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书》Katniss

9、普通朋友 不普通

　　时间倏忽而过，极致专注下的艾琪很快学会了变幻术。她回家心切，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喂！”
　　艾琪听到一声叫喊，停下来回头看去，斯文竟然双手插兜，靠在墙上。艾琪没注意这时候教室外面还有人，吓得心都抖了一下。
　　她刚被关了放出来，心头气还没消，没好气道：“你神经病啊，一声不吭地杵这儿！吓死人了！”
　　斯文听她这话也脸显怒气，冷冷道：“我东西落了，打不开门。”
　　艾琪不知道他在外面待了多久，听没听到自己在里面鬼哭狼嚎。艾琪假设他听到了，心里更囧更气了。
　　“这学校真是没脸待了！”艾琪心想，转而道：“门现在打开了，你去拿吧！”
　　说完她就匆匆跑开，不想在这个令她感到屈辱的地方多待半秒钟！
　　斯文一边追一边暗骂艾琪蠢猪，他担心她出事，一直在教室外面等她。可是她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骂自己神经病！
　　斯文气不过拉住她道：“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有话跟你说。”
　　艾琪停下来，不满道：“什么话赶紧说！我还要回家吃饭睡觉！”
　　斯文盯着她红肿的双眼，知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说话故意这么冲，就是害怕被人看穿她的脆弱。
　　——艾琪啊艾琪，哪怕心如雨下，你也一定要笑如晴天吗？难道现在大家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是的，早就没有了。
　　吃人的墨斯学院，狼性文化下哺育出一批又一批冷漠无情却又高效的“社会机器”。个个都是能力不凡的孤傲者，在给自己裹上一层刀枪不入的壳的同时，世界也由彩色变为了黑白。
　　斯文想起她刚才闹着说以后再也不要上学了，心里一阵难受，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反倒是涨红了脸。
　　艾琪是他世界里唯一的一抹色彩，他舍不得她离开。
　　这时艾琪等得不耐烦了，马上就转身离开：“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斯文立即牵住她的手，艾琪一下定在原地，心中大感不妙：“他这是干什么？！”
　　斯文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走廊尽头的利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过往种种猜测在这一刻得到证实，她的心骤然梗住，难以接受斯文喜欢艾琪那样的人。
　　一旁的瑞雪感慨道：“哇～男帅女美，学校又多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呢。”
　　利秀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掉。她承认艾琪有几分姿色，可是只靠这个，她还配不上斯文！
　　斯文靠在艾琪肩膀后，面露难色道：“艾琪，我胃痛，你能不能走慢点。”
　　“啊？？？胃痛！！！”艾琪心中疑惑，但想起刚才斯文的脸白如纸，知道他所言非虚，忙问：“药呢？吃药了吗？”
　　“在图书馆。”斯文艰难道。
　　艾琪又是一惊：“连胃药都留在图书馆？？？这也太狠了！”她接着道：“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去拿。”
　　斯文攥紧她的手心和手臂，摆了摆头。
　　“听话，我马上就回来。”艾琪安抚道。她感受到斯文手上的力度，显然是疼得不想说话，人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我跟你一起。”斯文吐出几个字。
　　“还能坚持吗，干脆我背你吧？”艾琪一脸担忧，她爸爸也有胃病，她知道胃疼起来的时候有多难受。
　　斯文摇了摇头，被艾琪扶着一步步往前挪。
　　他从小忙着学习，经常顾不上吃饭，他爸爸也不管他，以致于很小就得了胃病和低血糖。
　　艾琪还记得中学有次早课，斯文站着站着就突然倒了下去，全班都被他吓了个半死！后来治疗师说他长期饮食不规律，营养不够，导致低血糖犯了，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吃早饭。斯文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来忙着备考墨斯学院期间，又忘得一干二净。
　　低血糖还好，补点糖分吃点东西能缓过来。胃病要是犯了，疼起来可是真要命。本来下课前他就感觉隐隐作痛，后来艾琪被留堂，他担心她出什么意外，一直在教室外面守着不肯离开半步，才使得这时候痛得一发不可收拾。
　　艾琪也想到了这点，和他一起去图书馆的路上问道：“斯文，你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怎么不及时吃药呢？”
　　“想不起来了……你是在关心我？”斯文笑道。他听艾琪的语气里饱含温和与关怀，心里舒坦了好多，连胃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看到斯文的表情，艾琪心中大致有了判断。她先前在教室的时候，确实感知到了几个人。她确定其中一个是观宇，其余的人就无心去想了。
　　至于斯文为什么要在教室外面呢？是为了等着看她笑话，还是单纯为了等她？艾琪不去猜测斯文的发心，现在最紧要的是带斯文去吃饭和吃药。
　　她轻叹一声，道：“斯文，别不把身体当回事啊。饭和药都要按时吃的。我妈妈今天炖了排骨汤，吃完药去我家吃饭怎么样？”
　　斯文停了下来，心道：“她、邀请我、去她家？算了，还是别去了，万一她的家人不喜欢我......”
