验了魏成关于三体问题的推进情况后,像往常一样,登录了三体游戏。
      三体文明的挣扎宏大而又悲壮,申玉菲在又一次文明毁灭后下线,激荡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然而本该只有她一人的屋内却多了两个陌生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两臂和一条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女人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右脚踩着这人的后颈。
      “申博士,你好。”

      申玉菲处理掉了地上那个来刺杀她的激进降临派,并留下了椅子上这个救了她一命的女人。当然申玉菲不可能真正信任她,但把一个看起来暂时没有攻击意图的未知阵营高手限制在明处,比放她走更好;而下一次袭击还不知道在何时何处,所以杀了这个人也不合适。申玉菲带着她去见了魏成,算是互相混个脸熟,免得魏成被不小心宰了,接着就把她放在一边自生自灭了。
      申玉菲甚至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名字——她自称的“星海”显然不是真名,至少不是全名;但只要这个人待在附近,申玉菲就能感受到难得的清净、安心和放松。

      【幕五】
      事情不出史强所料,安排汪淼继续接触科学边界就是一种“肉包子打狗”的行为。
      这不,给人汪大教授整崩溃了,好在人家还算坚强,没有自|杀。
      “扛不住了吧。”
      他在王府井大教堂前背光而立,看着汪淼哭得狼狈而又哀切、慌忙躲闪的模样,竟感到一丝悸动。
      遥不可及的月亮,也有如此触手可得的一面呀。

      史强连哄带劝地拽着汪淼走进了卤煮店,切身体会渺小而又温暖的人间烟火。
      汪淼的头发还毛茸茸乱糟糟地支棱着,眼圈也通红,在史强的忽悠下连灌三杯酒后,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混沌了,只能被对方牵着,一点一点,从冰冷辽阔的星辰之海中脱身,登上人类文明的小岛。
      什么眼底倒计时、宇宙眨巴眼儿,都不如填饱肚子睡一觉实在。

      史强的引导并未到此为止。
      他找人做了一个超长电子计时器戴在胸前,要求跟汪淼眼里挥不去的倒计时对表,并承诺跟汪淼一起归零。
      “就是你归零,我也跟你,一起,归零。”
      “汪淼,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连妻子李瑶都不相信的倒计时,却被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相处还不算好的“外人”如此认真对待,汪淼本就柔软易共情的心此刻鼓动得仿佛恒星呼吸,吞天噬地。

      “1018452……”
      汪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5,4……03,02,01。”
      他们二人的时间最终重合于“10184400”。
      他不知道他看向史强的眼神,有几多缱绻。

      【幕六】
      申玉菲注意到星海瞎画着玩的纸上写着两串数字:10184520、10184400。
      “这是什么意思?”
      “1018小时45分20秒、1018小时44分。1018小时是42天,所以这两串数字的意思就是‘宇宙的终极答案是我爱你’和‘宇宙的终极答案无限永恒’,合起来的意思就是‘宇宙的终极答案是我永远无限爱你’。”
      星海难得笑眯眯地说话,把申玉菲完全噎住了。
      她不愁申玉菲搞不懂“为什么‘42’是‘宇宙的终极答案’”——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包括刘X欣、X帆、X京、X磊等人在内的许多人事物,但《银河系漫游指南》还是有的。
      “申博士,抽一个下午,来陪我看两个电影吧。”
      “我没有空去做这些浪费时间——”
      “说不定能救你的主的那种电影哦。”
      申玉菲一个向日葵猛甩头,差点把脖子拧断:“你从哪里找到的这种电影,从哪里听说的主?!”
      星海没有开口,但申玉菲分明“听”到她说“你猜”。

      申玉菲在惊惧交加中坐在星海身边开始了为期一下午的电影马拉松。闪烁的幕布上,一个她完全没见过的团队,以她认知中的中国完全达不到的电影技术,演出了一个从故事脉络到视觉效果完全超出她想象范围的电影系列。
      “《流浪地球》,带着整个家园逃离膨胀的太阳……”申玉菲泪如雨下,“这么好的电影,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申玉菲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海深处响起的“你猜”。

