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向而行》易卓拉茉

2、第一步 “喂“电话

　　“喂“电话通了，季景城忍着怒火问”你在哪？“
　　“我今晚不回去。”萧虹没说自己在哪
　　“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是行行还是你女儿，你不回来当面跟她聊一聊吗？”季景城觉得他对萧虹最近的举动，完全颠覆了自己以前的印象，他甚至怀疑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我回去了还能走得了吗？既然她跟了你，那你跟她说就行了。”萧虹说得理所应当。
　　“你这还是一个母亲说的话吗？离婚了女儿就不是你生的了？你还想以后断绝关系是吗？”
　　“季景城，我不想跟你吵。我知道我这事干得不漂亮，但是我不后悔。抚养费我会给，你也知道这个社会对带着孩子的女人是什么眼光。”
　　“今天你爸给你打电话了吗？你知道今天季行行差点走丢了吗？”
　　“什么？”萧虹倒是没有冷淡到连女儿的行踪都不关心“你现在能这么说，那就是没什么事了吧？”
　　“你今天既然不去接她，为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的责任感难道跟着结婚证一起丢了吗？即使这样你女儿的出生证明上还写着你的名字呢！”
　　“抚养权是你的，接女儿不是你的责任吗？没什么事我挂了，跟你说一声，我明天等行行上学了会回家拿我的东西，买了下周的机票去德国。”
　　“德国？“季景城气急，”行！既然你要做得这么冷血，那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行行面前了！抚养费也不必了，你想断干净，我也不差你这点钱，女儿以后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季景城没等对面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又轻手轻脚的走到季行行的卧室，见季行行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睡着，放下心来就去书房处理今天积累的事务。
　　第二天季行行醒来，眼睛还有点肿。季景城没叫她起来上学，他一早已经跟班主任联系说今天会去学校办退学的手续，约了十点钟。季行行早上起床看爸爸一点都不急，问季景城：“爸爸，今天不上学吗？”
　　“宝宝，爸爸早上跟你言老师打了电话今天会去办退学的手续，你要跟爸爸一起去吗？和小伙伴道个别？”
　　“那我们就要去Z市了吗？妈妈不回来了吗？”
　　“嗯，妈妈最近公司有别的事情，不回来了。爸爸直接带你去Z市的家，然后我们行行可以开始放暑假九月份再去上学了，好不好？”
　　“可是我想妈妈，还想外公。”
　　“那爸爸下午带你去看外公好不好？”原本季景城也是打算带行行跟萧军道个别的，顺便转移她的一下注意力，但是没想到在老房子碰到了萧虹。
　　李灵儿今天上课的时候等了她的同桌很久，但是一直到了第二节数学课，还是没来。下课她去老师办公室想找言老师问问季行行为什么今天没来上课的时候，才看到她同桌正在老师办公室，旁边那个应该是她爸爸。
　　“季行行，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李灵儿说
　　“李灵儿，我是跟我爸爸来办退学的。我以后就不在这读书了，我要去Z市了。“季行行也没想到李灵儿会来办公室，她还想呆会儿去班上找她呢。
　　“啊？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季行行是她在班上最好的朋友，突然就要走了，这学期的期末考她还打算找她问作业呢。
　　“应该不回来了，我爸爸给我找了新的学校。不过我可以留我爸爸的电话给你，我们可以打电话。“季行行说着找老师借了张纸，写下了季景城的电话号码，给李灵儿。
　　“季先生，成绩单的证明以及校长的推荐信明天我联系您拿，其他的学籍资料都在文件袋里了，退学手续都办完了，我带行行去班上跟同学说一声就可以了。“言老师把资料都拿出来跟季景城对了一遍，以防遗漏。
　　“好，我也一起。“季景城说
　　季行行跟班里的同学道别，留了一些好朋友的联系方式之后，就坐车出发去老房子那边了。还没进门，季景城就在门口看到了之前在地下车库的那辆车，应该是那个汪睿林的车，他回来之后跟那个人碰见过一次。他推开门，倒是没看到那个男的，看到了萧虹，不知道她跟萧军说了什么，空气钟都弥漫这萧军愤怒的气息。
　　“爸，我先走了。“萧虹看到季景城和季行行，也没什么表情，拿起包就准备走了，甚至连招呼都不准备打了。
　　“妈妈“季行行很激动的冲过去想抱住她，萧虹大概没想到他们会这个时候来，还有点惊讶。她弯了点腰手抓着季行行的小手，想掰开季行行紧紧抱住她的双臂，”行行，妈妈赶时间要走了，你放手好不好？“