　　艾琪拿手在他发愣的眼前晃了晃：“走吧斯文，我家就在图书馆对面，吃完饭再回家也不晚。”
　　斯文低下眼眸，道：“不了，我就在楼下吃点东西就好了。”
　　“啊？这样啊。那行吧，那我也不回去吃了。正好我想吃楼下的冰淇淋，妈妈一直不让，今天悄悄去吃一次嘿嘿嘿。”
　　斯文看着她的笑容，猜她大概是不想带着情绪回家，才故意说想吃冰淇淋的。
　　他们走到楼下，斯文买了几个寿司，艾琪买了两个冰淇淋。斯文见她吃得欢，边走边道：“我还记得小学有次胃痛，还是你火急火燎跑去给我买的药呢。”
　　艾琪眼珠子转了转，努力回想了一下，脑子里并没什么印象。不过想到自己还有过这样义举，心里即自豪又有点不好意思，笑道：“那么久远的事，就别提啦哈哈。”
　　斯文不语，跟她并排走进图书馆大门。
　　进门之前，艾琪冲对面楼上喊道：“妈妈，我和同学去图书馆学习啦，不用给我留饭啦。”
　　“好哦～玩得开心哦～”艾琪妈妈出声道，却没见人影。
　　斯文低下头，转身走进了图书馆。艾琪有着无条件疼爱她的父母，哪怕她不优秀也没关系，只要她活得开心就好。
　　斯文一直很羡慕艾琪能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他知道艾琪真善美的性格，是被身边浓郁的爱浇灌出来的。所以她如果跟家里说她不想上学了，那她真就有可能不上了！
　　毕竟她家人唯一的心愿就是——她能开心地活着。
　　如果上学让她不开心了，那也没必要继续读了，反正无论艾琪怎么样，他们都能为她兜底。
　　斯文的心里有些酸涩，他就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他不考第一，就会面临父亲的一顿毒打。
　　艾琪依稀记得，小学三年级前的斯文都挺活泼可爱的。不过后来他妈妈因故离世后，斯文整个人就性情大变，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没妈疼的孩子，就只能拼命往前奔跑。只有这样，才能甩掉眼泪、甩掉悲伤。
　　他们刚走进图书馆，就迎来了无数艳羡的目光。
　　斯文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作为图书馆的常客，今天是他第一次带女孩来图书馆。
　　艾琪不以为然，心却狂跳着。对于一个以不爱学习出名的学渣来说，走进图书馆不亚于老鼠误闯进了猫窝。
　　斯文带她去了自己常练习法术的小屋里，拉上门，堵住了外界花里胡哨的目光。
　　“艾琪……不如……我来帮你补习功课吧！高一的法术都很简单的，只要你学会了，观宇老师就没有理由再为难你。”斯文做了良久的心理建设才道。
　　艾琪一听要学法术就皱起眉，想到观宇更是来气：“少说这种混账话，这破法术有什么好学的？我不学他就要为难我，我学了他就不为难我！这算哪门子道理！”
　　“可是你想想……”斯文还想说，艾琪直接拍桌子道：“哼，他敢拿我怎么样！我还怕他不成！”
　　斯文沉默，心里有些欣喜。他知道艾琪被激出了对抗心理，反而不会退学了。
　　想到下午在那么多同学面前被骂，艾琪心情一下就不好了，手里的冰淇淋也不甜了。
　　斯文提醒道：“再不吃就化了。”
　　“难吃死了！不吃了！”艾琪想把剩下的一个芒果味的冰淇淋扔了。斯文拿到自己手里，舔了一口，淡定道：“挺好吃的，真甜，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艾琪当场石化：“这、这个我舔过！虽然只吃了一点点，但也……”
　　“不吃也浪费了，我不介意，你介意吗？”
　　“没事，你喜欢吃就多吃点。额……不过太凉的吃了会不会对胃不好？”
　　“你干嘛这么关心我？”
　　艾琪心道：“怎么话题转这么快？”她拿过斯文手里的冰淇淋，道：“还是少吃一点啦。”
　　“不行，我就要吃。”斯文抓住艾琪拿冰淇淋的手，仍把冰淇淋往嘴里送。
　　好巧不巧，阿波推开门刚好撞见这一幕。他不知晓前因后果，只当是艾琪在喂斯文冰淇淋吃，斯文还握着对方的手，举止行为格外亲昵。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倍感震惊，嗓门也格外大。