      她一下子冷静下来。
      宇宙中有“主”,自然也可以有别的——眼前这位,很可能就是“别的”。
      她慢慢地吞咽一下,尽量平静礼貌地邀请这个神秘生物一起来玩三体游戏。
      “好呀。”
      神秘生物笑眯眯地说。

      【幕七】
      “我们要和你们一起进入三体游戏。”丁仪和杨冬站在汪淼和史强面前。
      “唉哟我说你们这群大科学家就别去打狗了行不行啊!”史强的脸皱起来。
      “我想尽可能深入地了解这一切,”杨冬脸色仍旧苍白着,但眉宇间的迷茫已经消散了,“死过一次后,明白了许多事,我们过去所认知的物理学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我’是存在的,物质也是存在的,等待我去研究的事物、去寻找的新‘物理学’还有很多。”
      仙女跌落凡尘,却也淬炼出了更坚韧的灵魂。

      “史强,杨博士和丁博士都是非常优秀的理论物理学家,有他们的加入,对解开三体游戏的真相肯定有所帮助。”
      连汪淼都开口了,史强只好虎着脸答应。

      “汪淼叫‘海人’,我叫‘卤煮’,丁博士叫‘球闪’,杨博士叫‘白杨’,都记住了啊,咱们游戏里见。”
      四个人一进游戏就被分配到了不同地方。汪淼惊异地观察着自己和环境的建模,赞叹于其精致和还原;史强稍微感慨了一下就立刻投入到寻找汪淼的事业中;丁仪正好落在一处山壁旁,随手挖了挖,为过于真实的触感所震惊;而杨冬正因为世界观再次被冲击而原地不动——看看这游戏环境,她穿的哪里是什么V装,分明是伪装成V装却直接连接大脑、完全超越人类科技的装备!
      杨冬四下张望,举目皆是荒凉戈壁,杳无人烟——等等!
      她在不远处的山顶看到一个至死难忘的身影。
      哪怕当时意识已然模糊,她也牢牢记住了那个轮廓,那个救了她的神秘女性。于是她一边呼喊一边向她跑去,然而那个人只是向她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了山峰后。等她跑上去时,已经连脚印都找不到了。天在漫无规律地黑或亮,杨冬放弃了搜寻神秘人,开始一边找丁仪一边研究天象。
      丁仪也在找杨冬,但他先发现了一小群围着篝火的人,其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史强。不过出于谨慎,丁仪并没有贸然现身。

      “我淼淼呢?”
      史强百无聊赖的嘟囔低而轻,却又因周围空旷而显得震耳欲聋,听得丁仪眼冒金星。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过载:不是吧,他俩才认识几天啊,怎么这就“淼淼”上了,还“我淼淼”,汪博士已经结婚了吧,他们这算怎么回事啊——

      在寻找史强等人的过程中,汪淼遇到了一个自称周文王的人和他的跟班,他们声称要去往朝歌,向纣王进献万年历。从他们口中,汪淼了解到这个游戏世界拥有混乱的历史时代和混乱的天象,而“总结出一套精准的太阳运行规律”,似乎就是游戏的主线任务了。
      汪淼想,说不定史强他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并也向朝歌前进了呢?于是他也跟着此二人前进,同时试图弄清那匪夷所思的日出和日落规律。在某次天黑时,他们看到了一堆篝火,和坐了一圈的四个人。
      面对汪淼的那个正是史强,见他找来立刻高兴地跳过来拍了拍他;杨冬看上去非常难得地神情激动;丁仪反而蜷缩着,肢体语言呈高度戒备状态,还死死拉着杨冬;而那第四个人,微笑着回头起身,向汪淼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星海。”
      汪淼看着那人水亮的眼睛,被巨大的恍惚砸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恰似那恒星呼吸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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