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照有晴来》暗文

7、赛跑

　　夜幕降临，华程下班后载着王楚恩去悦江大酒店参加同学聚会，进了包厢，华程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来了，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徐惠为她留了位置，就在她旁边。
　　等她坐下，周围人都开始起哄，大医生，工作忙迟到了，可得喝一杯啊。
　　华程以自己回去要开车为由婉拒了，同学们也都知趣地没有再坚持，又是一阵寒暄，话题渐渐自然的从华程身上移开，开始谈天说地，聊事业，聊工作，聊生活。
　　华程很少插话，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具备这样的智慧，无法在这样的场合八面玲珑，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听他们的抱怨，时不时互相的奉承。
　　她终于看清他们的样子，变化是那么大，身材发福的男人，妆容精致的女人，有的甚至如果走在路上遇见，华程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看似天马行空不断变化的话题终究隐藏着说话人的小心思，热闹的圆桌始终有一个焦点，华程抬头看着坐在主位的林远宏。
　　他以前在他们班里不算风云人物，成绩普通性格也并不外向，常年隐在人堆里，再看看他现在坐在人群中心泰然自若的样子，俨然是酒局的常客，处理这种氛围得心应手，哪还有当年的半分影子。
　　徐惠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凑到她的耳边，悄悄说：“你也注意到了吧，全都在暗暗拍他的马屁，他现在是发达了，前些年搞房地产，一跃成为大老板了，去年还给咱们学校捐了一栋楼，现在在优秀校友榜单上待着呢。以前读书的时候谁能想到现在的光景，我就看不惯他们这种嘴脸，好像和人家多熟悉似的。”
　　她撇撇嘴，“怎么全都变成这种样子了。”
　　华程用肩轻轻顶她：“谁说都变成这种样子了，我看你就没变，还是嫉恶如仇，一身正气！”她们对视着，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一年，他们邻近三十，人生而立，很多人早已经结婚生子，觥筹交错的光影里，他们的脸变得逐渐模糊，更无法透过他们现在的样貌窥见十几年前的那些少年。
　　原来他们最终就变成了这样吗，这就是最后的结局吗？
　　曾经一个个鲜活的、特立独行的灵魂，一句话就能开怀大笑，一言不合就恼怒怄气可又很快就能和好的他们，终于变成了这样阶级分明的样子。俗世的磨练使他们洞悉了人情世故，讲出的话都是那么悦耳动听和恰到好处，可唯独没有真心。
　　兜兜转转，他们又谈到了王楚恩，话题的主人公正坐在包厢里的沙发上无奈的撑着肩膀看着他们。
　　他们惋惜，感叹人生的无常，然后追忆往昔。
　　在知道王楚恩哪怕醒来，腿部也会因伤留下终身影响时，适时地又回忆起了初中的运动会，“多可惜啊，他以前跑得那么快，每年参加校运会都是短跑第一名。”
　　又是一阵唏嘘，然后有人开始好奇他在军队的职位，图穷匕见。
　　聪明人适时提议大家一起喝一杯，希望王楚恩早点醒来，早日康复。整个晚上以开车为理由滴酒未沾的华程也拿起了酒杯，还引来了不少注视。
　　不，你们不懂，他永远把你们甩在身后，被现实的重力拖住永远也跑不起来的是你们。
　　华程望着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的王楚恩，他也在看着她，一整个晚上。他知道她不喜欢今天的聚会，他也是。
　　“想走吗？”他对她做着口型。
　　“和你一起吗？”华程回应。
　　整桌人的热闹嬉戏都为他们的口型交流打了掩护，无人发现她在干什么。
　　“对，和我一起。”他点头，眼里泛着温润的光。
　　华程立刻起身，向他们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实在抱歉，医院有紧急情况，我得先走一步了，今天迟到又早退，我自罚一杯，先干为敬。”
　　她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又将空空的杯底展示给他们，然后背上包，在徐惠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你不是开车不能喝酒吗，而且医院有事怎么能喝酒啊大姐！你找借口开溜也找个好点的吧！徐惠扶额，行吧，她早已经习惯了。看着桌上华程离去后依然热烈的氛围，她只恨走的怎么不是自己。

　　“我果然不喜欢喝酒，刚刚还是顶着一口气硬喝下去的，这要是喝一半停住了，噎在那，是不是特别糗？”
　　华程和王楚恩走在街上，车今天是开不回去了，又不想立刻回家，于是和王楚恩沿着市中心闲逛。
　　她还没有从成功脱身的喜悦中走出来，每当回想起徐惠瞠目结舌的表情，她都忍俊不禁。
　　华程蹦蹦跳跳地在前面，王楚恩则走在她的后面，他很久没见她这么活泼了。
　　“真的会很糗。”他认真地说，又在她回头瞪他的时候笑出声来。
　　如果路人可以看见，就会发现这个高瘦的男人因为这件小事笑的直不起腰，他前面的女人则一直气呼呼的瞪着他，直到他举手投降。
　　他们今晚都莫名的幼稚。
　　“要和我赛跑吗？”
　　华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转眼间王楚恩就从她的身后窜到了前方，转头望她。
　　“我醒来后不就跑不快了吗，趁着我现在灵魂依然敏捷，要和我赛跑吗？”
　　于是他们在夜晚十点的市中心街道上狂奔，掠过人群，在星星的注视下，奔向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