　　“妈妈，你跟我一起去Z市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分开。“季行行更用力的抱住她，生怕下一秒萧虹就要走。
　　“妈妈还有别的事要做，爸爸会照顾好你的。你乖乖的。“
　　“不要，我要你。“季行行说着，又哭了起来，季景城过去想抱住她哄一哄，但是完全没用。
　　“季行行，你放手，妈妈真的要走了。“萧虹也不知道是真的有急事还是想急于摆脱季行行，脸立马冷下来，季行行知道从小只要她惹妈妈不开心了，妈妈都是这个表情，她每次都会呆住不敢再做什么，这次也一样。
　　“萧虹！你怎么当妈的？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的不管她，那你以后也别叫我爸了，我萧家教不出这么没心没肺的人。“萧军骂着。
　　季行行的印象里，外公总是非常慈祥的，从没有骂过她，就连有时候调皮得过分了，也是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然后循循善诱的给她讲道理。季行行缓过神，哭的更大声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外公和妈妈都这么凶，她真的很害怕。萧虹听着无动于衷，还是头也不回的走向大门。季行行别的不知道，但是感觉到妈妈走了可能就不回来了，往门口的方向追，萧虹急着挣脱，一个用力不当，把季行行甩到一边，季行行屁股跌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到底痛不痛，就立马爬起来想继续追上去。季景城在一边看到女儿摔了，赶紧过去抱住她，季行行被困住追不上了，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哭的稀里哗啦，但是还是敌不过成年人的力道，看着萧虹开着车，距离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了。后来季行行很多次在Z市的马路上看见过同样颜色相同图案的车，仿佛一次次的在提醒自己，她的妈妈跟这那辆车一起，早就驶离了她的生活。
　　那天萧军和季景城哄了很久，才让季行行停止了哭泣，消停了下来，季行行累的没吃午饭就睡着了。季景城跟萧军两个人坐在饭桌上，气氛异常沉闷。
　　“景城啊，这件事，是我们萧家对不起你跟孩子，今后，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爸，是行行的外公，什么时候有空，就带她回家来看看？”
　　“爸，这你不说我都会的。季老爷子也经常跟我念叨让你过去陪他钓鱼下棋，我今天来也是想再问问您，您跟我们一起去Z市吧。行行这个情况，您在我也放心一些，她九月份才开学，您还能陪她一起过个暑假，到时候您要是想回来了，我就安排人送您回来，不想回来就一直在那住着？行吗？”
　　“Z市我就不去了，有她爷爷奶奶在，还有你，我放心。我老了，也不想这么奔波了。萧虹这种不称职的妈，我也没脸去见他们。”萧军挥挥手，低头夹菜，也不再说什么了。
　　“可是您一个人在这，我也不放心。萧虹她……我相信她应该跟你说了，下周她就要出国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是您身边没人照应，我心里过不去。”
　　“我你就别担心了，这附近都是我的老朋友，不会有问题的。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季景城见他这么坚持，也不再劝，两个人都默默低下头吃饭。收拾完碗筷去房间看到季行行还在睡，也不去叫她，拿着鱼竿跟萧军两个去后院的鱼塘钓鱼去了。
　　季行行是被饿醒的，大哭了一场又睡了这么久，肚子有点饿瘪了。但是一醒爸爸妈妈都不在，她又慌了，哭着喊爸爸在哪。季景城听到声音，也顾不得上钩的鱼就先跑回房间哄女儿了。还去厨房给她把饭热了一下，坐在鱼塘边和萧军两人不遗余力的逗着她开心，看她吃饭。
　　晚上季景城带季行行回家的时候，萧军送到门口，就说他们去Z市那天他就不去送了，免得季行行看着伤心再哭一次。晚上到家，萧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钥匙也委托隔壁的邻居还给季景城，季行行大概也是察觉到妈妈的东西都不见了，倒是没有再哭，就是抱着季景城不撒手，做什么都要缠着，生怕他也不见了似的。
　　季景城用了一天时间给女儿收拾了一些必需品，然后把家里的东西打包了一下。担心路上自己开车还要照顾女儿不方便，特地请了个司机开车把他们送到Z市。J城距离Z市开车大概四五个小时的距离，以往季行行一直都没有晕车的问题，结果那天上车没多久季行行就吐的稀里哗啦，司机大哥看着都不忍心，好不容易到了之后收拾干净休息了，结果半夜发烧去了医院，一个星期之后才完全好了。
