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本是池中物》桑禾蓓

5、第五章

　　无论大夫怎么想，让潘金莲的生活进入古代这件事就在镇上无声无息地提上了日程。
　　这天，潘金莲早早起床，提着篮子准备去自家门前的菜地里割两把韭菜。走到门口，迎面就碰到了邻居大爷。这位是武大郎家的亲戚。潘金莲很有礼貌地对大爷打着招呼，大爷的反应却很奇怪。
　　“哎呀，使不得。”大爷一脸惶恐，“我当不起，你可是公主……”说完这句话，大爷仿佛忽觉自己说漏了嘴一样，捂着嘴慌慌忙忙地离开了。
　　“公主？我？”潘金莲怀疑自己幻听了，望着大爷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接着去割韭菜去了。
　　不管是嫁人之前，还是成家以后，做饭都是潘金莲的熟练活计了。清晨刚刚割下还带着露水的鲜嫩韭菜，转眼就在潘金莲的纤纤玉手调制之下变成了一碟好吃又扛饿的韭菜盒。同时就绪的，还有热腾腾金灿灿的玉米粥。
　　潘金莲一手端着菜盒，一手端着一海碗玉米粥，一边向餐桌走，一边呼唤；“大郎，吃早饭了，快来！”
　　没过一会儿，洗漱好的武大郎也坐在了餐桌前。夫妻两个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商量着今天的安排。
　　“这几天镇上准备要迎接外客了，说是上头让发展旅游业，有什么大老板要来镇上视察。”武大郎一边嚼着食物，一边说着，声音有些模糊，但是潘金莲都听得懂，“这几天我得去帮忙整理路口的乱石，恐怕要麻烦你给我送饭。”
　　潘金莲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虽然对此有些疑惑，“我们这里还能旅游？我们镇上有什么可旅游的？”
　　“就是说，我也不明白。”武大郎三两口解决了早饭，一抹嘴，“反正咱也不懂，镇长让干啥就干啥吧。”说话就往外走。
　　潘金莲把疑惑压下不提，送武大郎到家门口才回到屋里。
　　按照往常的习惯，吃罢早饭，潘金莲会和附近邻居家的女人们一起去河边的大石头上洗衣服。只是这一天，当潘金莲走出家门的时候，发现附近的女人们已经齐整整，一个不差地等在了她的门前。
　　“莲儿，出来了，嘿嘿……”一个女人憨憨地笑着，很快就被旁边的女人扯了一下袖子，她立刻就停止了傻笑，表情严肃起来。
　　另一个打头的女人这才挂着公事公办的笑，说；“这大太阳天多晒，你还去河边洗衣服，多累？把你装脏衣服的篮子拿来，我们帮你洗了吧。”说着就不由分说，上来就夺潘金莲手里的脏衣篮。
　　这反常的举动让潘金莲不知所措，她只能一边牢牢地拽着脏衣篮，一边对这女人说；“嫂子，不用了。我还是和大家一起去河边洗衣服吧。”
　　夺脏衣篮的女人见怎么都夺不了潘金莲手里的脏衣篮，翻了个白眼，说；“不知好歹。”说完表情厌厌地走了。她一走，除了潘金莲以外的女人都跟在她身后一起向河边走去，仿佛看不见潘金莲的存在一样。
　　潘金莲在后面看着，尴尴尬尬。心里寻思着自己没招惹她们来着，怎么突然都这么阴阳怪气的。眼见着女人们的身影都快要在视线里消失了，潘金莲连忙挎起脏衣篮跟上她们的步伐。
　　整个洗衣的过程中，一向嘴上闲不住喜欢叽叽喳喳聊天的女人们都沉默不语，全程鸦雀无声。潘金莲被这奇怪的气氛搞得莫名其妙。洗完衣服回去的路上，潘金莲忍不住拉住一个女人问：“妹子，大家怎么都不说话？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被潘金莲拉住的女人不仅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反而瑟瑟发抖，满脸惧色，“别……别生气。我错了！”说完，这女人嚎啕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刚才还默然不语的女人们瞬间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潘金莲：“你这人怎么回事，刚才我们一片好心要帮你洗衣服，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把人欺负哭了。你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是公主乱欺负人，算什么公主？”
