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朱府    ...

  •   师弟默默负手站在一旁,待他们终于消停下来给他留了话头,才小声开口问道:“你们看这人,真没觉得有些眼熟吗?”
      那人安安静静待在一边,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细看去,面侧犹如玉峰,瞳中恍若缀了星,似流丹月落,盈水惊鸿,叫人移不开眼。
      姜阿沐面色微漾,调笑他道:“他是你前世的情人吗?”
      陈小草有些恼:“我没开玩笑!你们真不觉得他眼熟?”
      白卉卉和姜阿沐安静下来,一起认真地盯着那人的脸看。
      那人也回看她们,并不多做表情。
      …有点像地上那个稀碎的赤月君神像。
      那人似乎看穿他们的心思,狭促地笑了笑:“我是神仙。”
      阿沐:“什么神仙?”
      那人笑容不改,坦白道:“我就是赤月君呀。”
      有病。
      白卉卉转头看向阿沐,道:“他脑子有问题,你确定让他当饵吗?”
      阿沐笑笑,掏出一叠符咒:“这次我提前画了好多,质量都有保障,他死不了。”
      白卉卉明了,又可惜地看了眼那人,摇了摇头:“他长得真的不错,可惜是个傻子。”
      阿沐刚想附和她一声,结果她下一句就又拿起先前的腔调:“师姐,他好可怜呀,你打点他些财物吧…”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白卉卉爱财比她还甚,惜财如命,面对这种从天而降还毁人钱财心血的家伙,她不去下毒弄死他就不错了,这句没什么真意思,主要是想恶心她一下。
      她颇为无语地扫了眼白卉卉,不搭腔,只是解了那人的绑,心思百转。
      “怎么称呼?”
      那人偏过头看她,又笑起来,如春光潋滟,很是晃眼。
      “我姓裴,单名一个礼。”

      驴车进了城,车帘外的喧嚣与烟火气没能扰人清梦,姜阿沐靠在白卉卉肩上小憩,陈小草四仰八叉地扒在窗边,白卉卉也昏昏欲睡。车内只剩一个被捆上的裴礼清醒着,沉静地望向窗外。
      他真没装。
      他虽然不算个够格的神仙,但他之前却是实实在在的赤月君。
      尽管做的不太愉快。
      他心底还有些隐隐庆幸没人相信他的话。想来没有哪门信徒会希望看到,信奉的神君贪生怕死、碌碌无为。
      上界神明挥手一挑细担都能压垮他,他是不合格的妖,也是无能的神。
      连神格都不属于他。
      他本不该成神。
      只是过去已无从追溯,好不容易钻了空子死里逃生,他现下只想快点解决眼前的问题,还了这三个穷鬼信徒的债,然后好好做妖,重新享受人间生活,安度余年,逃灾避祸,循因顺果。

      驴车停下,拉车的驴短促地低鸣一声,车头改了方向,阿沐不知何时醒了,将外衣搭在师妹身上,撩开车帘向外看,确认是朱府前来接应的小厮后才放心静待。
      车外环境幽暗下来,阳光不再像先前在街市上那般烈,车内也暗下来,陈小草顺了顺衣摆。师妹也悠悠转醒,看见身上姜阿沐的外衣,顿时一阵恶寒,龇牙咧嘴随手丢在阿沐头上,又掸掸衣服,表情五味杂陈。阿沐欠揍地冲她笑笑,师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难看了。
      “道长?道长?到啦!”
      小厮压低声音冲他们喊了几句,又急急忙忙迎他们下车,从后院小门领进去,前去正厅见朱老爷。
      朱老爷年逾知命,略显富态,见了他们像是见到了救星,眼睛里都燃起了光,举手投足间都是敬佩与感动,恨不得把他们每个人磕头大拜感谢一遍,姜阿沐摆着笑脸催促他快些复述一遍事件原委。
      朱家前些日子出了怪事。朱老爷的夫人吴氏,自从九藏山上礼佛归来,便大病一场,中了邪,行事怪异,好似丢了魂一般。每日只是痴傻低笑,目光游离,很是瘆人。
      朱府的下人慌惧之余都留有庆幸——吴夫人处理家宅中事一贯雷厉风行,从不手软,不少下人都对她心怀怨怼。
      现在她疯了不管事了,暂代掌事的罗姨娘善察人心,隔三差五还会打点下人些小恩小惠,他们自然高兴。
      朱府院里是一派诡异的祥和,也没人乐意再顾疯妇吴夫人。
      除了朱大人。
      朱大人拦下吴夫人反反复复询问了许多次,只是吴夫人好似有意避着朱大人,平日里总是见不到人。更是多次撒泼卖疯,不愿见朱大人悄悄寻来的方士。
      有一夜,大雨倾盆,吴夫人只身立于庭中,口中喃喃。朱大人蹙眉,远远凝视着她,如同陌路。
      吴夫人缓缓回过头,狰狞地大笑起来,随即又立马恢复了那副沉静内敛的模样。
      她只掩着面,泪珠滑落脸颊,神情夸张骇人,出口却是温声细语:“夫君不喜妾如此吗?”
      雷雨轰鸣。
      吴氏生得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她那日站在他面前,边笑着,边哭的梨花带雨。明明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只觉毛骨悚然,凉意丝丝攀上脊骨。