　　一开始他听说斯文带了个女生来图书馆，他还不信！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见到这么矫情的一幕！心里的酸涩劲儿一下子就起来了。
　　艾琪瞟了一眼四周，迅速把阿波拉进屋关上门。她慌忙摆手道：“阿波，你可别瞎说啊。”
　　阿波双手抱胸，道：“我瞎说什么了，你们敢做不敢认！”
　　艾琪拉拉斯文，道：“斯文，他信你的话，你快跟他解释。”
　　斯文冷漠道：“你先出去。”
　　艾琪忙点头道：“好好好，我先走，你们慢慢聊。”
　　“我说的是他。”知道艾琪误解了自己，斯文忙不迭把阿波推出去又关上了门。
　　艾琪还懵懵的，听到阿波咬牙切齿道：“好啊！斯文，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艾琪扶额道：“完啦完啦，这下完了，你干嘛不解释一下呢！”
　　斯文如鲠在喉，憋了半天才道：“我胃痛，不想理他。”他心虚地吃掉剩下的一点点冰淇淋，不敢再看艾琪。
　　“怎么听都像借口呢。”艾琪满心腹诽，却一言不发盯着窗外。发现这间屋子的视野刚好可以看到自己回家的路，以及自己卧室的阳台，心里咯噔一下。
　　斯文站在她旁边，和她同样看着窗外。楼下的那条马路，连接着墨斯学院图书馆和艾琪家的小洋楼。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斯文的目光如果是水珠，估计都能把那条路给砸穿咯。
　　他清楚的记得有一年冬天，艾琪在楼下玩雪，丢了一个发卡。
　　“艾琪，我……”
　　“斯文，我……”
　　他们异口同声道。
　　“你先说。”艾琪忙道，脸已经红得跟番茄一样。
　　少年的心事禁不起细藏，爱意总是会从眼睛里溢出来。艾琪早就看穿了斯文的心意，可是她对他从小就没有感觉，所以一直把他当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但是今天的气氛格外微妙，斯文一改平常对她酷拽高冷的态度，一言一行都变得有点暧昧，让艾琪感到很不适应，扭捏起来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艾琪，我下周五生日，你来我家吃蛋糕吧。正好……我也有东西要（还）给你。”斯文的“还”字说得细如蚊吟，艾琪几乎没有听到。
　　“好，没问题。”艾琪故作爽朗地答应，脸却更红了。“别人生日也不好拒绝啊，唉，真是不想放学后还见到那些拼命的家伙们！艾琪啊艾琪，别怕，到时候你就只管吃只管喝，吃完就借口说肚子疼要回家！”艾琪早早为自己想好对策。
　　斯文看向她粉色的卷发，补充道：“放心，不会有太多人的。”
　　“啊？”艾琪看了一眼斯文又马上挪开眼神，她感觉这小小的一间房特别热，因为她全身都在冒汗。
　　“我只邀请了你一个人。”斯文在心里说。
　　他的话像烟一样轻飘飘的，飘进艾琪的脑海里回响，使得艾琪一阵头昏脑鸣，感觉浑身上下就像在蒸笼里一样，冒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气。
　　“额…哦…那个…好…下雨了，我先回去了。她结结巴巴道。
　　“我送你。”
　　“谢谢你，没几步，我走回去就好了。”艾琪心想，她现在正好需要一场雨来降降温。斯文没接话，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大厅里有不少正在备考甄别考试的高三学子，他们不认识艾琪，却很熟悉斯文。都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征服了斯文这个努力到极致的怪人。
　　艾琪脚步很快，走到一楼门口时，她正准备告别，让斯文不要再送了。
　　斯文却当着满街人的面，直接将她横抱起来，一个轻跳，飞到了她卧室的阳台里。
　　“哐当”一声，艾琪奶奶手里的剪子掉到了地上。看到相拥在一起的斯文和艾琪，脸上随之露出迷之微笑。也不顾着收拾绿植了，转身进屋就喊儿媳妇：“美琪，快来快来，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