　　潘金莲被怼得满脸委屈，“我只是和她平平常常地说话，没做别的。什么公主？我不是公主。”
　　“就是这个表情！”其中一个女人指着潘金莲出离愤怒地说，“你们看看她这狐媚样子，她就是用这个好像所有人都欺负她的表情勾男人的。长成这个样子，也不知检点，每天仰着脸在镇上走来走去，你缺男人啊？动不动就表现得好像谁欺负你了一样，谁家男人没对她牵肠挂肚？她……”
　　在这个女人的话越来越不像样的时候，她旁边的女人终于制止了她。女人们好像在下最后通牒一样，说：“你以后在镇上行走，最好避开男人，也别在老娘面前现眼。我们才不管你是不是皇帝的亲闺女呢，你小心点。”
　　潘金莲被一群女人围攻，吓得慌慌张张六神无主，把洗好的衣服晾在自家院子以后就往自己娘家走去。
　　潘家夫妇此时正好在家中，看潘金莲红着双眼含着泪珠走进家门，吓了一跳，连忙四处张望，见附近没有人，这才把潘金莲拉到屋里，悄悄对她说：“女儿啊，好端端的可不能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郎欺负你了，你找个夫家不容易，你可要珍惜啊……”
　　潘金莲只顾着委屈，并没有注意到父母的动作和神态，早上在河边那群女人处受了委屈，回到家中，见了父母，像个小女孩一样抽抽嗒嗒地说：“不是大郎，是，是，镇上的女人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我勾男人……呜呜呜……还说让我以后避着所有人走路……”
　　潘金莲只顾着哭，并没有看见潘家夫妇一看她哭了，脸上惊惧的表情。
　　“哎呀，不能哭了！小心被别人听到就麻烦了。那些女人不待见你，你不理她们就是了，千万不能让人看见你不高兴的脸，听到没？”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自己娘家也不能哭啊？”
　　“就是因为你在这儿才不能哭，明白吗？”潘家夫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的婚事是镇长亲自保的媒，大郎家又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人家，你在娘家哭是想做什么？你对镇长不满意？对大郎不满意？”
　　“我不是因为婚事哭，为了别的哭也不行吗？”
　　潘家夫妇恨不得堵上她的嘴；“为了别的更不行！你就不能高高兴兴的？你的日子哪不好过了？”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声传来，潘母连忙把掏出一条手帕让潘金莲拿着拭泪。潘父在旁边眼珠都不错一下地威胁性地盯着潘金莲，她可算止住了哭声，只是无声的落泪。
　　然而，潘金莲止住哭声还是太晚了，当天下午，镇长就找到了潘家。镇长到的时候，潘金莲恰好还没走。
　　“自从喝过金莲和大郎的喜酒，我因为公务繁忙就再没机会到您潘府上来，真是怠慢了。”
　　“镇长您哪里的话，太客气了。”潘家夫妇嘴上说着客套话，内心焦急如焚。
　　镇长和潘家夫妇寒暄完，就对潘金莲很客套地说：“嫁给武大郎真是委屈你了。他那么一个粗人，怎么配得上你？”
　　这话一出，潘家夫妇差点腿软跪在地上。只听镇长接着说：“毕竟你是皇帝的亲女儿，你要是想换一个夫家，也是手到擒来的，你喜欢镇上哪个男人，只管给我说，我给你做主，可千万别再哭了。”
　　潘金莲闻言忙说：“镇长您误会了，我没有对大郎不满意，只是今天早上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和镇上的女人们有些争执，不是因为大郎哭的。”
　　“那好，我知道了。”说完，镇长和潘家夫妇道了别，转身就出了潘家的门。
　　“你惹了祸事啊，你这傻子。”潘家夫妇老泪纵横，不知道该怎么给潘金莲解释。
　　潘金莲确实不知道镇长闹这一出是想做什么，直到第二天早上，又到了去河边洗衣服的时间，只见附近的女人们比前一天更紧张地等在她家门前。
　　这一次结伴洗衣服的过程更加鸦雀无声了，从头到尾所有人都一声不吭的。只是偶尔有几个女人愤恨地白潘金莲一眼。
　　女人们虽然不与潘金莲说话，却私底下用不大不小音量的声音交头接耳，“这个狐媚子长本事了，镇长都亲自为她撑腰。也不怕镇长家的母老虎发威。”
　　“你忘了吧，这狐媚子连婚事都是镇长亲自保的媒，说不得没结婚之前就已经和镇长……”余下的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