      朱大人抿一口茶几上凉透了的茶,凑近了才见得他眼底一片乌青,白发横生,神色惶惶,哆嗦道:“她是妖怪…她不是我夫人!”
      白卉卉托着下巴望着他,看不出神情,道:“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你夫人?或许就真的只是你夫人突然转了性子而已呢?”
      朱大人沉默良久,小声道:“…她家里人听说她病了,想来看看她。”
      此话一出,便见姜阿沐笑眯眯地盯着他。
      她故意转了转自己的茶盏,学着平日里白卉卉阴阳怪气的语调,轻飘飘道:“但是你们府上人似乎都更喜欢如今的吴夫人呀,您还除什么妖?这是好事呀!干脆就这么过活,您说怎么样?”
      朱大人尴尬地别过头去,声音越来越小,眸光飘忽不定。
      “朱氏的生意才能如今一帆风顺,缺不了夫人带来的福气…”
      “我当着她娘家人的面许诺过,要与她白头偕老,一生一世,让她……”
      朱大人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姜阿沐耸耸肩,“有您是她的霉气。”
      说罢,她转身离朱大人远远的,留他一人愠怒。

      下人早前带他们几人远远见了吴夫人,她只是静静坐在庭院中。
      通过三目符可见她周围妖气弥漫,却只是虚着于表面,不曾浸染她身体,反倒有护体之意。
      吴夫人并不是妖,但是光看那浓重的妖气,她定然不久前才与那妖会过面。
      朱大人说他夫人这几日都不曾出门,大多时间都在房内,并且许多下人都能佐证,吴夫人的贴身婢女也连连点头。
      那么这妖怪就只可能在府里了。
      阿沐觉得蹊跷,多存了疑心,方才试探朱大人。
      她略施小诀探了朱大人心绪,确实是满心焦躁不安和心虚,不见其他暗藏的情绪。
      他句句都提吴夫人,实际上没一句真正同吴夫人有关。只是他朱氏的生意还得倚仗吴夫人母家势力罢了。因此他不可能在这个节点赶走吴夫人。
      “刚刚见夫人周身确有妖气环绕,只是吴夫人并未被妖物换魂。”
      因此,这妖必然正在朱府中,极大可能就是朱府下人。
      不过阿沐没有说出这句。
      阿沐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您且待到次日卯初,其间请吩咐下人务必关紧门窗,万万不要出门。”
      陈小草在主厅布阵,又负责安抚朱家人,护好雇主。
      白卉卉快速奔去朱宅中庭,左右开弓设下符印。
      姜阿沐在吴夫人的屋子里里外外都贴了符咒,布成牵丝阵。又咬破手指,以血点就,乱妖心智,引君入瓮。
      吴夫人喝了下了昏睡散的茶水,在昏迷中也被带往正厅,与朱大人他们一起被保护起来。
      夜风掠过墙根蔓草,鞭挞在院墙上,飒飒留响。
      阿沐还在裴礼身上贴了符咒,裴礼又被强制套上吴夫人的衣裙,躺在吴夫人的床榻上。屋内点了浓郁的熏香,使得他头痛欲裂,却又格外清醒。
      床帷紫幔层层叠叠,呼吸间又尽是那扰人的熏香,气闷的很,他忍不住暗骂几句。
      吴夫人的罗裙实在太紧实,光是囫囵套在他身上也有些勉强,腰带的束缚更令人不适…熏香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屋内,他浑身燥热,五感却好似在无限放大,被褥与床栏摩擦的细响在他耳边炸开,他浑身一颤。
      他怔怔瞥向自己无端出现的狐尾。
      熏香早就被人替换了。
      寅初三刻,门外妖风猎猎作响,檐下风铃剧烈的摇荡几下,便被扯下摔在地上。
      他听见清脆的铃铛声摇摇晃晃,有人正悠悠踱步前来。
      铃铛声响在他耳中是厉鬼的叫嚣,仿佛要撕裂他,将他扯成碎片。疼痛密密麻麻流过全身,他被绑了手脚,只能弓起身体,试图用床上丝绸遮挡声响。
      一股粘稠的异香和屋内浓重的熏香掺杂交汇,他快要忍不住干呕。
      铃铛声戛然而止,似乎就停在门口。
      他尝试蹭去符咒,但是阿沐以血祭咒,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他的妖力又被符咒桎梏使不出来,神力用了又要折寿,他只好悻悻作罢。
      门外安静片刻,只听见一瞬间利器刺入血肉的钝声。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卷席而来。
      裴礼浑身一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