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幾月梦之箱2 ...
-
5.
那双手很不温柔，僵持中似乎还在冒汗，我的双手颤抖着，都没办法把他的手完全包住，他露出来的部分指尖，在我低头啜泣的时候犹豫地弯曲着，最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不顾我的拉扯挣脱了出来：“干什么啊你这家伙...？”
抽离的手握成了拳头，我看见他眼睛里泪眼婆娑的自己，发现他蹙眉不耐却窘迫地呆在原地不动、没有抽身离去。他撇开的脸藏着不知名的闪躲，然后红晕逐渐从脸颊渡到耳尖。见我就是哭啥也不说的样子似乎越来越气恼。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个屁啊！”
“你不是还活着吗！”
......我还活着。
我当然还活着，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毕竟现在左手还是痛得要死，弯曲的时候感觉神经都绷着然后一下抽紧了一样；每到雨天我就会做噩梦，伤口作痛，然后大汗淋漓地叫喊着从梦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孤身一人。
我害怕，怕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最后都没能找到他，告诉他我的感激，跟他道歉我的无礼，然后我就这样怀着意难平和悔恨，唾弃着自己，怕自己就这样卑鄙地活下去直至死亡到来。
我也在想，会不会我没机会再见到他了？毕竟死在任务里的剑士我至少见过十个。转念一想他这么强，一刀就能把鬼杀掉，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去打听他，说不定还是可以找到他的。
后来也不是没有再遇上鬼，行商途中也不是没再被人救过。每一个我都竭尽全力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只有那天夜里被我刺伤过的少年，我那时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谢谢。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
“你...”
“呜...你还活着啊！你还活着...！谢谢你！谢谢...谢谢你...”
我在他伸手要扶我的时候，抱住他放声痛哭。
6.
他和那些单纯傲慢无礼的剑士不全一样。至少那动作僵硬、力气过大拍着我后背的手，非常的、非常的、
非常的温暖。
还能够活着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能够活着真的太好了。
能把话说出来真是太好了。
7.
“...烦死了！我知道了！不准哭！放手！不准把眼泪鼻涕抹上来！！”
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推着我肩膀想要逃开我的拥抱。我紧紧抱着他的腰哭得声嘶力竭，想把旧伤发作和一个人艰苦行商的痛苦都发泄出来一样。在几乎失去了一切的那天，像雷阵雨一样，出现又消失掉的恩人，成为了我的梦魇。
这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我怨恨着一人生活的苦难，照顾我的商队熟人都在那一夜死去了，即便是给我留下再多的遗产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下去。为什么我那天没有一起去死呢？为什么只救了我一个人？你不是很强吗？再早来一刻我也不用这么辛苦地活着了吧？
联系鬼杀队的主公、成为产屋敷家的附属，奔走的日子太过劳累，悔恨和埋怨的想法太过恶心。我讨厌、厌恶着会有那种想法的自己，属于善良的部分叫喊着，要感谢着他、感谢他。我太恶心了，如果想死为什么当时还要求救，拜托了拜托了，快点结束吧这种像淤泥一样的思想。至少不能亏欠他人。诚信是长久经营的宗旨，滴水之恩应该涌泉相报。
我可能只是他随手救过的其中一个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唯一一个对他恶言以对的人。至少现在，我如此地讨厌着现在的局面，又在感谢着自己不会再被过去给困住。
推着我肩膀的手除了一开始用力之外就没有什么动作，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胡搅蛮缠的样子吓到了，他转为揪着我的后领，逐渐感觉缺氧的我只能不舍地松开了他，艰难地吸着鼻子，他抽着我的袖子擦着我的眼泪。
我的脸好像成为了他的泄愤工具，感觉鼻子都要掉下来了。睁开眼的时候却能看见他的脸，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在发现我抬眼的时候又把那对好看的眉毛皱得紧紧的。
他的眼睛比之前更好看了，闪着一点点微光。我好像每次都会在他的眼睛里面看见哭泣的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没能忍住，露出了一个讨好似的惨烈微笑。
“...笑屁，丑死了。”他擦我脸的力气更大了，我觉得自己的脸被擦得比他还红了。
“谢谢你。”我双手捧着他的手牵到靠近自己，感觉到他又僵住了身体，但他没再避开我的眼神，平静地回望着我。
“谢谢你救了我...”
