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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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傲北杰
得到指示，单婉婷雷厉风行将合同书起草好交给莫羽航，他转身便直赴纪南方处。
“纪先生现在不在！”前台小姐的挡驾专用语。
“没关系，我在他办公室等！”莫羽航不喜欢等人，可是这一次，他没得选择。
他说得很客气，然而字字透着不容拒绝的魄力。前台小姐迟疑着打了个电话，捂着听筒缄口点头，挂了电话，仿佛得了指令，笑容甜甜，“莫先生，这边请！”
莫羽航坐在纪南方的办公桌前，听着门外阵阵而过的脚步声，有的促如急雨，匆匆赶去、有的重如钟磬，坚毅从容。他食指扣着桌，仿佛只听着脚步声就能想象出他们忙碌充实的样子。此刻他阑珊悠闲地巡视起这间办公室：精致的玻璃书柜里是各种档案书籍，书架上还横摆着一支巨大的军舰模型。墙上的古董钟沉沉地敲响下午2点的钟声。挂钟旁挂了一张美国总统罗斯福的画像，神情严峻而威严。
椭圆的桌上整齐地放着一些杂物，珊瑚笔架里插着一只昂贵的签名笔，一瓶眼药水，两盒名片，还有一个棱角精致的相框。照片里是再熟悉不过的人。那是纪允凯小时候的照片，大桌前摆着一个很大的双层蛋糕，全家人齐围一圈，五颜六色的蜡烛甚是美丽。纪允凯怀里还抱着一个粉啄玉雕的奶娃娃，正咬着自己的肉拳流口水，然纪允凯的脸上却明显的写满不乐意，仿佛是被人硬塞了个麻烦在怀里，不耐烦地抱着，对着镜头也不给面子。
莫羽航盯着那张相片陷入了遐思，突然的，微扯唇角笑起来。
他想起离开雷家时碰上怪兽，听说他来谈判，及时献计让他“投其所好”，杜竑廷却不客气的冷言讽道：“要给老纪添几个继母么？”
突然门外再一次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沉思，这一次与之前的都不同。张弛有度的凛凛中仿佛又有种飒然不介的漫然。莫羽航知道他要等的人来了。
果然，大门3秒钟后被猛地推开，莫羽航长身一立，与门口那势不可挡的高贵男子四目相交。
“纪叔叔，”他谦卑地伸上手去。
纪南方穿着一身铁灰色西装，简洁干净的衣着，自有种潇洒气度。
他伸手轻扫过莫羽航的手，只如疾风一过，笑道：“你和允凯这么熟，不必见外了。”瞬即脱了外套，坐到椅上，秘书及时沏好茶端了进来。
“雷宇峥让你来的？”纪南方随意轻松的一问，很舒适地坐在椅上，却渗着种不易察觉的威压。仿佛已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解透彻！
莫羽航平静点头。他笑起来打量他，点头道：“老扑克，都开始培养羽翼了。你要跟我谈什么？”
“是晚辈不才，想要和您谈笔生意！”莫羽航略一考虑，打算从这个地方开始切入,开门见山：“雷叔叔想要您在东城霞公府那块地。”
纪南方愣了下才开口：“那丫还是不死心！”说端起茶喝了口，他手骨清晰，指节细长，莫羽航觉得那是只非常有个性的手。
纪南方见他面前的那杯水一口未动，扬唇笑道：“你一定很难交到朋友。”
莫羽航并不反驳，只解释道：“小心得天下，大意失荆州！我爸教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他直言不讳。
“呵，那你爸也一定和你一样难相处。”纪南方吸了口烟，眯眼道：“一个人思虑太多，就会失去很多做人的乐趣！”
“我们还是谈合同吧！”莫羽航单刀直入，将合同书呈给对面的纪南方。
纪南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来，拆开信封，抽出合同审视，霎那面色奇怪地变了变，莫羽航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合同是单婉婷给他的，只是交付他时已经封上，他用脚指头的智商也知道是谁的主意。所以究竟合同的条件有多侮辱智商他还真不知道。只是此刻从纪南方的表情里他却很难解读到任何东西。
他不似雷宇峥那种锋芒内敛却不怒自威的霸悍冷漠，而是始终洋溢着一种叫人捉摸不透的温煦。而这种温煦中却隐藏着你看不到的深鸷危险。
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总是带着上扬的弧度，透着笑意，清逸飞扬。他终于知道纪允凯得于谁的遗传了。然而绝对不要因这客气斯文的表象而误以为纪南方有多亲信与人，根据莫羽航的了解，纪南方和雷宇峥在各方面都分庭抗礼，不分伯仲。这些年来他纵横捭阖、吞天吐地，不近人情起来绝对不会比雷宇峥心慈手软半分！
此刻他扬起一条眉，带着玩味斜眼睃了莫羽航一眼，笑道：“羽航，要不是你和雷宇峥有仇，就是你智商有问题。”
“我不明白……”
纪南方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合同转向他，“你看看这份合同，告诉我雷二有多少诚意？”
莫羽航一霎那如鲠在喉，简直双目圆睁。
