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错》清枝缭江

2、第 2 章 来年春见

　　山莹做了来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梦。
　　梦里不是一片火红的海，也不是凋零的冰原，而是在一片清翠的竹中。
　　许是开春不久，竹叶新生，叶也只呈青黄色，风一吹，簌簌作响。
　　山莹在一个小女孩身上，手中拿着一把木剑，正对着面前的竹人劈砍。
　　一女子坐在榻上，推开窗，含笑看着山莹，“赵裕，你也去。”
　　山莹认出这是柳青衣的声音。
　　“是。”名叫赵裕的少年推门走出来，在桌案上拿起一把木剑，唤起沉浸在剑术中的山莹，“山莹，冲我来。”
　　于是山莹转身，执剑的右手一转，朝着赵裕的方向劈砍去。
　　“挑。”
　　赵裕出声，山莹手腕一转，剑在她手中灵活地转动，四两拨千斤挑起赵裕压下来的木剑。
　　“好！现在，刺。”
　　山莹飞快地撩开赵裕向她刺来的剑，迅速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向赵裕刺去。
　　赵裕堪堪避开，“好啊，周师叔竟然给你开小灶，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在竹林身影穿梭，风声俞烈。

　　山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晚了，天山边红霞缠绕，莹白色的月亮升起。
　　她的眼睛仍然看不清，灰蒙蒙的，像是覆盖了层霜。
　　山莹躺得身上发酸，于是摸索着坐起来，靠在床架边。
　　脑中此时响起“哔”一声电子音。
　　任务提醒：请任务人在一月内完成五套剑法的研习。
　　任务奖励：术数加点5。

　　山莹靠在床榻上，心里复杂。
　　在穿书前，一切都有预兆。
　　她从去年十一月就开始做梦，梦到一片青竹林与连绵不绝海。
　　竹林内的白衣人对她十分礼待，将她安置在青山竹林深处，教她武术岐黄，象数兵法。
　　那梦一共做了一年零五个月，每夜的梦境都能与后一日的梦相连，另成一世界。
　　山莹找过堂口，那些仙都是笑眯眯地劝她好眠别担忧，说这是她的机缘。
　　于是山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了所有小说角色和她同名的小说，一本一本仔仔细细的看。
　　巧的是，这本《江湖》就正好在她的书单中。
　　不巧的是，还没来得及看。
　　山莹只大致记得主角叫楚纯罡，以及那一句话简介：天不生纯罡，万古如长夜。
　　等到农历六月初六，山莹在空调房里舒舒服服的吹空调的时候，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她就来到了一片冰原。
　　落眼处皆是滚动的风雪，白茫茫一片只她一人。
　　起初她以为自己只是简单的晕倒，而这冰原也只是因为空调没关，身体机能自然而然产生的幻境。
　　直到机械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亲爱的任务人，久等了。”
　　“您的身份正在载入中，请先查阅任务内容。”
　　“任务一：匡扶大道”
　　“任务二：攻略楚纯罡”
　　于是她在一片冰原中等待，被暴雪掩埋。
　　……
　　直到电子音提示“世界已加载成功，祝您接下来的旅途一切顺利！”
　　她在一片寒彻中睁眼，柳青衣正左手执剑朝她劈来。
　　一剑便可碎冰，但剑刃停在了冰面上。
　　可能是怕碎冰伤到她，便临时停了下来。
　　山莹看不清，但感觉到了凛然的剑意。

　　山莹看着模糊的床榻，窗外迷蒙的光透进来，伴随着清馨的安神香。
　　她仍旧有置身梦境的感觉。

　　柳青衣进来时就看到连山莹在靠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醒了，我昨日给把脉，应该是快好了的。”
　　柳青衣对上连山莹的眼睛，上面仍旧覆盖着一层白翳。
　　“我，我的眼睛看不清。”
　　“许是在大雪里伤了眼，今天天气不错，虽然有些晚了，但你多动动也是好的，我扶着你出去走走吗？”
　　山莹想起了那雪白冰原，也觉得是这个原因，于是点点头，在柳青衣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去。
　　“蓬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这里很不安全吗？”
　　柳青衣想到这一路上所见所闻，沉默了半响，不知该用什么话去回手中半大的孩子。
　　连山莹如今才十二三岁的模样，身上穿着的是柳青衣换上的雪色大袄，苍白的脸和泛白的瞳仁，就像天山的精灵。
　　“很乱。”她中肯地说道。
　　“那你们会教我武功吗？”
　　“这是自然，”柳青衣一手搀扶着山莹，一手拨开面前肆意拦路的树枝，语调轻快“若是你想，踏九霄，登山阙，凌波于海上，左持剑，右挽弓，遨游于四洲。”
　　“好！”山莹被柳青衣的话深深吸引，接着又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开春罢。”
　　这一路，山莹问了柳青衣很多问题，柳青衣都一一答了。
　　在讲起蓬莱的事情时，柳青衣愉悦极了

　　蓬莱远在瀛洲外，灵台方寸山中。
　　先人一金为避免世人闯入，二十年前设下了四象阵。
　　解阵之法与四时关连，待到冰消雪融，万物春生时萧笙寒会解开大阵。
　　若错过了，就只能在山外多等一年。从天山至瀛洲，慢慢赶回去，正好逢春。
　　柳平开是先人一金的丈夫，无名的大弟子，在蓬莱还立身于中州时，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侠士，于二十年前失踪，至今无音讯。
　　先人一金，殁于庚子年春，带蓬莱上下二百一十四人从中州迁至瀛洲外灵台岛，二百一十四人，灵台埋一百三十二骨。
　　因为一金，蓬莱八十二人，自此立身于世外，所以尊称一声先人。
　　现如今蓬莱的掌门萧笙寒，象数得无名亲传，武功师承柳平开，为人端方有礼，谨言慎行。
　　柳青衣，一金和柳平开的女儿，擅医，擅剑，腰间从不离清虹剑。
　　此周置遥，萧笙寒的师弟，协助萧笙寒处理宗门事物，在教习上不苟严苛，也很看重规矩，蓬莱门规有五百二十三条，都是他一条一条写出来的。

　　山莹身体还很虚弱，走到后面，她已经走不动了。
　　柳青衣将山莹背起，一面往回走，一面继续说。
　　“我有个徒弟，叫赵裕，今年十四岁，应该略长你两岁，你们应该合得来。”
　　山莹趴在柳青衣地背上，困极轻声道“我今年才不是十二岁。”
　　二十岁呢，山莹心想，但是困意汹汹，她没来得及说就在柳青衣的背上呼吸绵长了起来。
　　柳青衣轻笑，在天山清冷月光中哼起小歌谣：
　　“勾月弯，归路长，离人返家难…”
　　“萧师兄，来年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