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幾月梦之箱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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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我不擅长放弃。
如果我能简单放下什么的话，当初也不会因为没有跟狯岳先生道歉而自责强迫自己去寻找他。虽然现在我依旧在追寻他的路途上，但这次和原先的两次不是一样的。
我曾经为了歉意和执念追寻狯岳先生，为了弄清楚自己的感情追寻他，为了向他传递我的感情去追寻他。但当我已经把我的心情传达给他之后，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去探寻他的反应，结果却换来了他的离开。
当他离开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被拒绝让我悲伤，但是我察觉到了，他不仅在【讨厌】我，还在【拒绝着这种感情】。
拒绝着【爱】，无论是来自谁的。这比他拒绝着【我】，更让人难受。
离那天过去了一个星期，我偶尔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最后的眼神。为什么他要...恐慌着？我的第六感叫嚣着，不要再往前就要去探究他的过去了！你真的能够有勇气去探究他的过去吗？！如果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全都是假象的话你要怎么办！你还要再喜欢他吗！
说到底我到底喜欢他什么呢...？我从来没有去深思过理由，只觉得在某天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会为了他的回信露出笑容的时候，这种感情就被我悄悄打上了【喜欢】的标签。这份喜欢真的有我自己想的那么浓烈吗？纯粹吗？
这样不管不顾就把自己的感情捧出来，也没有去想过，会不会给他造成麻烦。
我将已经写好、晾干的信纸举起来看了两眼，又小心将它抚平收入箱子里面。信纸叠上覆盖了原先的那张。把盖子盖上的时候，就像是我把情感藏在里面了一样。是不是这样做就能让自己不那么...
怎么才能不老是想他？
我的箱子，没办法装满我的感情。
47.
我并不是...这个商队原先的主人。
它原本属于一对夫妇，是难得在这个时代自由恋爱的姻缘。多金风流的商人爱上了普普通通的农户之女，不被看好的爱情最后在男人执着的求爱中达成了美好的结局，他们成亲了，有了一个孩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就像是所有无趣的话本小说一样，一定要有一个不好的婆家，一堆酸人的亲戚。最后鸳鸯生离，紧接着毫无征兆的死别。失去了爱妻的男人眼里逐渐也失去了女儿的身影。
我...或许是他们爱的结晶，只不过、父亲比起爱我，更爱母亲一点。
这可能就是他选择投水...追随母亲离去的原因吧。
我不怪我的父亲，即便是他眼里看着我会先套上一层母亲的影子；我不怪我的母亲，她那么温柔美丽，给了我一个温暖短暂的童年。或许成为孤儿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但比起其他很多孤儿，我真的已经足够幸福了。至少我能在父亲友人的庇护下学习怎么活下来，学习怎么去经商，学习怎么笑容满面地去勾心斗角。
但我不喜欢做一个商人，我不喜欢脸上挂上虚假的笑容。也不是没有【如果父母还活着，我就不用去学习那些东西，当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就好了】的想法。
但那也只能想想了，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就算是有来世，也不一定会再相见了。
唯有把握当下。
我或许和父亲一样，我继承了他的【执着】吧，我们是父女，血液里面流淌着的是一样的，对于追寻着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想停下来的【执念】。
48.
如果他不想让我找到，他能有很多办法。我并没有猎鬼人那样矫健的身手，能穿梭在林间山岳，我没法在夜里还能迅猛地斩杀恶鬼。但是黑夜属于鬼与猎人，白天才属于我们这种【平民】。
鬼杀队拥有一套详尽复杂的情报系统，我家现在附属于他们，表面上是普通的商队，其实暗地里借用行商走动的便利，在各处收集着鬼的资料。接触到这些工作之后，比起去经商，我更喜欢在房间里面整理收集来的线索，整合、分析它。
之前，我从来没有动用过手上的力量去...翻阅狯岳先生的过去。我觉得这样是不礼貌的，若是被他知道我擅自调查他的过去的话...他一定会非常的生气吧。就算只是猜测，但是就鬼杀队这一存在来说，没有多少人的过去是幸福美满的。
真的要看吗？几张纸放在案上我却迟迟不敢伸出手，我是在怕什么呢？怕他知道之后生我的气？
他已经在生气了。
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好怕了的...吧？
到底是过去经历了什么，狯岳先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我觉得那一定没有什么好事，拿起情报的手似乎轻微地颤抖着，我深呼吸了两口，鼓起勇气翻开来。
49.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情报扔进了烤火的炉子里面。火舌舔上了纸张蔓延出一条向上翻涌的火焰，不一会它们就化作了灰烬，我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暖。
眼泪砸在衣服的布料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哭了。知道有些事情之后才让我知道我曾经的话到底是多愚蠢。
多愚蠢材会这么简简单单在他面前说喜欢他，喜欢他的一切。太愚蠢了，这样的话不仅没有任何说服力，还假得让人恶心。但是现在不堪的过去让我看到了、我就能做到什么事了吗？
我能比之前为他做到的事情更多吗？
既然我过去不曾出现在出现在他的人生里面，就算我知道了那些事情，我又怎么有方法对他指指点点呢？
父亲，我该怎么办？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父亲、母亲、师父？
我也不会爱人啊，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爱】。
我也是第一次对别人产生这种感觉，原来这种感觉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甜的。是苦涩的，泛酸的，会痛苦的、让人哑口无言，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我该怎么做？
50.
