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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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闲散的阳光被窗帘隔离出去。雷歆妍一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大盒冰激凌，一勺勺不停的舀向嘴里。
电视里正在放《犬夜叉》。她望着杀生丸冰冷孤傲的眼神，突然心疼起爱上他的那个女孩。
她想一个人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才够爱上杀生丸这样无情的妖？她咬着冰激凌的牙冻得发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滑。
荧幕上的那个傻女孩笑容甜蜜的说：“杀生丸大人的心灵是完美无缺的。”弯出笑痕：“既坚强又温柔。”
“温柔？”雷歆妍呐呐重复这两个陌生的字。杀生丸是妖，他也会温柔？然后她神经质笑起来，原来莫羽航比杀生丸还不是人。
她在想上一次他对她笑是什么时候？她想了很久很久，嘴里的冰激凌都融化了，可是她依旧想不起来。原来答案是空集……
“好了没？”冷漠的声音隔着敲门而来。她这想起下午要去上官婉儿的公演。
雷歆妍一骨碌爬起来，“来,来了！”由于动作过快，手里的冰激凌险些弄脏身上的小礼服。她急匆匆打开门，杜竑廷一身银灰色西装靠在门墙上，满脸不耐烦。他略微瞟了她一眼，紫色的纱裙衬得皮肤白皙红润，一双乌黑忽闪的大眼睛有些红肿。
“怎么了？”他弯身贴近她。
雷歆妍笑笑，挣开他，“没事，我看煽情电影。”转过身去。
杜竑廷面露忧色，却什么也没说。这几天她出奇得乖，出奇得安静。因为那天回来后他对她说，要哭要闹就一天，明天开始不许再留半滴眼泪。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杜竑廷记得那是莫羽航手术的前一天，那一个月他看着妹妹红润的苹果脸上闪烁着期许明亮的光芒。他问过司机，知道她每天去哪儿。那时候他心里就有过隐隐的不安，可是他不知道如何旁敲侧击，他甚至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直到那天深夜，他在书房办公时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声响。他永远忘不了当他走进厨房时，看见雷歆妍浑身颤抖得缩在墙角，双手抱膝，隐忍而无声的抽泣着，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雷歆妍哭得这样伤心，他甚至都不记得他见过她哭。家里人都那样把她捧在手心，她这样顽皮，闯祸不断，可是雷宇峥从来都不舍得高声训斥一句。最多冷眉横对，最多让管家司机看着她点。天大的事只要她撒一下娇就迎刃而解，她有什么烦恼？有什么委屈能伤心成这样？小时候她什么都会跟他说，有一次回家后闷闷不乐，他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入选了学校摄影组，有孩子不服气，说那是因为她是雷宇峥的女儿才被照顾进去的。第二天杜竑廷跑到他们班，带着警告让他们班主任管好学生的嘴。他以为这是帮她，为她好，可是之后，几个曾经常来家里找她的小伙伴也不再来了。雷歆妍变得更加孤单，除了林向远的私生女几乎没有朋友。第一次，他觉得后悔。
就像此刻，他后悔当初让她进莫羽航的公司工作，他后悔打那个白痴赌约。他咬了咬唇，他一直以为全世界他只见不得一个女人哭，可是那天他才知道，原来是两个。
他走进厨房，蹲到她面前，无声的望着。她感觉到头顶的人影，抬起脸，整个人抽得厉害，乌黑的眼一眨不眨望着他。然后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整个小小的人儿被他包裹住，一边哭，一边哽。她贴在他胸口，似乎在说什么，只是哭得太厉害，每个字都含糊不清。
其实他不想听她说什么，因为他都明白。他剑眉深深揪着，只是更用力抱住她，低声喃道：“有哥在，没事的！”
那天她哭了很久很久，一直哭到睡着，他很小心把她放到床上。他在床边站了很久，因为他担心她会醒，担心她醒之后又会哭。可是她没有，雷歆妍比他想象的坚强太多。
第二天起她真的再也没流过半滴泪，至少在他面前。他一直觉得雷宇峥是洞悉一切的，可是他什么都没对说，只是在一次吃早餐时，当雷歆妍去冰箱找果汁的时候，他低声对他说了句：“看好你妹妹！”淡淡一句却带着刻不容缓的冷漠。
莫羽航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很好，有一次兄弟们一起约了打保龄球，他还是那样潇洒俊逸，还没有雷歆妍看上去像病人。
轮到杜竑廷打的时候，也不知道谁高呼了声：“我看老杜现在不想打球，更想打人吧！”所有人哄笑起来，只有莫羽航的脸色微变。