“烦死了都说知道了啊...你就只会说这个吗？我可没那个时间陪你耗了，你最好快点说完。”
“...我要走了。”
我紧了下手有些害怕地观察他的表情，虽然还是很不耐烦的样子，却放松了一样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他比我高出很多，以至于我靠近他的时候，他站直了我就只能仰视他。俯视我的，绿松石一样的眼睛，里面稍微有着一点点波动的情感，是期待吗？
...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啊。我、我就是想、想感谢你。
我突然间察觉到这么握住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年、不，男性，是一件多么难为情的事情，他手上的温度好像通过我的手传达到我的脸上，我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烧起来了，而他的手我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发现我的异样似乎变得越来越愉悦，原本冷淡的猫眼原本就上挑着，现在变得更加得意似的。
“...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这么说的。”
他的表情突然冷淡下来了，似乎回忆起了我之前的失礼。我急忙想要补充，却一直在打着哭嗝，一句话也说不清的样子似乎逗笑了他。狯岳稍微舒展了表情，嘲笑我【真丑】。
如果平时有人敢对我这样我一定要让他尝尝看商队大当家的狠厉，然而现在我却感觉自己很是窘迫，回想起来短短两次见面，我每一次都是这样狼狈的样子。
“就是、我真的很感谢...那天能够遇见你。”
“能够活下来真的太好了...我一直、一直想要再见到你....我还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就是、”
“...能活着见到你真的太好了，还能再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想要忽视自己还握着他的手的事实。看着他慢慢挑起的眉眼只觉得想要更多、更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好像已经没有了吧？这么久不就是为了道个谢吗？
“你的手很温暖...我想看见你笑起来的样子...”
啊我在说什么...这不是骚扰吗？我在干什么啊快点冷静一下啊！他肯定会生气的吧......
“...哈？”
看吧看吧要生气了啊我在做什么啊...！！
“...我想看见你笑起来的样——”
“你、你胡说八道个什么东西啊！”
他马上甩开了我的手，倒退两步的样子好像我要非礼他一样，不、我刚刚的动作好像就是啊！说点什么来着、
“...莫名其妙的人。”
狯岳被噎住了一样，憋着发出了让我哀鸣的评价。像是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他整理着被我眼泪打湿的前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要走了。怎么办？不、也没什么吧人家忙着任务...我还要干点什么来着？
“对对对对不起打扰了！！请收下我的谢礼！！”
我匆忙地扯下了只有一个珠子的手环，略带强硬地塞给他，怕他拒绝一样大声喊着：“这个还算是很值钱的！！”
没有看他的表情我就逃跑了，跑出去两三步突然间想起来什么一样又冲回去还在端详手环的狯岳面前，把身上的钱币和早就准备好的家庭住址的纸条都往他手里塞，直到他喊着“停下停下！”“你这笨蛋干什么！”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特别擅长胡搅蛮缠的我抓着他飞来传信的鎹鸦喊着说我会给他寄信。
当然还有他在旁边骂我的声音，我连续对鎹鸦喊了好几次【给你最好的吃的！】之后，也不知道那只鎹鸦有没有同意，就趁着狯岳被我胡作非为的举动气到要打人的时候拔腿跑了。回到家反应过来的我心惊胆战的往门外看了一眼，生怕他气得追过来。不过显然人家也没有这个闲心来陪我胡闹了。
我短时间内没再遇见他。
啊，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8.
我不是很明白。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那次道谢了之后总是会在某个时刻想起他。比如说很累的时候、在街上偶尔瞥见别的剑士的时候、很想很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很快乐的时候。
在寄出的信没有得到回音的时候，尤其。
说起来也奇怪，没想到那只鎹鸦居然真的会在某一天出现在我的窗前，吓得我连滚带爬地过去，听着他喊着要吃的。
信，我没写好，来来回回写了好几次。因为根本不确定它会不会来嘛。最后我只能在它的催促中从废纸篓找出一张没有被我揉乱的信纸。
我草草看了一下内容之后就急忙打包好，连同给食物一起递给它。它振翅飞走之后，我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检查背面会不会被我画了什么涂鸦。写的废稿太多了，我记不清自己到底写了什么。
无意义的寒暄，不有趣的日常，不知道会不会不小心把我写着【如果能再见面】的心思寄出去。
下次一定要好好准备......
我不太懂自己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是不是有在他身上寄托着什么情感，唯一让我清楚的就是——
“...我还想再见到你。”
【想要看见你的笑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但如果还能够再见的话，那一定是会让我非常、非常高兴的事情。】
【我还想再见到你，狯岳先生。】
【请给我回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幾月梦之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