停下脚步的话是永远不有前进的机会的。
如果停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话，感情不会有传递的机会，关系不会有进展的可能。我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我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完，所以我绝对不能停下。就这样放弃掉的话，我一生都不会翻过去这一页的，我是永远都不能释怀的。
跑起来，跑起来！如果他离我远的话那就跑起来！我还有话想对你说，绝对！让我说完吧、我没有想就此结束！
51.
站在一片红色的花海里面，面前一条河流，狯岳远远地看见快要被他忘记面容的男人，站在河里看着他。
是那个许多年前投水自杀的男人。
他脸上露出了像是想要微笑，却又有点难过的表情。狯岳立马脸都皱起来了，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红花，河流、彼岸。开玩笑啊，他来渡我？我可怜到这种地步了吗？
“狯岳，对吧？”
“......”狯岳被这久违的声音吓得一震，抬头看向河里。抬头？等一下，他什么时候变矮了？！这不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吗？！
不是沾血的队服，是破破烂烂的单薄和服，风一吹会有寒气从袖子里钻进来，自他开始学习呼吸法之后，会让他感觉到寒冷的时候已经不多了。明明这里都没有下雪，为什么会这么冷。
“很久不见啊。”
“我可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狯岳干脆就地坐下，看着对面的男人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在地狱里呆在怎么样？自杀的人不能被超度吧？看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这么多年了也没能见到那个人吧？”
我快要过去河那边的时候居然见到的是这个人，真是太糟糕了。
身旁飘动的彼岸花没有任何香味，如果不是在无风晃动着根本让人察觉不到存在；天空是昏暗的，没有光亮，像雨前。狯岳看着在河中的男人，他水流以下的部分化作白骨，只有些许肉丝挂在上面，水之上的□□还保持着人的样子，但也发青发紫，肌肉似乎一碰就会掉下来。
自杀的人到不了彼岸，像我这样的人也会下地狱。
多少层呢？我会在哪一层呢？
“为什么我还没过去？”狯岳等了一小会，冷淡地对他开口，对他的笑容视而不见。真恶心，这笑容怎么这么熟悉，难不成在哪里见过不成，死了都没办法忘掉真的太糟心了！
“因为时间还没到啊。”男人低头看着水中自己腐朽的倒影，他早就没有了多年前那种凄美，明明顶着一副衰败的模样，此刻却笑里藏着一丝温暖。
温暖？为什么？
什么时间还没到，没死我在这里干什么。
“狯岳，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遇见了什么吗？你——”
“一副想要回去的表情。”
52.
多年以前，投水的男人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狯岳用一副【你在问一个孤儿这种问题？】的表情回望他，不再看他，多看这个傻子两眼不如想想看今天怎么才能吃上饭。
男人并没有恼羞成怒，不顾自己的华服就这样坐了下来，不管潮湿的泥土粘上他的衣服，他揪起草地上的一朵小野花，转着它的花杆。
“她从来不喜欢我买给她华丽的衣服、不喜欢大颗到吓人的宝石、不喜欢香气逼人的香料。”
“她喜欢这种普普通通的野花，喜欢我把它们扎成一束递到她面前的模样，喜欢擦着我手上的泥土然后给我一个满当当的拥抱。”
在说什么屁话。狯岳无力地瞥了男人一眼，他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才懒得跟疯子浪费精力。如果不是这样根本不会给机会让他来浪费时间。
“拥抱是温暖的，是温度的传递，每个人的体温都是不一样的，有时候是烫热的。拥抱的时候心跳声会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人只有在拥抱的时候，才会能够同时感受到两个人的心跳。”
“两人份的心跳，非常的、不可思议，就像是奇迹一样。”
“拥抱能让人不饿吗？”狯岳忍无可忍：“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那些东西的，也不是什么人都需要那些东西的！”
跟他说这些有用吗？！这人有病啊？！
“你说得对。”男人笑了笑将花扔进了水中，水流立马将轻飘飘的野花带走了。
“我大概疯了吧。”
哇，那你好厉害，你知道自己疯了，看来终于能够消停了。
男人站起身来解下了腰间的配饰扔给他：“我大概是疯到没办法了，才会只能找一个孩子倾诉。如果她没有死，我的心也没有死，或许我可能会收养你，然后有机会教你什么叫作【爱】吧。”
狯岳呆滞地接住了那个腰饰，被他的话吓得哑口无言。
“你要去死？！”
你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要在我面前去死？！
“选择去死亡，是那么让你难以接受的事情啊。”男人眼里的感情变得他逐渐看不懂：“没有她的世界那么困难，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不可置信，不可理喻，不可原谅。
选择死亡也不愿活下去，为什么？！
为了【爱】？！
53.
