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七彩祥云》王叁吉

10、面包与玫瑰

　　“欸，我有点好奇一件事。”林放坐在座位上，前后摇晃着，看着一旁吃着面包的陈茹冽，“你和黄媛媛是在很小的时候认识的吗？”
　　“嗯？”陈茹冽鼓着脸颊，看着林放，“怎么……怎么好奇这件事？”
　　“你慢点吃。”林放嘴角微笑，“这个又不是很急的问题。”
　　“好。”
　　“我和黄媛媛就是高一的时候认识的啊，你怎么觉得我和她小时候认识？”
　　“我看你们的关系很好。”
　　“对啊，黄媛媛那种跟所有人自来熟的性格，跟我关系好不是应该嘛。”
　　“嗯？”林放歪着头，“这样论的吗？”
　　“对啊，而且再加上我俩同班，经常一起走，就熟悉了。”
　　“这样。”林放低头，看着陈茹冽把吃完的包装袋塞进抽屉和书本之间缝隙里，拿起笔，继续在资料上写着题。

　　高三的学长学姐吹响高考的号角，老师嘴里的“殃及假期”对于学生来说可是一次意料之内的惊喜。学生的书堆满办公室，一张一张桌子靠着走廊搭起，拖把带着消毒水照顾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陈茹冽在走廊上吃力地摸高，将刚擦上去的水珠抹去。
　　“你等会怎么回去？”林放搬完书，走到陈茹冽身边，拿起窗台上放着的干燥报纸，帮陈茹冽擦掉水珠。
　　“嗯？”陈茹冽抬头看着他，“坐公交啊。”
　　“你一直都是坐公交回去的？”
　　“对啊。”
　　“你坐哪路车？我今天也要做公交回去，我单车坏了。”
　　“7路，做到碧玉酒店就下，走几步路就到了。”
　　“7路？”林放放下报纸，“你知道电力局坐哪路吗？我家在那附近。”
　　“也是7路好像，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我的下一站。”
　　“那等会一起坐公交车？”林放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头，“我还是第一次坐这里的公交，还得你带带我。”
　　“第一次？”陈茹冽有点惊讶，“哦，这里的啊。我都快忘了你是华清转学过来的了。”
　　“融入的太好，没办法。”林放笑着说道。
　　“你大扫除做什么？”
　　“倒垃圾。”林放对着教室角落的垃圾桶努努嘴，“显然现在还不需要我。”
　　“也是。”
　　垃圾桶还在孜孜不倦地接收着来自四方的杂物，林放转身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掏出语文必背古诗词，看着书本上写着的注释意思，努力理解那些穿越时空的意义。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林放的眼睛里，陈茹冽的模样渐渐放大。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偶然遇见的桃花源。
　　林放笑笑，摇摇脑袋，继续让那些枯燥的文字进入自己的脑子。

