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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十四章 ...

  •   Are you still there waiting for me

      莫羽航坐在后座上,眉头紧凝,气还没喘匀。

      耳边充斥副驾驶上纪允凯的噪音:“第三档,挂第三档!我说第三档!”

      “我知道了,你别叫了行不行?你一叫我就紧张!”纪念手握方向盘反驳。

      莫羽航哀叹一声。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居然碰上纪允凯,可离谱的是,居然还碰上纪允凯正在教纪念学开车。还死命的不让别人开!

      暖暖的车厢里那对冤家叽叽歪歪没个消停。

      “你没事紧张什么!”纪允凯没好气。教纪念开车,那简直是摧残,简直是折磨。

      “我就爱紧张,关你什么事?”纪念不服气。

      “当然关我的事,你一紧张我也会紧张!”纪允凯凶巴巴咆道。

      纪念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白了他一眼。这时,车子突然猛地往前一蹿,如脱峭的剑只往前冲,随着几下痛苦的抽搐,一下熄火。三个人同时被惯性甩进椅背。

      纪允凯眼看着纪念摧残自己的宝贝车,忍无可忍,急头白脸破口道:“告诉你多少次了,又挂错档位!你是猪啊你。”

      “纪允凯,你再骂,再骂信不信我把你这宝贝车废了!!”纪念气急涨红脸。

      莫羽航摁着太阳穴,摇下窗,觉得自己头都要裂了。他怎么就贪上这俩冤家了。他不时地望着表。

      纪允凯却还火上浇油,回头摇着头对莫羽航道:“照这形势,你丫铁定是赶不上雷家家宴了。”

      莫羽航正在气头上,冷笑道:“哦,是吗?那从现在起你当预言家!让你老婆当司机!我当教练!!”

      “什么?”没等纪允凯回过神来,莫羽航已经转向纪念,缓和语气:“纪念,从现在起你只要听我的!”

      “啊?”孟纪念一个激灵。

      “不要着急,慢慢来,先踩离合后挂档,轻抬离合缓加油。”

      纪允凯仿佛吞了只苍蝇,傻眼了。这个场景也太他妈熟悉了。

      莫羽航教得异常耐心,只一会儿功夫,车子在马路上顺畅行驶起来……

      孟纪念得瑟还不忘讥讽被他俩扔后座的老公大人,“怎么样?看到本姑娘的悟性了没?”

      纪允凯狠狠翻着杂志,抬头讽刺:“哇,开得真好,简直时光倒流。真感人,有谁要哭吗?”

      “哼!”纪念冷哼一声,两人选择继续无视他。

      终于,汽车安全抵达在雷公馆门前。莫羽航抬起腕一看,简直血脉贲张,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表什么时候停的。冲出车门,飞奔而去。

      “喂,你丫的坐了顺风车怎么一点礼貌也不懂!”纪允凯伸出头大叫。

      莫羽航回头,回应:“替我问候你老爸!”

      纪允凯一傻,不满低语:“臭小子!”

      经过庭院的时候,莫羽航的脚步渐渐放缓了下来,他握住手里的合同,一步又一步谨慎得仿佛害怕踩痛谁。

      花苑的秋千上,胭红色的晚霞滴在一个柔美的娇影上,他像中了魔怔,刹那间,那焦虑的、忐忑的、浮躁的心宛如找到了归宿,瞬息平静下来,可是他的整颗心却被悬了起来。

      那么久,那么久了……他居然那么久没有看到她了。

      银白的秋千轻轻荡着,雷歆妍仿佛被夕阳萃取出的精华融化了整个世界。却像一个孤独等待幸福的孩子,仿佛等了一辈子,等了一个世纪。他着魔般止住不动。静静的,远远的凝望着。她的长睫如蝶翅微颤。

      他想起曾经她对他说:“一辈子那么长,等你几年算什么?”

      突然的,他觉得喉口难受。即便她近在咫尺,思念却如一场瘟疫在体内扩散。

      那么远的望过去,感觉那样的不真实。她像一枝马上就要凋落的花,像一盏呵口气就会熄灭的灯。

      他疾步走向她,一步又一步迈近,这一次他要抓住她,这一次他没有迟到,这一次他不会让她空等,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失望!

