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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十八岁被劈成了两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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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都会回到卧佛寺的放生池。
于是看到,那个不曾改变的身影。
树影下,阳光斑驳。她在微笑。
——不会改变。
只要在我的记忆里——便不会改变。
/
有位朋友曾推荐我看《那不勒斯四部曲》,开篇,莱农决心用文字记下莉拉。于是她不会消失。
二十出头时我就这么干过。
那时觉得再也不会见到了,所以急切地,想用文字拘捕她。
于是她就永远在那里了。
以下是我的文稿。姑且放出来,请君或哂笑。
或略过。
…
…
…
她刚出现的时候我就目眩。
其实她很普通。
不是吗?
不是的……
她大大方方地向我求助啊,而我才是更感激的那个。希望有人,向我求助……
神经质的我。
紧张的我。
(笔尖竟然这么颤抖。散落的记忆无法凝结。写她太多,竟感觉她要从笔尖溜走了。)
(于是今日就此停笔。)
(第二天,鼓足勇气,又写起来。)
那是一段我不愿记叙的日子呢。
(但她,高高的她,挺拔的她。她那善于跑步的修长的腿。如同宝玉那样的秋月的脸庞。)
整个3023年……那么割裂。
所谓应试制度,就是把你扔进绞肉机,不留情面地剥皮、剔骨、碾肉。
年轻的十八岁,成年的十八岁,重要的十八岁……被一把亮闪闪的杀猪刀劈成两截。
幸存者寥寥……
我呀。勉强属于幸存的一群之一。
但实际上呢?内心却被震开巨大的裂缝,从内到外的,崩坏了。
啪。
咕噗、咕噗。
一片死寂。
(最近,有点崩溃。)
(梦到过许多人,却从来没有梦到过她。)
(总如同在夜地驻留一样给黎明写信。在她身边的时候,我总忙着看向别人,难道我就是这种无法幸福的家伙……这么问着自己。)
(正是因为怕太过幸福、才潜意识里迫使自己看向别处,这样吗。)
(无骨无花,无我无他。这歌。都显得吊诡。)
(“我依然咏怀着情愫满腔。望着你的北方。”)
(但她快乐就好。想再次见到她的心没有改变,期待着以新的、能够幸福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每每有那种好笑的念头想着当她真的步入婚姻……她将不再误解我。)
(然而,然而。)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那种无法作为男人的妻子而得到幸福的女人。然而她却不是这样。)
如果你知道我在黑暗中写你,会怎么想呢?
惊讶,感动,还是……厌恶?
总之,3023年,我的18岁被劈成了两截。
…
——所谓两截。
便是,彻彻底底的,时间意义上的,两截。
一月至七月,我还在D城。
那座小小的,荒凉的,野蛮的,海的城市。
“冲刺高考。”
时间向前,你也向前。
两条线,相交于当年八月。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亲爱的。
千百亿世我不断地遇到你。
即使我离开你,我终究遇到你。
/我越是逃离
却越是靠近你
我越是背过脸
却越是看见你
我是一座孤岛
处在相思之水里
四面八方
隔绝我通向你
一千零一面镜子
转映着你的容颜
我从你开始
我在你结束。/
不,不是的,不要自恋了,也别厌恶我。
我从没在写你。
也从没遇到你。
同样,你又何曾遇到过我。
我们不过是两个可爱的、纯洁的孩子。
不断地遇到自己,从你从我中,倒映出自己的容颜。
总之,3023年,我的18岁被劈成了两截。
……
年初,我还在看着男生;八月,在如火的烈日中、在蝉鸣中,我就遇到了你。
(回来了,记忆全部回来了。甚至树荫的影子。甚至空气中颤抖的波纹。)
(男生。瘦瘦的,讨厌的,男生。
(一百个男生加起来都不如你。
你却宁肯要一个男生。)
(啊啊,于是明白了。)
空气中弥漫着燥热,身上有花露水的气息。
刚刚经历了一场自我的崩解的我,就那么被突兀地扔进年轻人、活力的乐园。
甚至连站着,都觉得羞耻。
仅仅活着我就被抽干了所有的自我。
我。
我。
我的18岁被劈成了两截。
……
我举止晦涩,踏入那间小小的鸽笼。老鸽子们有的腥臭,有的清洁,有的人的目光像爬行类动物一样粘连而可鄙。我就静静地看着。
那一天,永远定格的,譬如哗啦啦倒出来的化妆品。譬如李青青的妈妈站在椅子上给她收拾柜子。譬如张达渊厚厚的、干净的皮鞋。譬如吕竹的笑脸emoji。譬如那串动听的铃声。
譬如你。
这样真的好吗?单单只写你的话。
明明对其她人也是一样富有情感的。
这么看来,就让你融进我的历史吧,(就让我这么厚颜无耻地去做吧。)
但你是闪光的船,在我黑漆漆的河流上川行,我感谢你的流经。
……
太过可鄙果然会在内心留下巨大的缺口——
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噬咬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