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七彩祥云》王叁吉

19、晴朗的日子

　　“阿冽，你最后填了啥学校做第一志愿？”
　　“文国。”
　　“文国？”黄媛媛吸溜着奶茶的嘴愣在空气，“你不是说想去地质大学吗？”
　　“应该是，去不了的。”葡萄的果肉顺着吸管进到陈茹冽的口腔，酸溜溜的滋味传到鼻腔，“林放应该可以去地质大学。”
　　“说起林放，阿冽，我说你，对林放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嗯……”陈茹冽看着黄媛媛，“怎么不算呢？”
　　陈茹冽突然想皮一下最近的梗，顺着黄媛媛的话继续往下说。
　　“啊啊啊！阿冽！”黄媛媛伸手打了打陈茹冽的手臂，“刚刚起来的情绪给我憋回去了！”
　　“欸呀欸呀，给你捡起来。”陈茹冽举起黄媛媛面前的奶茶，放在她起舞的手里，“咳咳，那你和殷途呢？”
　　“这我真不知道了。”黄媛媛垂着头，“这真的是……厦门那时候，他就问过我要考哪所大学。”
　　“我说华综。”黄媛媛搅了搅奶茶杯的液体，“他说他也要去那里。”
　　“哦~那你？”
　　“诶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黄媛媛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乱死了。”
　　“没事没事，慢慢来，咱们还没到大学呢，等等大学，看看会不会有更好的。”
　　“大学……大学！”黄媛媛摊在椅子上，“大学真的会好吗？”
　　陈茹冽望向奶茶店外的蓝天，晴朗无云——应该会吧。

　　林放真的很想很想知道陈茹冽到底报了啥学校，有没有地质大学，或者，可不可以在同一个城市。那个绿色的微信图标一直点开，却没有勇气在聊天框打下自己的疑问，只能退出，然后继续不甘的点进去，再怂的退出来……几天的反复后，他受不了了！
　　选择了曲线救国——去问黄媛媛。
　　“那个，朋友，你大学填了啥？”
　　“哈？”
　　“大学，就是志愿，你填了啥？”
　　“哦~”黄媛媛微笑着点点屏幕里林放的头像，“你小子，等不及了吧。”
　　“华综啊，干嘛，我的魅力这么大了吗，你也要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没有，就问问。”
　　不行不行，得加个借口。
　　“了解一下朋友们的情况。”
　　“好好好，朋友们的情况，我怎么觉得你只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呢？”黄媛媛自言自语道。
　　“阿冽填了国文，第一志愿，第二第三我就不知道了哈。”黄媛媛满足地看着自己打出的这几个字，“以后你俩要是在一起了，我必须坐主桌，然后收媒婆费，大收特收。”
　　“国文？”林放赶紧百度，“她没跟我说过要去国文啊，最多是景州大学，怎么变成国文了？”
　　“国文在……在华城！”
　　“那就好那就好。”林放大松一口气，“至少还在同一个城市。”
　　那我来看看华综，这个应该也是在华城没跑了。
　　嗯。
　　不错，很好。
　　林放笑着躺在床上，安心睡觉吧，大概率没有什么变数了。