杜竑廷却闲懒的笑起来，“是啊，我真想把雷赛施一巴掌打醒。没见过这么蠢的。”那天莫羽航提早走了，他们几个打完球又去唱歌，直到凌晨才到家。走进卧房，当他扯着领带望着羽瞳蜷猫似的睡在沙发里。整颗心都陷进去，他坐在沙发边摸了摸她的脸，她嘤咛皱了皱眉，把小脸埋进臂弯里接着睡。杜竑廷一个人走到露台，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莫羽航的号。其实他并不指望有人接，毕竟现在是凌晨，他靠在栏杆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在黑夜中清晰无比。
“睡不着？”终于，手机被接起。莫羽航的开场白简洁明了。
杜竑廷抿了抿唇，“刚才，是我感情用事，我知道不怪你！”
长久的沉默，杜竑廷甚至以为对方掉线了。可是他没有，“她，怎么样？”寂静中莫羽航的声音带着种凄寥。杜竑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怎么样？好还是不好？他居然自己也不知道。雷歆妍倒是满脸笑容的对他说过：“老哥，你放心吧，不用每天派人接我。我没事，真的没事！我还有大把帅哥没泡呢，不能这么快就遁入空门。”可是他不信！
“她会挺过来的！”他避开了他的问题。他能说什么呢？大约是幻觉，他听到很轻的叹息声。然后，他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老莫，为什么呢？”夜风吹起杜竑廷额前的发丝，露出一双深黑的瞳仁，他的语气加重，隐约透露着一种愤恨：“到底是为什么？我不明白！一点不明白！”
莫羽航握着手机的手蓦地一震，他当然知道他不明白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他觑眼望着床前挂着的那根银链，玩偶在月光下越发清晰，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那个玩偶是一只哥斯拉，从来都不知道那条银链上原来还刻着字，复明后他才看到，刻了一圈英文，他拿到阳光下很费劲的阅读，飞扬潇洒的英文：you will love me yet，他的指节瞬间发白。
勃朗宁的诗，《你总有爱我的一天》……
他幽幽叹了口气，铮铮回答：“因为我不相信！”不管是谁，他都不会再爱。他不能再输！房子，名车，金卡他有很多，他可以阔绰的给，可是爱，他给不起！他不再是十八九岁情窦初开的少男，可以不知天高地厚地去爱一个人，爱得那样用力毫无保留。人生还那样长，可是他的爱情已经结束了，再也没有任何空间给她。再也没了......他不是情圣，他还有太多别的事情要去做！他的公司还有那么多员工等着他去养活，他不能再让公司为他损失一个籽儿，不能再让童雪为他操心担忧。
这天是上官婉儿的巡回公演，他们都受邀参加。
“放心吧，他不会去！”杜竑廷直接就说出来。雷歆妍脸上努力绽放的笑一瞬化作无处遁形的忧郁，她立刻回头跑到窗前把窗帘拉起来，“你还真以为他是哥斯拉呢？碰到我也不怕。本姑娘要让他看看我活得多好，让他一个人内伤后悔去！”晚霞的霓虹一下子投射进来，照的她的眼睛一个不适应。她揉揉眼，回身勾住杜竑廷胳膊，“我们出发！”正跨出房门，“滴滴滴，滴滴滴。”台灯下那根手链突然响起来。两人惊诧回头。
“什么东西？”杜竑廷问。
雷歆妍跑到床柜前，用力抓起，红色的信号灯一闪闪跳动着，仿佛她的心。“感应器，”她木讷的回答。
杜竑廷皱皱眉，“怎么叫个不停？”
“可能坏了吧！”她淡淡的说，抬手拆开玩偶，迅敏的将那颗纽扣电池取出。叫声骤停。
然后扔进抽屉，抬头：“走吧！”
走进会场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半位置被占领了。她自然不用担心没座位，她的座位在第一排，和上官家和叶家的人坐在一排。杜竑廷和怪兽要的是包厢。
她来得早，又坐不住，就偷偷溜到后面的化妆室去，上官婉儿正在看曲谱，一袭绛色拖地晚礼服，明彩动人。
“上官姐姐！”她笑着蹦进去，然而上官回眸的一刹，她才注意到她身旁的粉色丽影，起初她以为是其他演奏者，然那一回身，明澈如许的眼，俏脸娇艳，和清逸若芝的上官仿佛分庭抗礼，形成两抹绝色。
“歆妍，你也来啦？”
她呐呐的应了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纪念。
雷歆妍从来没想到她遇见纪念竟会是这样的局促不安。以前她们也时常见面，自从羽瞳和纪念冰释和好后她们见面的几率自是越发频繁。以前见到她都很自然随意，两人关系谈不上有多近，不过一起聊些明星八卦倒也不显生疏。然而为何此刻她油然而生一种瞻望的情绪？仿佛她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女神。
她记得叶延晞对她说过，“莫羽航没救了，可是你还有救！”她当时就笑出来，是啊，他没救了。没救的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孩儿。可是如今见到纪念，只觉得她俏丽无匹，灵动四溢，别说男人，就连她都觉得心跳加速。她那么认真端详她，这就是莫羽航爱的女孩，她长着这样的眉宇，这样的笑靥。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不认识纪念了？”婉儿摇摇她，笑起来。
她才回神，尴尬一笑：“没有，我被你们俩个的光芒震慑住了！”这一调笑才缓和了气氛，几个女生唧唧歪歪聊开了，直到婉儿被化妆师催促着补妆上台。
