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一个小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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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翠风微，莲动波粼，第一次遇到他时，是仲夏。作为最后一关的面试，我见到了莫羽航。
那一天，秘书小姐把我带进会议室，阳光明艳灿然，从窗外洒在桃红色的大圆桌上，红火色的烟灰盒泛出赤赪一片。
然后他走了进来，众星捧月。强光下我睁不开眼，只看见一只白净而修长的手。高大的身影完全辐射住我，低沉却充满权欲的声音飘到耳里：“你好，我是莫羽航。”简洁明了的自我介绍。
“姜维娜，很高兴认识你！”我伸出手去握，几乎只是轻触，他便收回。
傲慢，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然后我终于看清他的面容，那一瞬间，仿佛东方现黎，整个房间的光彩都被他接纳了去。他居高临下的站着，带着种俯视睥睨凡夫俗子的清傲气度。那是一张如何英气逼人的脸庞？
他眯着眼看我，带着审视却不叫人觉得无礼！仿佛一种优雅的暴力。明明唇瓣浮笑，却丝毫感觉不到温雅儒俊，只觉得冷淡而疏离。
我简单地介绍了自己，他低头看着我的简历，后来他站起来对我说了两件事，第一，我声音很好听，第二，我被录用了！
就这样，我走进了这只孔雀的生活。
其实他有很多秘书，北京、上海、香港，每个分公司都会备一个。我并不好奇他为什么要那么多秘书，因为他开出的工资待遇优渥，所以我可以接受很多，也可以委屈很多。我只是平凡人家的平凡女孩，我不爱做白日梦，不爱红妆，不爱武装，没有勃勃野心。我只想朝九晚五，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养活自己，仅此。而莫羽航能满足我这一切，并且，他只需要这些。
莫羽航仿佛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他能记住每个员工的名字，新臣旧子、上至董事下至保洁，可不是因为他平易近人，而是因为他过目不忘。
他永远衣冠楚楚，从不大声训斥员工，不是他够善良，而是他懒得浪费这种力气。
华语妍说他有很多女朋友，简直万花众中过，留香不留情。可是我没见过，我看见的他永远独来独往，不知是傲慢还是孤独？
也许是压力太大，他的口袋里永远会有一小罐子药，湛蓝色，透明的小玻璃瓶子。头痛的时候便会倒出几颗药丸吞下。
有一次，我正在述职，他遽然眉峰深凝，一手揉着太阳穴，又掏出药瓶吞了几粒。
“莫总，其实还有很多别的方法可以治愈头痛。”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或者说哪根神经搭错，我就这么说了出来。
他似乎有些惊讶，也许从来没有人那么白痴到干涉老板的私事。
片刻，他荡开唇瓣的笑弧，“是么？什么方法？听你讲笑话还是去教堂祈祷？”
“是药三分毒，还是少吃为妙。”我低着头，再不敢对视他。
静谧阙静间，我听到他很轻的叹息声，像一种纾缓，更像一种无奈。
“好美的圣母像。”我掉转话题，望着墙上一幅拉斐尔真迹感慨。明净的色彩，柔和优雅的光线下，圣母慈爱的笑容让我倍感温暖。也许没有母亲的孩子都会有这样的依赖和奢望。
“有这个价格的都丑不了。”他满不在乎道。起身脱去外套，绿白相间的条纹衬衫，映着他冷厉分明的五官，果真是衣冠楚楚。
“它能洗涤心灵，你不觉得有种心灵的撞击么？”
“你相信上帝？”他挑着眉，仿佛被什么有趣的事逗乐。
“你不相信么？”我反问。虽然很多商人都金钱利益至上，但依旧会注重风水之类。
他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我们遇到痛苦烦恼，只要望着天空，把双手握一下，随便说两句奉承的誓言，然后上苍就会帮我们渡过难关？”他眼里满是嘲讽，摇摇头，决断：“对不起，我不相信。”
“所以你是说那些带着信念，心中存善的人都是白痴？”我的手渐渐收紧。他的灵魂竟是一片沙漠。他还这样年轻，究竟是什么样的伤痛经历才会让他变得这样冷漠疏离？
他晃着一瓶伏特加，笑笑：“我是说这世上的一切都不会从天而降。所以如果你想加薪升职，最好别愚蠢地依靠上帝，还是想办法讨好我实际点！”
“那你相信什么？”我就是不识相还要捋下龙须，“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什么东西，让你想好好珍惜？”
“珍惜？”他喃喃重复了遍，沉默了，望着桌面，握着药瓶的手紧一下。我的整颗心被提起来。而他寡淡的声音浮到空气中：“我以为统治和征服才是男人该做的。”
“那样会活得很累。”突然的，我心痛了。平时精刮睿智的莫总此刻却像一个做错选择题的男孩，无助而孤独。
“有的……”他啜了口酒。
我的心一惊。
“不管你在哪里，在干什么，为善还是作恶，痛苦或者开心，可是你知道总有这么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叛你。从来只有你辜负她，伤害她，让她失望。可她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回到你身边，选择相信你！只要有这样一个人，你就不会觉得累，你会觉得做任何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的心仿佛被砍了一刀，无法动弹，痛彻心扉。我多想知道那个幸运的女孩儿是谁？可是我不敢问。只是悄悄撇头望着圣母像。努力把眼睛睁得很大，防止眼泪掉下来。
