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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猫 猫撞翻了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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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撞翻了窗台上的绿萝,肥硕的一团绒白在窗外的一片绿意中亮的晃眼。今年梅雨季长的令人愉悦。江南淅淅沥沥的雨砸在青石板与黑色的瓦砖。陈醒在床上翻了个身,雨声舒缓地就像是催眠曲。罢了,今天就不上班了。陈醒脑袋蹭了蹭柔软的艾草枕头,安逸地闭上眼。
在江南的某个小破镇当摄影师真是再清闲不过的活,这个小镇位置偏远,交通滞后,这里的人都淳朴,陈醒刚来这里开照相馆的时候镇民们都一窝蜂地来凑热闹,要陈醒给他们拍照,陈醒也乐意。挑着担子卖乌饭的大爷,穿着裸色旗袍扎着长长麻花辫的江南姑娘,这里的人都带着江南雨后的青草味。鱼米之乡,自给自足,衣食无忧,不贪富贵,不入尘世。
给当地人拍照的报酬一般是随手顺的一块乌饭,女孩刚采的新鲜莲子。陈醒当时打算在这开照相馆的时候就没考虑过盈利的事情,断断续续地拍一些江南水乡主题的作品拿去参赛或者提供给出版社,偶尔也会有以前的老客大老远跑过来找他拍照,日子倒也清闲。清闲得他开始和镇上的大爷学做油纸伞,每天闲的没事就两腿一摆坐在门槛上画伞面。
今天陈醒本来接了许眉落的单子给她拍写真,可今天气候和雨声实在适合睡觉。陈醒摸到手机在许眉落的骂声中两三句推掉了工作。
天时地利.....
院里的木板门被敲的哐哐作响,陈醒蒙着被子装了好一会死,那人却执着,陈醒暗骂了几句趿拉这拖鞋随手顺了一把油纸伞怨气满满地去开门。
实话说,开门那一瞬间,陈醒想起了昨晚看的日本小电影。
木板门前站了个女孩,白色的校服被雨淋了个半湿,一抹天蓝若隐若现。
啧。
女孩大概是注意到了陈醒的目光走向,有些烦躁地把手上的书包挡在了胸前。
陈醒倒是流氓地坦荡,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到上方。
纯黑的头发被雨浇的狼狈。雨珠顺着额前的发丝挂下,落在瓷白的皮肤,眼睛被额前过长的刘海遮了大半,大约是双丹凤眼。
挺漂亮。
陈醒低着眼与她对视,女孩只是盯着他,既不报姓名也不说来意,
尽管是朵被雨打湿楚楚可怜的花骨朵,扰人清梦也是在令人不耐。
“什么事?”陈醒语气冰冷。
面前的花骨朵垂下了眼睛,手指不停地缴着衣角。
僵持了一会,陈醒觉得烦,便转身关了门。
门外没了动静,陈醒躺回了床上,辗转,睡意消散。
想起了景德镇的白瓷,工笔晕染上墨色的纹路。
也不知躺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陈醒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了院子,有些犹豫地打开了那扇木门。
这次是背影。
泼墨的长发盖了大半的上身,上一秒像是会被雨打死的花骨朵此刻正蹲着对雨帘抽烟。
可惜那动作属实算不上熟练,甚至还呛了两口。离风情两字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倒是有种反差笨拙的美感。
让陈醒想起了早上那只逞能跳上窗台打翻了他养了两个月的绿萝的肥猫。
陈醒忍不住笑了一声。
女孩抬起了头,皱着眉瞪他。
陈醒无视了她眼中的恼意,暂且原谅了她令人不解的举动,慢悠悠地放下油纸伞,走到她旁边蹲了下去,抽走被她夹在细白两指之间抽了半根的烟。陈醒像是一个负责的老师,与她对视着慢且耐心地给她示范了一遍怎么抽烟,吐出的烟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被青灰色的烟丝晕染地有些妖冶。
毕竟阅历短浅,再大胆也不过十来岁的小孩,很快偏开头逃开了陈醒的目光。
“拍照?”陈醒拿着烟的手指了指门口的木牌“春醒摄影馆”
却依旧得不到回应。
就在陈醒猜测她是个哑巴的时候,她捡起地上的书包,问陈醒“我能住这吗?”
陈醒暗骂了句,这剧情还真往日本小电影上赶。
“不能。“
”我没有钱。“
”那更不能了。”
“我给你当模特。”
陈醒嗤笑了一声,一字一字地问她:“裸,模,吗?”
