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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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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站了半个钟头,槐枳总算看清眼前光景。
驼背男扭住槐枳的手,打开一座金属状银色大门,携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因一路她都乖乖的没有反抗,二人相较开始要放松很多,呼吸也平稳下来,也就没注意她手心的变化。
看来她是被压进牢房了。但此牢房却异常神秘,每一个金属方格房间都关得死死的,从外面根本看不清关押的是些什么人。
直行至尽头,槐枳被带到一个全身着红色盔甲的人面前。红盔甲遮住整个人的面部及全身,除却一双眼睛,无法辨认样貌特征。红盔甲旁则站了两排相同装扮的人,唯一区别着装变成了白色。
“风系一阶卡者?”三分钟寂静后,红盔甲里的人终于发声。
“一阶卡者,怎么可能独自存活至今?你究竟从何而来?淮海通行证又是谁给你的,背后有什么目的?说!”
话还未毕,红盔甲男人突然发难,自盔甲里冒出一道通天火光,仰天长叫一声,竟是凤凰的清鸣,火焰凝实的凤凰艳丽非常,尾部还流转着金色的流苏,呼啸着冲她而来。
凤凰近在眼前,两只耀眼的凤眼像是能洞穿一切,压迫感至上而下狠狠将她定在原地,好像下一秒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能直接给她焚烧殆尽,骨头渣子都给留。
槐枳根本不带怕的,水润的眸子满载无辜,“是一位温和的高阶卡者,他护送我我过来的。”
“高阶卡者凭什么护送你一个小小一阶?”
“因为他善良。”
.......
末世十年,人类各自为营,划分大大小小数十领地。
如今还能独自生活于城外的,不是异鬼,就是完全足够独当一面的超高阶强者。
一个末世十年后才进城的女子,还是初阶,怎么想都是个异鬼。
槐枳在外闯了这么久也没碰见一个异鬼,自是一无所知,又没法伪装高阶,以她对这个世界的陌生程度,就算她有极强的学习能力,没见过高阶卡者的能力,复制也只能复制空气。
红盔甲问什么。她就说不知道,高阶强者也没告知过她,末世前她非常有钱,又喜爱囤聚物资,末世后就独自一人躲在淮海家中的地下室,胆小不敢出远门,因此独自生活至今,这会是碰巧被他发现了,又正好顺路,就一路好心给她送到嘉安城了。
红盔甲也不能确定她说的是否为真,异植异兽虽能力强大,人类也不是毫无抵抗能力,有能力的卡者几年前外出收集物资时,也曾带回胆小独自隐藏的零星凡人,许多人躲过了一时,却没有长久的物资存续,并且现在城市大多灭绝人迹的主要原因,还是环境无法再生种植。
嘉安城的土地就是适合红薯与土豆繁殖,所以才养活了如此多的人口。
都十年了,就算物资充裕、房门坚固,真的有人可以独自求生十年吗?
槐枳唉声叹气的躺平在刚被分配的牢房稻草堆里,闭目养神,重新打开卡牌池。
卡牌池目前只分为两个区域:实物卡与技能卡,实物卡自是她收集的那堆杂物,挂满了半个卡池,琳琅满目。
使用时会散发耀眼的金光的实物卡,这会却低调的叠放在卡池里,卡片背景全都是透明无色,卡片右上角依旧都有一个D字样,粗粗看上去无甚区别。
技能卡池区就不一样了,两张莹莹柔光的卡在技能卡池立体旋转,莹白如玉,左上角画着一朵小小飙风,右上角则刻着一枚银色的星星,光芒闪烁,好似活物。
这两张就是她刚偷学的风阶技能。
还没等槐枳想到破局之法,牢房里的两个邻居强行打断了她。
来人是两位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一左一右将她团团围住,脏兮兮的手伸过来就要扒拉她,“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槐枳嫌恶的侧身一避,恰好与角落里抱肘锁在墙角的姑娘对视一眼。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男权占据了主要地位。她依稀记得人类刚诞生的那会儿,男人的用处都是努力猎食,虔诚供养母亲。
由母亲领导的家族温暖又坚韧,母亲用爱与奉献诞下一个又一个子嗣,也教会孩子们爱,团结的人类因此得以枝繁叶茂,遍布满地。
高高在上的神,一息长过凡人一生,除却为人类尽责布雨更季,其他的生死苦痛都视若无睹。
槐枳也曾如此。
当亲眼所见,一个小小的生命,花儿样美好的年纪,脸上不见笑容,全是各式各样的伤痕与畏惧时,槐枳久未触动的心还是被狠狠刺痛了。
罕见的愤怒驱使,槐枳意念点出两张卡牌,一张风刃直接将二人掀翻在地,另一张化成两个迷你风笼,堵进两个男人嘴里。
小心翼翼走向角落,槐枳掏出一颗红番果卡牌,特意藏在袖子里,变戏法一样变出一枚红番果,递给小姑娘,温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的眼睛骤然瞪大,满是惊慌。
多年累积的危机感促使她条件反射的想要躲避,但红番果太过新鲜诱人,浓郁的香气迎面而来,勾的她没忍住,颤颤巍巍的伸手接了过去。
“吴…吴阿朵。”小女孩的声音不复清脆,嘶哑着声儿嗫嚅着,三个字的回答被她念得支离破碎。
槐枳沉默的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多问,又盘回原地静坐。
角落里只传来阿朵轻轻啃食的声音。
午夜,槐枳只感觉有一个小小身影轻轻贴近,不一会就在她背后冒出了细小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都没亮,一列白盔甲跺着扰人的脚步声将所有人惊醒,一个房间分配一个,边开锁边喝声:“起!”