      “施施,”温润如棉的声音落到她的耳畔。雷歆妍霍地一惊,转身,杜晓苏从残红的夕晖中走来,“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准备开饭了。”杜晓苏的身影遮蔽了暮色,也拦截了数米外本疾步而来的一双脚。

      “妈,你看,”雷歆妍献宝似的将膝上一个古老却精致的八音盒举到杜晓苏眼前,得意洋洋的掀盖而开,悠扬清脆的声音款款飘荡而来。杜晓苏甚是惊讶:“这个……怎么修好了?”

      雷歆妍不无炫耀道:“延晞哥找人修的!”

      杜晓苏不可置信地接过,捧在手里仔细端详。那是一只瑞士原装八音盒,是杜晓苏外婆传下的,装在豪华的纯金制印章里。小时候,雷歆妍爱极了那盒中转动的人偶,由于那时候个头小,她还得趴在梳妆台上勉强够到,然后伴着那芭蕾女孩的旋转,流荡出轻鸣旋律她就乐得不行。可是后来不慎被她摔坏机芯,再也发不出音乐,那芭蕾女孩也成了不会动的人偶。那时候雷歆妍伤心极了,抱着那个坏的八音盒哭得稀里哗啦,还大病了一场。司机跑遍了所有的钟表店都未能把它修好。

      “延晞这孩子真有心!”杜晓苏不由感慨。她知道要修好这只八音盒有多难,由于年代久远,那种机芯如今都不再生产,雷宇峥曾托人四处打听仍旧徒劳无获,为博千金一笑买了很多新的八音盒回来,法国的、荷兰的、意大利的;卡通的、复古的、水晶的,玲琅满目,应有尽有,可是雷歆妍偏偏不爱,统统都不要,只是认死扣要那个坏了的,一心就要修好它,成天抱在怀里睡觉都不肯放。伤心了好一阵子才恢复,从此那只八音盒就被束之高阁,家里谁也不准有人提起它。

      此刻音乐浅浅响起,《致爱丽丝》熟悉的叮咚声划破宁静的傍晚,清澈如水晶,仿佛把时光凝固。

      雷歆妍轻吸一口气,“妈妈,延晞哥向我求婚了。”

      “什么?”杜晓苏面色一愕,不远处的大门口,另一颗心仿佛被扭住。莫羽航一手捏着大门上的白漆栏杆,每一根指节渐渐收紧。

      杜晓苏弯下腰,轻轻抱起栖在草坪的猫,坐到秋千上,开口:“你怎么回答他的?”

      雷歆妍仰躺在秋千上,明灿灿的目光堪比星辰,笑起来,“嫁给他也挺好!我一直都希望婉儿姐做我大嫂的,既然杜竑廷不能娶她,那我嫁给叶延晞也是一样的!”她干脆地回答。

      “胡闹!”杜晓苏喝了声,就像对待办家家的孩子。低头顺着小猫脊梁上的毛。

      “我没有胡闹!”她急着辩解,站了起来,十分激动:“我不想再受苦了!”一字字那么清晰,像珠落玉盘,更落在角落中,那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我不想再受伤了,”初升的月透过绿荫在她长裙上映出一片碧色,肌肤腻如羊脂泛着晶莹的玉色,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层动人的阴影,“我不想再受伤了……”

      雷歆妍一遍遍重复。每说一遍都像一根鞭子抽他一下。他就像一个拿着幸福气球的孩子站在一堆仙人掌中,无措又无助。

      “那羽航呢?”杜晓苏望着女儿,直截了当。

      黑暗中,一双犀利的目光深深凝住。

      雷歆妍闪光熠熠的眼骤然黯了下去,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杜晓苏又问了遍:“莫羽航怎么办?”加重了语调。

      雷歆妍望了母亲一眼,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和一个只追求痛苦的人在一起!” 夜色如水,流泻下来,颗颗尘埃都那样明晰可辩。

      她扬起头望天,“我又不是安慰奖,得不到头奖可以拿我去充数。他是比纪寻凯英俊还是比叶延晞有钱?没有,都没有!”她摇着头继续说: “莫羽航有什么好?他不懂爱人,不懂珍惜。他甚至不爱自己,纪念姐离开他后,冷漠是他仅存的。所以他抓住不放,不愿意改变,不让任何人走进他的心里,他害怕如果连冷酷都做不到就失去了唯一的独特。”

      门栏上的手爆出根根青筋。

      “妈妈,你为什么要收留排骨?它又瘦又小,一点没有hate可爱。”

      杜晓苏凛然一怔,美眸满是讶异:“这是两码事!”