　　“林放，倒垃圾吧。”郑欣拍拍林放的肩膀，林放低垂着的头从梦乡醒来，陈茹冽坐在他旁边笑着看他。
　　“哦，好。”林放睡眼惺忪，站起来，揉揉眼睛，跟上郑欣的脚步，提起垃圾桶，朝门口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茹冽，她笑得很开心。
　　他也笑着走下楼。
　　“怎么样，睡得香吗？”陈茹冽打趣道。
　　“咳咳，就还好。”林放收拾着书包，脸红地说道。
　　“走吧，太阳都要溜走了。”陈茹冽把手上的单词本塞回书包，摘下耳机，一圈一圈地绑好，放在口袋里。
　　“你都喜欢听什么歌啊？”林放看着陈茹冽那个红色的MP3，“我看你还蛮经常听的。”
　　“嗯……什么都听点吧，但我还是喜欢林俊杰。”陈茹冽地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还有汪苏泷。”
　　“汪苏泷？”
　　“对啊，我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清脆。”
　　“很有少年感，对吧。”
　　“嗯嗯。”
　　陈茹冽抽出口袋的耳机，把白色的头擦擦干净，递给林放：“你要听一下吗？”
　　“嗯？”
　　“我放给你听。”陈茹冽眼睛盯着MP3，“我最近喜欢的歌，是什么呢？”
　　“好。”
　　林放把耳机塞到耳朵里，耳机传出的声音，清脆的女生吟唱着《夏天的风》，轻轻柔柔拂过林放的耳朵。
　　“你不是说你喜欢汪苏泷吗？”
　　“下一首嘛。”陈茹冽的语气带着点撒娇。
　　“好。”林放笑着点点头。
　　道路的尽头一眼望去是一览无余的夕阳，绿植上簇簇的叶子染上墨汁，修饰一望无际的天空。两个人在车站边静静地等待，车灯晃闪过，公交车一辆一辆的经过，陈茹冽伸着头向外一辆一辆车仔细地看着。
　　“从前座位右边
　　总是你的侧脸
　　时光变迁
　　好像没人能幸免
　　留言册也忘了留言
　　你喜欢我吗
　　我曾问过你吧
　　你回没回家
　　纸条拆开了吗
　　我们都很傻
　　傻到一起相信永远会到达
　　……”
　　陈茹冽的脸在他的眼前晃闪，霓虹灯下忙碌的身影，他突然很想抓住眼前这个女孩，抱进怀里。
　　公交车的汽笛声响起，陈茹冽扭头，发丝根根落下，她在他心里画下桃花，随着心流，到达了那个名为乡土的幻境。
　　“林放？”陈茹冽拍拍他的肩膀，“在想什么？”
　　“嗯？”
　　“走啦，上车了。”
　　“哦哦，好。”
　　陈茹冽帮林放交了钱，林放给陈茹冽的微信发了钱，两个人在车上唯一的互动已经通过光纤完成了。临下车时，陈茹冽戳戳林放的手臂，示意mp3，她要回家了。
　　惊吓的手将耳朵上的耳机摘下，林放目送着陈茹冽走下车，公交站牌前的女孩拼命朝自己微笑挥手说着再见。
　　她一直在林放的心里乱窜，就连躺在床上，漆黑一片时，梦里的所有光芒，都来自于她。
　　周末的早晨，林放坐在床头，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他们高三、他们高三……现在谈恋爱就是毁了她的前途，现在和她表明心意就是让她胡思乱想，罪孽更上一层。
　　忍住，一定要忍住。