盖着层水雾的眼睛瞪着他,他平静地回视过去。
“也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陈醒觉得好笑。
也没说话,自顾自地捡起油纸伞,走进了院子里面,没关门。
”我叫沈楠竹。”身后跟上来的人声音湿漉漉的。
”楠竹?“男人声音里居然染上了笑意。
”嗯。”沈楠竹有些不解。
“喔。”陈醒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
令水仙镇的人骄傲的不止有做的那一手漂亮的油纸伞。还有镇上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衣裳拍照片的小伙。
听外面赶过来拍照的人说他是个“艺术家”。镇上的人一听可不得了,颇有一种“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卧虎藏龙之感。
这位艺术家具体是什么时候搬来水仙镇的,镇上的人都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初见他时还稚气的很,脖子上挂着黑乎乎的相机去山上在水边一呆就是一整天。经常能看到他坐在石板桥上发呆。
镇上的人想大概这就是艺术家吧。
免不了大爷大妈们好奇,路过艺术家照相馆的院子,也不敲门,对里头喊一声便提着两把刚摘的新鲜蔬菜进门。艺术家也好玩好说话。眼睛弯着笑眯眯地收了菜便乐呵呵地给大爷大妈拍照。
后来艺术家开始和镇上的手艺最好的大爷学做油纸伞,大伙一开始都以为这位大艺术家只是一时兴起学个玩意陶冶下情操,心高气傲地大爷还不愿意收他这个徒弟,只是象征性地随便敷衍几句让他在做伞的时候看着。没想到这小子来真的。
从削伞架,裱伞面到绘画漆油每一步他不仅做了还及其认真,在工坊一坐就是一天,每个细节都仔仔细细地去完善,甚至比镇上专门学做油纸伞的学徒还要较真。
这一学就是七年,“醒春”摄影馆现今已经琳琅满目地挂了百把油纸伞。
这一来,镇上的人对这位艺术家的好感更甚,便时不时往小伙院里踏,打趣唠嗑或者拿个半成品的油纸伞坐在他家院子上绘伞面。
至于什么时候艺术家的院子里多了个姑娘,镇子里的人便无从知晓了。
沈楠竹盯着面前站在自家水池便掰着手里的鱼干喂猫的男人盯着有好一会。
男人很高,宽大的白T恤挂在男人身上,风微微吹过就贴上身体,勾勒出精瘦的身形。
面前的人“喔”了一声后便没有再想理她的意思,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你...叫什么?”
“铁柱。”
“...."沈楠竹咬着嘴唇,按下心中想转头就走的念头,变扭地沉默着。
”右数第三间房,自己打扫干净住,厨房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做点。早上都别找我,我要睡觉。男人抓了一把鱼食随意地扔进塘里,转身斜靠着木栏看着她。
额前的刘海被沈楠竹顺到了鬓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果然是丹凤眼,陈醒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清冷的五官微微染上了些暖意。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院子里的景物都被绣上了灰色毛茸茸的边,院子中大片的绿植再雨中敛去了明艳的浓绿,只是安静地化为柔和的幕布。
雨中江南,万事万物都变得有些缠绵。
”那裸,照,呢?“沈楠竹也学着男人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陈醒觉得好笑,漫不经心地回答到:”你准备好了自己来找我吧。“
第二天是晴天。
江南的夜晚潮气很足,沈楠竹晾在窗外的衣服没有干。男人显然也没有好心到给她准备干的衣服,更何况她现在白吃白住。沈楠竹套着半湿的衣服走进院子。
院子里绿色的收音机吱吱呀呀地放着昆曲。男人慢悠悠地再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碗筷,时不时接上两句。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清冽的声音被拉长成悠扬婉转的昆曲,揉进早晨的光线。
沈楠竹突然觉得庆幸。
男人并未注意到她,摆好碗筷后边拉了张藤木椅,靠着坐下,又从一旁抽了张报纸,悠哉游哉地吃起了早饭。
像个大爷。沈楠竹心中突然有些释然。心中的郁结也因而有所缓解。
她走过去坐再了靠门一遍的藤椅上,看报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推了一碗粥到她面前。
”谢谢。“沈楠竹喝了了一口温热着的粥,晒着太阳,觉得万物都变得暖呼呼的。
”陈醒!“院里的老木门又被敲的吱呀作响。
门外的声音带着些恼意。
陈,醒。
醒春,醒春摄影馆,沈楠竹喜欢这个名字
陈醒啧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起身去开门。
沈楠竹有些好奇,偷偷瞥着门外。
木门被打开,被陈醒高高大大的身影挡着,沈楠竹只能看的到一抹黛色的衣角。