      “不,是一码事!”雷歆妍斩钉截铁道:“因为你觉得它可怜,因为你觉得它是被遗弃的,是残缺的!”她逼视着杜晓苏。

      杜晓苏摇着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雷歆妍拨弄着手中泛着金属光芒的发条,月光朦雾下闪烁出灿烂烨烨的金光。“我为他做那么多也许只是因为我想修补他。”

      莫羽航手中的合同被牢牢的攥紧。

      雷歆妍依到杜晓苏怀里喃喃:“我爱有缺陷的东西。就像姥姥的八音盒,其他再美再贵的都比不上它,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只是因为它是坏了的,坏得独一无二。而羽航,就是那个有缺陷的八音盒。”

      无边的痛在月色下发酵,他一动不动死死站在那儿,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所以你只是在可怜他?因为他得不到爱,所以你想修补他?”晓苏提声问。

      “是的!”她坚定的回答:“我只是可怜他。”

      他黑瞳中全是她的影子,黑暗的角度里,没有月光,没有藤蔓,一切都沉默在黑暗中,高大的身影在月光里慢慢融化,终于,他僵硬地挪动了身体,转身,离开,消失在魍魉的夜色中……

      幽蓝的天边只剩寒冷。

      “既然这样,那你坐在这儿干嘛?为什么不答应延晞的求婚?”杜晓苏简直咬牙切齿。

      “为什么?”她涣散重复了遍,溶溶的眼充满凄美,为什么?她薄唇抿了又抿,几经挣扎,终究开口:“因为我和他一样可怜!”

      “施施......”晓苏的心被揪作一团。

      她微微咬唇,低头用力喘一口气:“我知道我会遇到比他更好的,可是我再也不会对任何人那么好了。妈妈,他摧毁了我,把我变得和他一样了,” 她的哽咽已变成低泣。仿佛经历着最大的疼痛。乌黑的眸子深深望着杜晓苏,“我已经和他一样是残缺的了。就算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好男人,可是我只想等他一个。除了莫羽航再没有人可以修复我了,再没有人。”

      晚风冷冷吹落树叶,除了风,还有谁知道那里曾经有人来过?地上满是纸片,被撕的粉碎粉碎,就像不可愈合的残瓣,碎得那么彻底而决绝,有谁知道那曾经是一份价值千金的合同?

      晚风一过,不留片痕,只剩那支燃尽的烟蒂,还孤零零冒着火星嘶嘶作响。

      莫羽航一个人走着,喧嚣的街头满是中秋佳节的喜气。

      他觉得胸口有东西在瓦解,发出恼人的锯木般的声音,他皱了皱眉,不理会,继续走着,走着……

      他从来没有爱过这个世界,很公平,原来这个世界对他,也是一样!”

      那锯木的声音如梦魇般缠人,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去查视。

      原来那不是锯木的声音,那是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是有人要找他么?也许是他的司机,也许是他的秘书,也许是那些狐朋狗友,也许只是一个打错电话的陌生人……

      突然的,他心底腾升起强烈的厌恶。他掏出手机,乌黑鉴人的黑瞳愣愣盯着它,盯着它在掌心震得他怒不可遏,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世上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发狂的跑到街边一个垃圾桶前,狠狠地,重重地、用尽全力将那只black berry扔进去!

      然后他静静伫立着,望着它在垃圾桶里震动着,诡异的笑起来。

      繁星圆月下,宛如一座孤峰,沉浸在残忍的冷光下。

      他扬起唇,笑得肆意而张扬。

      原来他是残缺的。所以他不会对分手的红颜恻隐,她们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来了又走了,不会留下一点残痕。

      原来他是残缺的,所以他不稀罕拥有其他人的爱情,让那些白痴去围城内外徘徊伤神,他只需要孤独的骄傲!

      对啊没错,原来他是残缺的,所以他不会在乎,不会稀罕,不会寂寞。可是,他会心痛……

      他还是咧着嘴在笑。能有多痛呢?再痛再痛过一阵子也会好的!如果一阵子不够,但总也会有麻木的一天。然后他会继续活着,继续孤独着,并且长命百岁!

      他觉得真可笑,他是真的疯了才会抛下一切跑到伦敦去找她,他是真的疯了才会相信自己能幸福。到头来只不过别人施舍的一点可怜就让他又得意忘形了。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看过一部电影,他忘了故事的情节和演员,只记得其中的一句台词,记得男主沙哑着声音,从心底问道:“Mary,are you still there waiting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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