　　“阿冽~”黄媛媛在商店门口兴奋地叫着，“快来快来！我刚刚看到这家服装店新近了好多蜡笔小新的联名！”
　　“嗯？”陈茹冽看向黄媛媛指着的地方，“这家店？”
　　“对啊！刚刚我已经侦察过了，之前不是六一儿童节吗，这个商场搞了很多涂鸦什么的，还没拆掉。”黄媛媛指了指手机里面的图片，“你看，叮当猫的墙，超好看的！”
　　叮当猫张着大大的嘴巴，永远微笑地看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那我们先去，看蜡笔小新吧！”黄媛媛挽过陈茹冽的手，“看看又有什么新形象！”
　　陈茹冽听懂了言外之意，这个女人，唉，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宠着了。
　　“啊啊啊！！这个这个，他的屁股！”黄媛媛一把摸上去，“这个材质好舒服啊，我看看多少钱？”
　　这句话，要是没有眼前这件衣服，陈茹冽都觉得自己进了狼窝了。
　　“啊，一件短袖竟然要119。”黄媛媛扭头看向陈茹冽，“冽宝，它要119，它好贵，但是真的很可爱啊！”
　　“可爱？”
　　“对啊！你看这粉嫩嫩的屁股，圆鼓鼓的。”黄媛媛指着衬衫上的图案，“多可爱啊。”
　　“不行，我要试一下！”黄媛媛俯身寻找着自己的尺码，“XL、XL……”
　　“阿冽，你看看周围有什么你想穿的吗？”
　　“我觉得那个短裙不错。”
　　“哪个？”黄媛媛拿出自己尺码的衣服，“那个黑色的？”
　　“嗯。”
　　“不错啊，版型很好看。”黄媛媛牵着陈茹冽往那边走，“我看看，这个适合你，170/65A。”
　　“好，我拿进去试一下。”
　　“我要再看看小新。”
　　“好。”
　　“林放？”黄媛媛指着前面排队买单的男生，喊道，“你是林放？”
　　林放转身，眼睛里满是惊诧：“你们怎么在这里？”
　　“嗯？放假了出来玩啊，这不是很正常吗？”黄媛媛回到。
　　“嗯。”陈茹冽走上前，应和道。
　　“好。”林放没继续说什么，转身接着买单。
　　黄媛媛也没继续纠缠，牵着陈茹冽就往另一边走去，陈茹冽却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林放，拿起手机对准付码扫描的口，拿过店员给的袋子，扭头向反方向离开……
　　“阿冽，你看这个外套，是小新的配色欸！”
　　“嗯。”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林放。离开学校之后的他，应该是自由的，是随性的，怎么被肩膀上那一个背包的袋子束缚了？
　　从这家服装店出来，直到夜晚，陈茹冽就像被重重的大石头压着，她不想看到林放是这样的。
　　她想再见一次林放。
　　“阿冽，那我就先走了。”黄媛媛笑着和她说着再见，她努力地挥挥手，“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陈茹冽指指手机，直到看见黄媛媛点点头，才收回手，在路边等着公交。
　　“陈茹冽。”林放的声音传来。
　　她震了一下，扭头看向今天的心结：“你怎么在这里？”
　　“我坐公交回去。”林放微笑，“上次坐过公交之后，觉得它还挺不错的，便宜，又舒服。”
　　“好。”不知道是不是陈茹冽的错觉，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氛围，“你……坐几号车？”
　　“19”
　　“我也坐19。”
　　陈茹冽撒了个谎，19路车回不到家，但是她贪恋林放，和那天午后的公交车、MP3。
　　林放笑着看着她：“好，那一起回家。”
　　“嗯。”

　　城市的灯火组成夜空的星星，不远处摇晃的霓虹灯将黑夜染色，陈茹冽看着那束发散出来的灯光，静静地等待着。
　　“今天，你和黄媛媛玩的怎么样？”
　　“嗯？”陈茹冽扭头看着林放，“还不错，跟黄媛媛出来玩，就很活泼。虽然回家的时候会感觉精气都被吸光了，很累，但是很开心。”
　　林放的侧脸模糊，朦胧的糊进闪闪灯光里，陈茹冽看着出神，19路车迎面驶来，林放的挥手吓了她一跳。她跟在林放的身后上了公交车，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她坐在林放身边，静静地等待着周围变得快速而模糊。
　　“今天你是自己出来的吗？”陈茹冽问出来了，好奇了一整天的话。
　　“没有，跟家里的表弟出来的。”林放低着头，“表弟嚷嚷着要出来买衣服，就带他来了。”
　　“你表弟，和你住在一起？”
　　“没有，我帮他补课。”
　　“你表弟多大了呀？”
　　“初三。”
　　“要中考了欸，你表弟又要考的学校吗？”
　　“他成绩很差。”林放看着陈茹冽，“我在我们家算是成绩比较好的了，所以小一辈的弟弟妹妹我都给补过习。但是他们不喜欢我。”
　　林放盯着脚上那双白色的鞋，默默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喜欢你？”
　　“他们可能表现的不是很明显而已啊。”陈茹冽把手放在林放的肩膀，轻轻点了两下，“不喜欢你会让你带他们出来买衣服吗？我家的小孩不喜欢我都是直接上手的，跳起来打我的腿。”
　　“跳起来打你的膝盖。”林放想到这个梗，笑着看向陈茹冽，她一脸认真看着他，“看来这个是真的啊。”
　　“你笑什么？”陈茹冽跟着一起笑，“这又不是我编造的故事，这是每年春节我都会遭受的痛苦。”
　　“好好好。”林放努力收起笑容，笑意却在眼角绽开。
　　“那你今天给你表弟买了什么衣服？”
　　“一件很丑的上衣，他说喜欢，我就买了。”
　　“哈？”陈茹冽有些震惊，“很丑的上衣？”
　　“对啊，黑白格的。”林放努力回想，“反正我觉得很丑，他很喜欢，我就买呗，又不用我出钱。”
　　“那你没给自己带一件？”
　　“没有。”林放有些心虚，“说实话，那里的衣服不太适合我。”
　　“嗯？”
　　“对啊，感觉更适合老男人。”
　　“你。”陈茹冽指着林放，“你说得对。”
　　两个人相视而笑。
　　“高三了，你有什么想考的学校吗？”
　　“我？”
　　“嗯。”
　　“我想去林京大学。”
　　“林京大学？”
　　“嗯。”
　　“林京是个好城市啊。”林放感叹。
　　“那你呢？”
　　“我？华清。”
　　“啊~”
　　林放这么好的男孩子，凭什么为自己放弃前途呢？陈茹冽心里顿时有了一条裂痕，她把这个叫做月亮与六便士，面包与玫瑰。
　　陈茹冽看着林放下了车，他逆着光和自己说着再见。这份喜欢，是不是可以慢慢放下，趁还没有人知道的时候。