由于公司合并事宜，他的工作量越来越大。会议谈判仿佛赶场，有时候加班到睡在办公室，只半个月他便瘦了许多。
可是即便再忙，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他依旧会让我抽出20分钟给他。
我像海绵挤水每天留给他这弥足珍贵的20分钟。我以为他会用来小憩或安心吃上一顿饭。可是他没有，他坐在桌前，摊着一张信纸。隔着玻璃窗，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可是能看到他深敛的眉，仿佛冥想深思，一笔一划都小心翼翼。然后，那一张纸被他慢吞吞的卷起来，落霞映在他凌厉的五官，每卷一寸都仿佛一个相思的年轮，一圈又一圈从他细长的指尖绕起来。他卷的那样慢，舍不得任何一个字从他的眼底消失，可是他终究会把那纸卷成一卷，轻轻地塞进一个白色的信封。让华语妍寄出去。
写完信后，他安心地坐回椅上。掏出手机打电话。他有两个手机，一个用于公事，另一个则是私人的。
我认出那是他私人的那个。他仰进椅子里，拨通一个号码，默默听着，认真无比，指尖转着笔。然后难得的笑弧从他脸上舒展，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笑容。可是他从来不说话。有时候仿佛对方断线，他马上挂断了再拨，挂断了再拨，仿佛一个病态的偏执狂。可是只要通了，他又会笑起来，仿佛一个瘾君子抓到针头。
可是他是打给谁呢？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边根本没有人。无形的恐惧爬上心头。
终于有一次，当我进去送文件给他签字时，他不在。我看到那个黑莓手机躺在桌上。晚霞透窗而来，洒在那泛光的荧幕上。我知道他刚拨过那个号码。
我握着拳，伸手，可是又缩回。我犹豫了很久，心里头有千百条好奇虫在抓挠。
我害怕他随时会回来。我咬着唇想借口，万一被他撞见，被他当场抓住，我该怎么说？大不了被辞了。还有比这个更严重的么？
一个秘密和一份工作，天平在我心里起伏不定。
可是这是莫羽航的秘密，一想到这儿，我立刻神速抓起桌上的手机，娴熟地摁着键盘开锁。可是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终于，终于翻到电话记录，我骤然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如果当时我翻到很多号码，并要从中筛选的话，我一定不会惊讶。可是让我震撼的是，所有的电话记录都只是一个号码。那个人名字叫：乔治·费里兰。
我惊骇了，是个外国人，而且还是个男人？思绪乱飞，斑驳离陆。他每天就是打电话给这个外国男人？乔治.费里兰？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不是他的任何生意伙伴。
莫非，莫非……我咽了咽口水，他是Gay？
我拼命吸气，摆脱这个可怕的想法。可是脑海里另外一个声音响起，为什么不可能呢？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柴可夫斯基、王尔德都是GAY，他孤僻而偏执，为什么不可能？
我牢牢捏着手机，汗水濡湿掌心，颤抖着用力拨通。
耳骨轻轻贴近，心里有一种做贼的快感，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的矛盾。
彩铃是一首西班牙歌曲，响了一会儿终于通了。我的心跳也跟着重击狂跳起来，仿佛达到云霄飞车的巅端。电话里的声音款款飘来：“你好，我是雷歆妍，我现在不在北京，你要是推销员就别浪费国际长途了，因为我在伦敦。其他人，请计算下时差，谁丫的在半夜打给我，马上拉黑名单！understand？”
我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解脱，舒缓还有失落一并袭来。然后，痛。重创后的钝痛撕裂皮肤。
原来痴心换不来情深，喜欢他只是一场自焚。
是她，终究是她……
每天能化开他冰冷容颜的电话是打给她的。哪怕一遍又一遍，只是为了听这段电话留言。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他就能露出满足的笑，比谈成数笔生意都开心。
泪眼模糊，我分不清我究竟在心疼谁，是自己，还是他？
她的声音，她的声音，我几乎屈在地上。她的声音是这么熟悉。因为……竟然和我那样像……
很久很久以后，我终于知道那一天他为什么会录用我。
很久很久以后，我终于知道谁是乔治.费里兰。
他是唯一穿越百慕大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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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一个小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