那，那哪儿是合同？那竟是一张雪白雪白的白纸，没有一个字，一个笔痕，洁白无暇，在阳光下泛着一片白光几乎刺得他一阵眼痛。
他简直有些错愕呆滞。他一直想着这价格有多难谈，可是做梦也想不到根本就没价格，雷宇峥纯粹就是耍他玩儿来解气！他之前一直在想：这任务有多难？他现在发现这任务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就算孔明再世估计也要被逼吐血。他到底低估了雷宇峥，狠，果然够狠！
“怎么不说话？”纪南方提眉。
莫羽航盯着纸张许久，终于抬头相对，答道：“我在想，有位伟人曾经说过，在好消息来临之前，事情总是越变越糟。”
纪南方眼神中明显掠过一丝惊讶，他很清楚那是罗斯福的名言。却选择沉默不语。
“纪叔叔，你说这话是真的么？”
纪南方终于知道雷宇峥为什么会相中眼前这个晚辈了。如此锐利犀敏的洞察力，他注意到他挂在墙上的罗斯福画像，既然挂在办公室必定是怀有崇拜欣赏之意。如今他竟用罗斯福名言来试探他，如果他否定罗斯福的话，那就是对自己鉴赏力的讽刺，类似自我否定的愚蠢行为！那不得不说是一个高招。只可惜……他幽幽笑起来：“你果然很聪明！老扑克能看上的人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可惜这幅画是我去白宫拜访时一个友人相赠的，予我而言只有纪念价值。我对罗斯福，或者任何人都没有顶礼膜拜的感情。还是那句话，我纪南方不做亏本生意！”
莫羽航皱了一下眉，低头，用单指将面前的白纸再次推到纪南方面前，笑道：“请不要浪费雷叔叔的一番好意，既然是张白纸，您为何不在上面填个喜欢的数字呢？”
纪南方低头瞟了眼纸，微微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千金难买心头好，我等歆妍这杯媳妇茶可等了很久了。凭什么要帮你？”
莫羽航神色一诧，望着纪南方高深莫测的黑瞳，心里有数秒的发怵。转瞬却依旧彬彬有礼笑道：“纪叔叔，要知道我爸等纪念的媳妇茶也等了很久的。”
纪南方捏杯一紧，再一次觑眼打量羽航，他只是卓然而笑，清俊却邃远。 “有意思，将我一军！”
莫羽航道：“如果我以我们公司的名义向您买那栋楼呢？条件价格都可以重新谈。”
纪南方笑起来，“你真执着！”
莫羽航笑笑，“只见汪洋就认为没有陆地的人，是拙劣的探索者。”
纪南方点点头，“有很说服力！可惜我不缺钱！”说着他站起来，一副送客的模样。
“纪叔叔，”他厉声一叫，纪南方动作一滞，莫羽航舔舔唇开口：“您以为雷宇峥只是考验我一个人么？”
纪南方眯起眼，双手抱肩，显然被吸引。
“他是故意……”
“故意让你来试探我，其实不是在考验你一个人，也在考验我，如果我不答应，正好让他有理由说我偏袒徇私，不够大度了对不对？”纪南方弯唇一笑为他补充道。
莫羽航佩服他的洞察力，纪南方无奈笑笑：“雷老二就爱玩这招，让人骑虎难下！都多少年了，这臭脾气还改不了！”
“您不生气？”莫羽航带着试探。。
纪南方瞥他一眼，面如浅笑：“我和他那么多年交情，他的性格脾性我能不了解么？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人，既然选择做兄弟了就应该知道，现在又什么要生气？”
莫羽航静默，这种感觉他似曾相似，他有些恍神，他想，不知道若干年后，他们三兄弟有没有福分也保持着这样的感情。他想起一句话：“房子要新，朋友宜老。”
“不过呢，”纪南方话锋一转诡异笑起来：“那栋楼我纪南方还就是死活不卖他了！他要说我小气，我也好奇看他怎么下台！”他断然拒绝，面上却是笑着，仿佛小孩子赌气。摁了内线让秘书送客。
秘书很快进来，挂钟敲响四点半，声声震耳。莫羽航百般无奈站起来。
三人行至门口，秘书小姐礼貌拉开门，请莫羽航先走，他却猝然后退一步，笑道：“还是女士优先，”抬眸竟是望向纪南方，伸手谦让道：“您先请！”
纪南方面色一怔，有些不惑。秘书小姐的脸刹那煞白，怒叱：“莫先生，你什么意思？”
莫羽航却从容淡笑，不怕直犯龙颜道：“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会小鸡肚肠，为了私人恩怨而感情用事！我敬重纪叔叔出身显赫，贵为京城四少，自然应该虚怀若谷，大将风范，怎知您却因狭隘的原因放弃眼前利益固步自封。这样的行为又和妇人有什么区别？”
纪南方脸色倏地一沉。
“莫先生，请你说话注意言辞！”秘书小姐护主心切提起电话要叫保安却被纪南方一手拦下！
纪南方显然已经失去玩笑的兴致，不客气道：“你知道把我惹毛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莫羽航也没了打太极的耐性，“可是放弃这么优渥的价格而拒绝出售那栋楼对您也没好处。”
“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莫羽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开口道：“希望纪叔叔高抬贵手！那块地，我一定要在六点前拿到！”
纪南方略一皱眉，
“我很想知道，如果我还是不答应，你还有没有别的招？”也许20年前他会被这招“激将法”气得恼羞成怒。