　　“殷途，你的爱情……怎么样？”黄媛媛吃着早餐，坐在桌子边看着殷途问道，“马上高三了哦。”
　　“分了。”殷途不紧不慢地回复，“上个月分了。”
　　“嗯？”
　　“分了？为什么？”林晴晔比黄媛媛更惊讶，抢先一步问道。
　　“就……相处久了，觉得不合适了。”
　　“嗯？”林晴晔和黄媛媛异口同声的疑问。
　　“对啊，她喜欢闹腾，而我想要安静。”殷途看着黄媛媛说道，“她高三想要学艺术，努力的方向不一样了，两个人自然而然就会越走越远。”
　　“我的热情好像不足以支撑我继续这段感情了，就结束了。”
　　殷途的眼睛转向桌上放着的资料，笔触应该是在动的，但黄媛媛总觉得哪里和机器一样，失去生机后的机械转动。
　　“你说实话，是因为高三吗？”黄媛媛小小声问道。
　　殷途那双眼睛一瞬布满了红血丝，黄媛媛的视线里，全是妥协与无奈。

　　“阿冽，殷途分手了。”黄媛媛在电话里和陈茹冽讲到，“好像是因为家长发现了。”
　　“嗯？”陈茹冽眼睛突然瞪大，“我之前还很磕他们来着呢。”
　　“对啊。”黄媛媛有些失落，“这一对我以为可以，至少坚持到上大学吧，再分都可以啊，怎么现在就分了。”
　　“而且理由是高考，主要是殷途这恋爱谈的，也没有影响成绩啊。”
　　“要是以后我的孩子谈恋爱不影响成绩，我肯定会支持的。”
　　黄媛媛一句接一句地输出，陈茹冽只是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阻止。”陈茹冽声音低沉，“恋爱终究是个隐患。”
　　“阿冽！你！”黄媛媛哽住，“也是，恋爱终究是个隐患。”

　　殷彤记得那天一回到家，爸爸对弟弟挥过的拳头，伴随着农村里最最下流难听的辱骂，殷彤瞪大着双眼看向爸爸。一旁的妈妈小声抽泣着，拉住爸爸想要拿起砖头砸殷途的举动。震惊过后，殷彤把弟弟拉在自己身后，看着爸爸，毫不退让。
　　“彤彤，你让开。”妈妈带着哭腔说道，“你弟弟做了错事，天大的错事。”
　　“什么错事让他可以这么打他？”
　　“你给老子让开！”爸爸撇开殷彤，她摔坐在地上，耳朵里陆陆续续传来声音：
　　“勾引……？”
　　“……女孩的贞洁……”
　　“……罪犯……你怎么不去死？”
　　“……辛苦……谈恋爱？”
　　还是发现了，殷彤嘴角的血流下，笑着摇摇头。
　　血色与夕阳共存，地狱之火永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