　　“阿冽，你被什么学校录取了？”
　　“阿冽！你在哪？”
　　林放和黄媛媛的消息同时亮起，陈茹冽看着手机里的短信，通知栏的微信图标让她不知道先点哪个。
　　“国文，创意写作。”陈茹冽先回的黄媛媛，然后复制粘贴到林放的聊天框，再加了一个，“你呢？”
　　“我还是地质大学，地理学。”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华城。”
　　“对。”
　　“啊啊！我被华综录了！”陈茹冽一点出来就是黄媛媛充满情绪感染力的文字。
　　“简直了，我想说冲一冲生物的，华综的生物超高分，结果他今年扩招，被我捡着这个大便宜了！”
　　“真的？！这么好！”
　　“对啊！”
　　“呜呜以后还能在同一个城市，真好！”
　　“让我来看看我们的学校差多远。”黄媛媛点开地图，输入了两所学校的名字，显示的时间——两个半小时？！
　　“我去，华城，这么大的吗？”
　　黄媛媛截了张图给陈茹冽：“阿冽！我们之间既然要隔着两个半小时的距离，天哪！”
　　“华城也太大了吧！”陈茹冽回。
　　“我我我要看看林放的学校。”
　　“为什么我和他离得这么近啊！”黄媛媛绝望地躺在床上，两所学校的大门就隔了一条街，他们刚好撞在了同一个大学城里。
　　“多好，你有个照应啊。”
　　“我要林放做照应干什么？”黄媛媛看着陈茹冽发过来的消息，对着天花板怒吼。
　　“没事，我……”陈茹冽不知道该继续打什么字才能安慰屏幕那头的黄媛媛，我一个人也很好，这句话也太伤人了。
　　“怎么隔得这么远？”林放也对着地图发着愁，“跟黄媛媛这孽缘啊。”
　　“兄弟，以后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了。”殷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照顾黄媛媛，那阿冽呢？”
　　“两个半小时的距离也不是不可跨越的吧。”殷途趴在围杆上，憋着笑。
　　“你tm，我现在回去复读应该来得及吧。”
　　“来不及了兄弟，你都被录取了，想干嘛？凡尔赛啊。”
　　“你真欠揍，你是真欠。”
　　“诶呀，好歹在同一个城市，很不错了。”
　　“你真的就庆幸你现在在学校，要是在我对面，我真保不准拳头会不会抡你脸上。”
　　“别这样，消消气。”上课铃声适时响起，“诶呀，我要上课了，你加油。”
　　“滚。”
　　林放挂掉电话，地图上的两个小红点隔得好近，怎么现实中就这么远呢，怎么这一点点的距离就两个半小时了呢？
　　地图上的比例尺都变的欠揍了不少。

　　考完驾照的陈茹冽看着一个假期都没亮起来过的群聊，林放的头像在小框框里若隐若现的，在考完试的那种巨大的喜悦和冲击下，陈茹冽不知道受到什么的推动，聊天框里的绿色气泡就这么出现了：
　　“大家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趁还没开学出去聚聚吧。”
　　迅速熄屏，假装看不见任何消息，朝着大门走去。
　　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开关键那一点点的按压距离，成了陈茹冽的解压玩具，不断亮起和熄灭的锁屏，空荡荡的。
　　“考的怎么样？”爸爸看着后视镜里出神的陈茹冽。
　　“嗯？”陈茹冽吓的脑袋震了几下，“啊？考的？哦哦那个，还行，都过了。”
　　“那就好。”
　　“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想去看海。”陈茹冽补了一句，“跟同学去看海。”
　　“好。”绿灯亮了，爸爸低下头，拉开手刹，启动车子。
　　对啊，跟同学去看海，不错。
　　对啊，跟同学去看海，同学都不理我。陈茹冽看着那还是空荡荡的锁屏，考过科四的骄傲早就掉落在考场的某个角落，不知东西。
　　不是，真不是黄媛媛不讲话，在假期剩余还有一个月的现在，她好久好久没见过的妈妈突然就来了。那个高一因为突如其来离婚打懵的女孩已经成年，本来以为不会因此动摇的稳定却在看见妈妈抱着小妹妹的那刻破裂。
　　亮起的手机已经唤不醒她假装麻木的世界，她呆呆地跟着爸爸在客厅里、房间里、院子里、城市里走过一整套流程，直到晚上回家，坐在饭桌边，妈妈拿出拿一张欠条：
　　我说怎么突然就来了，被我猜中了，是来要钱的。
　　顺便再看看那个她扭头就忘记的女孩长得怎么样，还活着。
　　黄媛媛看着黑夜的光，月亮孤零零的，周围只有被华丽灯光染亮的云。连飞机都没有。
　　黄媛媛抱着那只从小到大跟着自己的小熊，默默地靠着床头，就任眼泪沾着月光流着。
　　“你们去吧，我最近有点事。”
　　时隔十一个小时，黄媛媛打出了第一条消息。
　　而林放也结束了一天的聚会，不知道为什么，华清附中的同学莫名其妙的都来到这座城市，说是旅游和看海。林放理所应当的成为了东道主，在所有人面前请了客，当了导游，慷慨激昂了一天之后，黄媛媛的消息恰好让屏幕亮了起来：
　　“大家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趁还没开学出去聚聚吧。”
　　“你们去吧，我最近有事。”
　　殷途在学校，黄媛媛不去，他也没有理由去。可是这是阿冽为数不多的能在群里主动提起的邀约，要是没有一个人答应，她会不会以后都变得很气馁。
　　“先应着吧，时间好商量。”
　　“可是只有他去……算了算了，先答应吧。”
　　林放闭上眼睛打出了三个字：
　　“我可以。”
　　林放放下手机，休息变得焦急起来。任何突然亮起的灯光都会让他极其敏感，就连冲凉的热水都要为这个突然亮起的屏幕中断好一阵。
　　“好。”
　　陈茹冽虽然很惊讶黄媛媛拒绝了自己的邀请，并且只有林放一个人答应了。
　　她真的很想拒绝。
　　可是自己挖的坑，跪着都要把它填平啊。
　　“那个，你想去哪玩？”
　　“我……”林放从床上弹射起来，“我我没啥想去的地方，你想去哪？”
　　“我想去看海。”
　　“看海，看海好啊。”今天当了一天导游的林放瞬间就有了可以聊的话题，“今天刚好我带华清附中的同学逛了逛，去了趟海边。”
　　“怎么样？”
　　“还不错，风景还挺好的。但是跟厦门比，确实差一点。”
　　“我记得那边的海鲜也还蛮好吃的。”
　　“确实，我今天去吃了一下，很鲜。”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们定一下时间。”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后天怎么样？今天我刚考完科四，想歇一天”
　　“可以。”林放又加了一句，“怎么样考的？”
　　“过了。”
　　“那太好了。”
　　“欸，对了，你有学车吗？”
　　“没呢，我打算大一的寒假再学，人少一点。”
　　“确实，这个假期人多的没把我晒死。”
　　……
　　关了灯的房间里，林放身边好像坐着陈茹冽，同桌叽叽喳喳聊不完的话题让时间飞快地流逝。
　　“3点了。”
　　“嗯，三点了。”
　　林放看了看时间：“该睡觉了。”
　　“好”
　　“晚安”
　　“晚安”
　　陈茹冽把手机扔在床上，闹钟指针的跳动终于安静地进入她的耳朵里，心跳与秒针抢着拍，深夜三点，她本该感受呼吸与睡梦的安稳，却在现实世界里，被心动包围。