　　七月末，季行行已经开始适应Z市的生活了。季景城每天还是异常忙碌，经常全国各地飞来飞去，但是周末的时间都是能挤则挤，留下来陪女儿，平时季景城的爸妈就在别墅陪着，有保姆负责三餐家务，几个大人带着季行行把Z市的有名的旅游景点都玩了一遍，小孩子忘性大，渐渐的也不怎么闹腾了。
　　八月初，季景城终于和俞栋他们一家约上饭，俞栋一家住在市中心的一个高级公寓，那里离俞相远的学校比较近，而季景城给季行行沟通好的是一家寄宿学校，离他们住的别墅区也很近。周五放学季行行回到家的时候，俞栋一家人已经到了，舒亦秋也从俞栋那听说了季行行妈妈的事情，对季行行更是格外关怀，俞相远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问他们俩，你们该不会给我在外面认了个妹妹吧？看这俩人的架势，感觉自己都不是亲生的了。
　　为了让季行行假期不这么无聊，季景城专门抽了一个周末带季行行去了好几个培训中心体验各种兴趣班，听了很多不同的课程，问季行行对哪个感兴趣，给她报了几个。一个是花滑，老师带着季行行上冰道，夸了她好几次说很有天赋，季景城知道这是吸引家长报名的手段，加上季行行自己也很喜欢，就给她报了，每天练习就当做运动，强身健体。季行行从小对数字很敏感，就给她报了个奥数，还报了英语的课程，从小启蒙。暑假就在这各种兴趣班，和爷爷奶奶的欢乐时光中度过了，中途季景城还带着季行行去了趟迪士尼，生活又开始步入了正轨，所有风浪，只在来时掀起了一些风雨，后来就随时间的海洋归入平静，表面上不留下丝毫痕迹，内里如何，只有自己知道。
　　开学后，季行行依旧是年级里最小的那个，但是成绩一直很不错，季景城也没有太关心成绩，每次打电话总是问今天过得还开心吗？他一直担心季行行住宿照顾不好自己，但其实季行行从小跟着外公耳濡目染，很快就适应了寄宿生活。剩余的小学四年就在平淡中度过了，萧虹从J城那次之后就没真的没再出现过了。刚开始季行行会给她打电话，但是因为时差各种原因，接通的次数并不多，后来季行行渐渐懂事知道她是在疏远自己，自从她不主动联系，就也再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了。每年暑假，季景城会送她去萧军那住几个星期，寒假就把萧军接来Z市一起过年，小升初六月底季行行参加了国内一个花滑比赛拿了冠军，俞栋看到了季景城难得朋友圈发了一张女儿领奖的招聘，还在国外特地订制了一双花滑鞋作为礼物送给她。
　　季行行十一岁开始参加了不少国内国际上的花滑比赛，初二的时候还有人联系季景城问他有没有意向培养她成为专业的运动员，跟季行行商量过后，季景城拒绝了，一是看不得女儿这么辛苦，二是季行行也只把这个当做娱乐。那也是他第一次了解到女儿原来长大后想去帮他管理公司，让他不用这么辛苦。初三的时候为了学业，季行行渐渐就不怎么参赛了，只是偶尔去滑冰场玩几圈，顺便给教练做做助教挣点自己的零花钱。季行行找了新的爱好，开始学架子鼓跳街舞，季景城也不怎么管，他对自己的女儿特别放心，除了缺失了母爱这件事，他总是什么好给什么。
　　初二之后萧军的身体开始不好了，他的心脏很多年前做过手术，老了之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季景城也了解到萧虹自从出国之后回来的少，和萧军的联系也很少，初三上学期，萧军在Z市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医生说老人家时间不多了，萧军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只念叨着要回去。萧虹赶回来的时候季景城带着人刚回到J城的老房子，萧军现在清醒的时候并不多，总是拉着季行行说她小时候，叮嘱她要开开心心的，季行行这几天总觉得自己心口都泛疼，眼睛刺刺的，但是也哭不出来，只紧紧握着外公的手，希望借这个动作，能把人留的更久一点。萧军看到萧虹回来，只是深深的望了几眼，也没说什么话，大概是心里真的失望了，跟萧虹回来的还有汪睿林，和季景城离婚后的第二年，他们俩结婚了，季行行是知道的。她初一的时候萧虹还生了个孩子，那年萧虹给季行行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她有个弟弟了，季行行听了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淡淡的说了声恭喜。她想，当你和一个人越来越远的时候，情绪这种东西就很难传达了，她能轻易的感受到爸爸今天是开心还是烦闷，给他讲公司的事情时是喜悦的还是困惑的，但是她已经感受不到萧虹告诉她这件事时，是想向她传达什么，由于没什么话讲，电话没几分钟就挂了。处理完萧军的葬礼，季行行回了学校上课，那之后她情绪看起来很正常，只是在学校话更少了，经常一个人在舞蹈室跳舞跳得大汗淋漓。时隔这么多年之后，她终于再次体会到这种扯离的痛苦，原来痛过之后不是伤心，而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