最最厌烦扰人清梦的家伙。
槐枳主动牵起吴阿朵的小手,紧步跟在同屋两个男人的后面。
成王败寇,在囚犯这种已经是最底层的群体里,拳头就是吃饭的工具。但听闻本城前五高阶强者两位为女性,她们最厌恶男人不怀好意的想法,因此即使是牢房这样的地方,肆意欺负女性也是不被允许的。
但抢一两口口粮这种好像特常见的事情,屡屡发生在阿朵身上。
走了只十分钟的路,就行至一块旷间田野,田地倒是很大,种着的植物却稀稀拉拉萎靡不振的,没有一点生气。
每个人分得一小袋不明种子,就着还没落下的星星就开始了播种。
槐枳还没有亲手种过植物,她以往抚弄的仙植,都是诀念一动,就乖乖种下一大片,她唯一需要费神的是要为这群娇贵的家伙到处收集稀有肥料,不然他们傲娇得芽儿都不发,譬如瑶池里的无根水什么的。
铲出一块小小凹地,轻轻放入一颗小种子,再慢慢盖住它,最后浇上一点点水,再等它一天天自己慢慢长大。
槐枳第一次感受到凡间生命脆弱又坚韧的奇妙感。
没过多久这点奇妙感就被新来的人打破,十几个衣着较干净的普通人跟打桩钉似的在前面不停挖坑,后面跟着两个卡者,手指间或闪蓝光或闪绿光,浅蓝色的光化作水滴滴下,草绿色的没落下一会儿,绿绿的小芽就飞速冒尖,不一会田间刚种好的地就全是嫩芽了。
槐枳懵逼的看着旁边地里的男人,他无比激动,手里的锄头挥舞得更加勤快:“今天是沈茵大人和上官泽大人亲自为我们催长!”
槐枳种完了自己的种子,顺手帮阿朵挖坑,边挖阿朵边小声为她解答:
“平日里我们种的地,都是一阶二阶的木系水系卡者辅助,帮助作物加快生长,但每月十二号,会有两名高阶大人特意下来巡视,来计算本月农作物的质量和产量。”
“如今多以繁殖能力强、生长周期短的土豆和红薯为主,他们目前是最安全最少变异的农作物,也是靠着它们,才让这城里大多数没有卡牌的普通人生存下来。”
“大多数普通人一天的劳作可以换得一整土豆或红薯带回家,小孩减半,这是他们辛劳一天的工资,而我们囚犯是没有的,口粮会在午后一点统一发放。”
“上官泽大人有些不同,他执掌部分牢狱管理权,如果有机会在他面前表现,也许可以立刻被放归出狱,很多人都期望上官大人出现的这天。”
槐枳好巧不巧错过了餐点才入狱,自然没人在乎一个囚是不是饿着肚子,饿肚子?就忍忍,忍到第二天中午,不就有饭了吗。
槐枳并不知道统一餐点,也不知道阿朵昨日领取的一块发霉的土豆被同监的男人分食了大半,更不知道那枚红艳艳的番果对一个经年没吃饱过的孤女来说意味着什么。
“姐姐,你昨天给我的红番果,在五阶强者手中都是珍稀植物,姐姐,你是犯了什么错才被罚到了这里?”
槐枳看着阿朵信任的大眼睛,笑着反问:“那阿朵又是怎么被罚到这里了呢?”
小女孩亮晶晶的眼垂下。
“妈妈哺养我的时候,没有奶水,为了我不被饿死,偷吃了主人家的常米给我熬了一个月的稀饭。偷窃食物是重罪,三杯米要还十五年。”
“妈妈带着我在牢间种植了八年,我如今快九岁了,我和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出狱后,可以为自己劳种,就可以不用吃烂掉的土豆块,也不用和别人打架。“
“我以为妈妈是世界上最坚韧的妈妈,她坚持了八年都没有倒下,有妈妈在,阿朵的土豆从来没被抢走一丁点。”
“可妈妈太辛苦了,她那天累得晕倒了,就再也没能站起来,再也没法护住阿朵和阿朵手里的土豆了,阿朵再也没有妈妈了。”
槐枳的心情一时难以言喻。
她伸手揽住小姑娘,回应到,“妈妈吃了太多年的苦,这下要去天堂幸福了。”
对牢狱之间的事了如指掌,对外却一无所知。阿朵抬眼,认真的问:“姐姐,天堂是什么?妈妈不是死了吗?他们都说妈妈已经死透了。”
槐枳眼睛一酸,有一根细小的尖刺戳到了她眼底。
“阿朵,天堂是另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世界,没有劳种也没有危险,只有吃不完的大米和温和的天气,最良善的人才会有机会入住,这样,阿朵妈妈就再也不会难过了。”
槐枳大手一圈,在两个人的胸膛间掐了一个幻字诀,天庭的幻影像烟花一样在小姑娘眼前闪过。
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瞬间信以为真,即使吃了这么多年苦,仍在妈妈的庇护下,保留了一点纯真。她眯着眼笑,“那阿朵也要努力吃苦,努力去天堂和妈妈相见。”
槐枳心底燃起一丝愤怒,她本在这个世界毫无归属感,只想快些找到弑神诀回去复仇,此刻在心里埋下一颗火种。
她要把阿朵也一起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