演出开始后雷歆妍乖乖坐到自己首排的位置。纪寻凯和叶延晞分坐她两边，而纪念和纪允凯在右上方的包厢里。她时不时的窥望让叶延晞终于忍不住，“唉，今天是我大嫂公演，”然后指指纪寻凯，“不是他大嫂！”雷歆妍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反驳：“谁谁看他大嫂了，我是觉得包厢里自然又舒适，比外面好多了！”
“那成，我们也上包厢去！”叶延晞拉起她柔腻的手，刚要起身却被纪寻凯一掌拍开，“包什么厢，我有幽闭恐惧症，不去！”
叶延晞笑起来：“哥们真会自作多情，谁说带你去了？”
纪寻凯抽出宣传册就冲他脑袋一拍，两人像孩子般闹起来。雷歆妍夹在当中咯咯直笑。
“喂，你们三别闹了，别妨碍别人！”后座的盛薇探身到雷歆妍耳后提醒。
“我才没闹呢！是他们俩……”雷歆妍回头笑释到一半，整个人简直惊骇住，怎么可能？她脑子一片空白，杜竑廷明明说他不会来的！
她的笑意，她的尴尬完全被纳入那双澈黑无比的眼里。他坐在第二排的角落，灯光就算再黯淡她也能认出他。那一瞬间她怀疑他是否看得见，因为那彻骨的目光望着台上丝毫没有一点温度。
雷歆妍触电般回过身，整场演出仿佛一部惊悚片，她直觉得后背发冷。缓缓的才慢慢恢复。其实她有什么好怕的呢？该伤的都伤透了。想到这儿她傻傻一笑。突然觉得饿，用脑过度就是这点不好。
“我饿了！”
叶延晞和纪寻凯古怪相视一望，“这回轮到你！”
“鬼扯，明明是你，上次游乐园是我买的棉花糖记得不？”
叶延晞笑笑：“今天这票是谁提供的？”
纪寻凯就是不情愿：“你这是耍赖。”
雷歆妍一个起身，两人同时一愕，她摇摇头叹息:“还是毛爷爷说的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行了，我自己去，你们俩少爷在这儿陶冶情操吧！”
“唉，歆妍，”
“赛施，你认不认得路？”两个人的叫唤被她抛在身后。
会场在三楼，二楼便是餐厅，雷歆妍给自己买了个鸡肉卷，捏在手心又烫又暖。她本想带回会场，可是叶延晖规定不许带吃的进去。她想了想，只能边走边吃，一口又一口地咬着。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莫羽航。她咬着鸡肉卷正穿过大堂，就在转弯的楼梯口，她看见了他。同时，他也一样。
她一身紫衣，永远那样明媚，俏极无俦。而他高大的身影挡在窗前，依旧衣冠楚楚。她只是僵住，只觉得一切像做梦。
“好吃么？”两人凝睇许久，他终于开口，那样平淡的寒暄，仿佛是朋友。
她努力咽了下，点点头。然后从他身边经过。是啦，今天纪念也来了，他怎么可能放弃任何能见到她的机会呢？
他的脸撇向一边，声音却毫无遮掩的飘进她耳里：“有本事！几天不见，就一挑二了。”
“啊？”她还木然回头，他的眼如一道电光狠狠划过她的脸。
“你还欠我一天，打算什么时候补回来？”莫羽航娴熟的咬出一根烟，扬眉问。起初她没明白，之后想起是指她私人看护的那一个月，她的确欠他一天，因为他在手术前一天把她赶跑了。
她觉得他可恶，可恶到了极致。他怎么还有脸对她开口提这样的要求？他当她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哈巴狗？
“我不会回来！”她鼓足勇气。
他漫然潇洒笑起来，燃了烟，“我最讨厌听交响曲了，对了，你刚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还是站在原地，摇头，“我不会回来！”
他的手一松，刚点燃的烟落到地上，阳光下，那光芒几乎微弱得看不见。可是她看见他颦了下眉，“该死！”他又摸出烟盒，终于抬头望她，第三次问道：“你什么时候把那一天补给我？”这一次他的语速极慢，仿佛怕她听不见，听不懂。
雷歆妍默立柔光里，肤白若雪，紧咬粉唇。
“我不会回来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烦你，也不会再缠着你，你死也好，活也好，一切再和我无关。”她说得那样冷静，望进他深黝的眼里，“我不是纪念姐，可是我可以做其他人心中的纪念。”他巍巍站着，没有动，仿佛希腊神殿的雕塑，完美却冷漠。
雷歆妍吸了口气，“再见！”
阳光里，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华语妍曾问他，“为什么不等做完手术再告诉她？在手术前一天把她赶走未免太残忍。”
“因为…….”他吸了口烟，吐出浓烟阵阵，“因为我不想看见她！”
华语妍当时面色一怔，觉得他无情。她不会明白，没有人会明白他有多不想看见她。
如果他复明了他就看得见她，看得见她笑，看得见她哭，撵她走的时候她肯定会哭，他，不想看见，不想！就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
他竟笑起来。他知道的，他就知道，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留得住的！今天还在身边，明天就会走！
她会留在他身边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无所谓，反正总有一天她会走。等她走了，他就又会是一个人了，就像现在这样，永远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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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