　　“阿冽！这！”林放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像陈茹冽的身影，赶紧朝人群挥挥手。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陈茹冽抬头刚好看到林放伸长的脖子，“来啦来啦！”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陈茹冽挤开人群跑到林放身前。
　　“家离的近。”
　　“你家在这附近？”
　　“对面那条街的对面那条街。嗯……应该没数错。”
　　“这么复杂？”陈茹冽看着林放手指的方向，笑着转头，“你不会是连跨两个高速公路过来的吧？”
　　“也不是不行。”林放臭屁着撅起嘴巴，“今天人怎么这么多？”
　　“不知道啊，有什么节日吗？”
　　“节日？”林放拿起手机，看了看最近的节气，“没有啊，处暑？处暑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气吗？”
　　“不……不知道。”
　　“没事，那接下来，你想去哪呢？”
　　“去……看海吧！”
　　“好。”
　　林放跟在陈茹冽的影子后，看着少女肆意向海滩跑去，人群熙熙攘攘的挤过，他抓住陈茹冽的手腕，他前天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没什么人发现的地方。
　　“去哪？”
　　“去看日落。”
　　海风横穿两人的缝隙，吹起女孩精心固定的长发，男生的衣角偶尔拂过女孩的面颊，那精心挑选的香味伴着咸湿湿的海味挑着女孩本就加快的心跳。
　　黄昏与落日，海洋与礁石，林放和陈茹冽感知着彼此，静静地等待着海洋吞没落日的最后一道光。
　　“你什么时候也跟着媛媛一起叫我阿冽了？”
　　“嗯？”林放将视线回收，“之前在厦门的时候啊，总感觉在外面叫大名很像在骂人，就跟着黄媛媛一起叫阿冽了。”
　　“挺好。”陈茹冽点点头。
　　“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学？”林放接过陈茹冽的话茬，问道。
　　“9月15日吧。”
　　两个人都默契的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比你们晚一个星期。”
　　“那你可以和黄媛媛一起去呢。”
　　异口同声。
　　两人的眼睛都仔仔细细地停留在对方的脸上，林放接过气口：“阿冽——”
　　“嗯？”
　　“大学，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等你？”
　　“嗯。”
　　陈茹冽看着林放，夕阳包裹着真诚的脸颊，两个字的力量好像已经足够，陈茹冽也悄悄知道了里面的意思：“好。”
　　“不过不能太久哦。”
　　“好。”
　　林放要等，等自己能成长到自己有能力可以和身边的女孩说爱意的那刻。
　　海声阵阵，时间分割，喜欢愈烈。
　　晴朗的黑夜里，路灯悄悄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