“那只是【我的爱】，狯岳的应该不一样吧。”
“....就算要死了，我也没有办法理解你。”
“我永远不可能理解你的，我不可能为了【爱】去死。永远不会成为你那样的蠢货。”
长高了的少年身着队服，俯视着河流里面存在多年的痴情鬼道：“这样的事说不定那个笨蛋才会做出来。”
“那个笨蛋会做出来的。”男人忍不住扬起一个悲伤的笑容，释怀、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这样说，那个笨蛋没有你可会很危险的。毕竟我们家的人，都是笨蛋。”
“...那关我什么事。”
“明明你一副想要回去的样子。”
“...吵死了！谁想死啊！鬼才想见到你！我要成为鸣柱之后被人敬仰！才不会像你一样孤独的在河里烂掉！”
“我才不是一个人啊。”男人侧头对身后彼岸港口的地方露出了温暖的笑容，灿烂得刺眼，让人怀疑他脸上的肉会不会掉下来：“她一直在那里等我。”
衣着朴素的女人远远地对狯岳露出一个含蓄温柔的浅笑。
“你也有人在等着你啊，不止一个。”
恶心死了。
你们一家人都是。
54.
回去吧，狯岳。
现在还不是你来地狱的时候啊。
55.
......我才不要来生。
我才不要那些什么【如果有来世】！
才不要期待那些不知道会不会有的东西啊！
接到鎹鸦消息的时候我呼吸一滞，这种情况只有父亲自杀那天有过。什么意思？狯岳会死吗？他这么强的人也会死吗？明明几天前我还远远的见过他的背影、现在让我相信他会躺在床上步入黄泉吗？
我又要变成一个人吗？！
我才不要那种结局！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他！
56.
“你怎么可以死呢...”朦胧之中有人的声音在狯岳的耳边响起，有点该死的耳熟。
“狯岳先生不会死的吧...？你这么强、一刀就能把鬼杀掉......”
“你只是睡着了吧？还会醒的吧？蝴蝶小姐说你还是有可能会醒的、狯岳先生不是那种相信着【可能】的人吧？！是你的话、是你的话、”
“你是【绝对】啊......”
眼泪原来是热的，滴在脸上是这种感觉，比皮肤表面还要热。
“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可以...”
就知道哭...你这家伙就知道哭啊....你这家伙哪里是一个人了，家财万贯仆人成群的大小姐就是脆弱。
狯岳感觉到自己全身无力都在发痛，唯有左手像是被轻柔的握住了，你的手小小的，轻得跟羽毛掉进了他的掌心一样。但是他现在没办法把掌心合紧，也没办法挣脱。
睁开眼睛看到的又是你的哭脸，真会让人做噩梦。
不过这幅傻到忘记哭的样子倒不错。
他疲惫半睁的眼睛对上了你愣神的表情。怎么眼泪还在掉啊，滴到绷带把伤口弄湿的话会更疼的啊，你想我死吗你个傻子。
盯着你发红的眼角和前倾身体掉出领口的只有一颗的绿松石项链，狯岳错开视线，艰难地侧过头了一点，仅仅那一点点都用光了他的力气，以至于开口的话都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
“......别哭了。”
57.
不是【不准哭】【不许哭】【哭个屁】。
不是威胁，听起来也不像命令。
“呜哇啊啊啊啊——！！！！”
“...吵。”
“蝴蝶小姐！！！蝴、蝴蝶小姐！！！！医生！！护士！！！来人啊！！！！！！”
“......”
58.
地狱我迟早会去的，然后去嘲笑你个傻子，绝对不可怜你。
我会去的，我会身披荣誉，幸福的，然后去地狱，我不会是一个人，也不会像你一样还得隔着河看人。
就算死了我也比你死得漂亮。
我去地狱的路，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幾月梦之箱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