莫羽航笑着摸摸鼻子，提问“您觉得新科戛纳影后言丝丝演技如何？”
“差强人意。”纪南方皱皱眉，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那您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出席颁奖仪式么？”
“我应该知道么？”纪南方反问。
“因为她出了点状况，”莫羽航故意顿一下，加重语气：“她怀孕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纪南方感觉很莫名。
莫羽航沉静开口道：“如果那孩子姓纪呢？”
纪南方蓦地黑瞳一深，怒道：“她活得不耐烦了！我不认识她！”
“我绝对相信您对守守阿姨的忠贞！不妨告诉你，言丝丝的孩子是她上部电影的搭档的。”莫羽航坦言道：“但是那块地我一定要拿到！如果我真的没办法说服您，那我会告诉你今晚6点，言丝丝会到府上拜访，守守阿姨会有眼福能欣赏到一出影后独家演出的《秦香莲闯宫》！我不愿意走到那一步，但那是我最后的王牌！”
纪南方被他的话震住，他该承认他的天才还是后怕他的邪恶？他含笑挑眉：“你觉得我会受你威胁？”
“不是！我只是赌一把！”莫羽航立刻否决，这次对视，纪南方看到了他目光溶溶中的执着，莫羽航缓缓开口：“赌您对守守阿姨的感情有多深！一个男人如果真爱一个女人，他是不容许她受任何伤害的，哪怕那伤害只是虚假的，是可以用时间和手段来澄清清楚的。但我相信他也不会冒险。如果是我，我首先就不会让它发生！”
“你太偏执！”南方道。
“兵不厌诈！”莫羽航扯了下嘴角。
纪南方沉静下来对视他，他纪南方这辈子没被人威胁过，或者说从来没有人有本事威胁他，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他自己很清楚这一点，然而当他此刻如此认真端详莫羽航的脸，他看到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心头被触动了下，几乎一瞬间，他改主意了。珊珊开口：“拿笔来！”
秘书应声拿来，莫羽航大喜过望。
合同很快拟好，纪南方握笔极深，最后一划甚至险些勾破合同。
“如果施施是我闺女，你一辈子别想娶到她。”他还是不甘心发狠话。
“幸好她不是！”
纪南方将签完的合同交给莫羽航，瞥了眼手表，对秘书下令：“让张司机送莫先生一程。”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怎么？我的司机你都不敢坐？”
莫羽航不好推辞，只得从命。
坐到车上，他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分，他捏紧合同书，整个人松了口气，夕阳暖暖落在身上，他第一次有种心潮澎湃的幸福感。像小学生考试得了第一急着给母亲看试卷般充满希望。
他倚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也许真的是太累了，没一会儿他便坠入梦中。
再次睁开眼，红霞满空，洇然蓝空。他正了身，望向车前路况。只一瞥，却明锐察觉异样，整个人霍然悚神，厉声道：“司机，这条路不对！”
“怎么不对，我平时都走这条，担保是最近的。”司机胸有成竹。
“我说不对！”莫羽航厉声：“你这走的哪条路？”
“去鸟巢的路啊？”
“你说什么？谁要去鸟巢，你给我停车！”他咆哮起来。
司机握着方向盘战战兢兢：“是纪先生亲自下令的，他说您游兴十足，时间充裕，让我载您去鸟巢故宫好好逛逛！”
“我让你停车！”莫羽航气得牙齿发颤。
司机无奈一踩刹车，他一个惯性额头差点撞上后座，却不顾一切飞也似的跑下车。
他茫然地站在街上，周围车水马龙，汽笛不断。可是他却像迷路的孩子，一时失去方向。手机适时响起来，他望了眼屏幕，咬着牙，贴到耳边，
“怎么，鸟巢风景好看么？”纪南方清朗的声音。
莫羽航唇线紧绷，一个字也说不出。
“羽航，你很聪明，不过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人，需要用心不是用脑，或者用计谋！现在是五点零八分，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只要你发挥博尔特的速度应该赶得及老扑克家的晚宴！相信我，雷二让你来找我谈判只是想看你的诚心有几分。祝你好运！”
纪南方的笑意还弥留在耳际，莫羽航已经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机械般紧拧着怀里的合同书，手背青筋爆起，乌眉深蹙。
一阵车鸣传耳而来，可是他浑然不觉，只拔腿飞速疾奔。直到熟悉的声音从车窗大声叫来：“喂，老莫，你抢银行啦？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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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