”陈醒,今天必须把照片给我拍了,不然我就在你家呆着不走了。”
门外的女人气鼓鼓地推开堵着门的陈醒,气势汹汹地走进院子。
却在看到沈楠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愣了几秒有些吃惊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陈醒。
陈醒懒的解释,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坐在原来的椅子上拿起报纸。
“许眉落,顺件旗袍给这小孩穿。”
“哪来的小孩?“许眉落收回目光,熟练地从池塘边拉了陈醒平时喂鱼的椅子过来,整理着裙摆坐了下来。
”不知道。“陈醒的目光又转回了报纸上。
沈楠竹与那个叫做许眉落的女人对视。
女人有着一双含情眼睛,黛眉细长,唇红齿白,穿着丝绸制的贴身牡丹旗袍,妖冶动人,典型的江南风情美人。
沈眉落轻启朱唇,换上了与刚刚十分不同的柔和语气。
”小妹妹,你从哪里来的?“
沈楠竹看着她愣了神,却不自觉地回应着她的话。
”北方。“
女人笑了起来,站起来挽起沈楠竹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
“我带你去挑身衣服。”
沈楠竹下意识地看了坐在藤木椅上看着报纸的男人。
男人平静地想一幅话,没有任何要搭理她的意思。
沈楠竹被带到隔壁的一家旗袍工作室,屋子里点着檀木香薰,暖黄色的灯光,桃木色的家具,绣工精致的旗袍被整齐地摆放。
许眉落打量着她,最后在一列旗袍中挑了一件茶绿色的刺绣旗袍递给她。
沈楠竹有些犹豫的接过,生涩地道了谢,去更衣室换上了那件旗袍。
旗袍的做工很精细,沈楠竹穿的小心翼翼。
沈楠竹出去的时候,女人看着她愣了愣,然后又柔和妩媚地笑了起来,牵着她到梳妆台,拿着木梳轻轻地梳着她墨色顺直的头发。
“你很漂亮。”沈眉落慢慢梳着她的头发看着镜子对她说。
沈楠竹有些僵硬地说了声谢谢。
“看你的校服,还是高中生吧。”
“嗯。“
“几岁啦。“
“19岁。“
”嗯?那不是今年该高考了?”
”嗯。”
“我有个侄女今年也高考...嗯?昨天不是高考第一天吗?怎么今天你就跑这来了?”
“逃了。”
沈眉落有些惊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的很爽朗。
“我怎么老是遇上些小疯子。”
沈楠竹听了也不恼,站起身来与沈眉落道谢。
”衣服的钱我以后赚了还给你,谢谢你。“
许眉落摸了摸她垂下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那你可得快点赚钱。
沈楠竹再次回到院子,陈醒已经不见了。
沈楠竹垂眼看着翻着肚皮在地上伸着懒腰的白猫,心情不自觉有些低落。
高考。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沈楠竹理解不了的事情。
比如,这个世界上多数的人都挤在一条独木桥上争的头破血流。
过了一条独木桥后又踏上另一条独木桥,没有目的地,只是跟着人流,循着轨迹。
实话说,沈楠竹搞不清现在生活的意义。只觉得自己一直在忍耐,沉默又麻木地忍耐。
没有任何的征兆。
只是在高考那天,突然在一个岔路口转进了另一条路,走进车站买了一张车票,去往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小镇。
下了火车的那一瞬间,潮湿的空气周围人吴侬软语才让沈楠竹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南方。
是个江南水乡。
小桥流水,白墙黑瓦。
下了火车没一会就下起了小雨。
沈楠竹在小巷里打转,想找一个避雨的咖啡厅。
却被一家摄影馆吸引了目光。
胡桃色的木门紧闭。门旁房檐下却放了个竹篓,里面插着几把漂亮的油纸伞。
“春醒摄影馆”
摄影馆。沈楠竹从前没怎么拍过照。除了必要的证件照大合照,沈楠竹似乎没有拍照的习惯。
沈楠竹很漂亮。
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
但在沈楠竹的家里,漂亮是个贬义词。
沈楠竹的母亲想尽一切办法压抑着女儿爱美的天性。最普通简单的衣服,没收沈楠竹藏在抽屉里的小镜子,反复强调着要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创造价值的活动上。
沈楠竹的漂亮总会蒙上一层阴郁。
因为不自信而总是低下的头,因为麻木总是涣散的眼神。
江南雨润万物。
沈楠竹第一次有了想尝试新事物的冲动。
买车票几乎花完了沈楠竹所有的钱。
沈楠竹站在摄影馆的屋檐下,紧闭的木门静静地伫立。沈楠竹敲了敲门。
沉重的声音像是震碎了沈楠竹的枷锁。
一下、再敲一下。
沉默麻木了那么多年。
沈楠竹突然有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勇气。
木门被打开。
青年的眉目间带着些许烦躁,看到她的时候微微讶异了片刻又换上那副冷淡的表情。
荒谬的对话,不那么友善的态度,以及带着些调侃的唐突动作。
沈楠竹觉得自由。
原来是有不一样的人的。
除了关怀备至眼神中总带着焦虑的长辈老师,永远抱怨着睡眠不足顶着青黑色眼圈埋头苦读的重点班学生。
原来是有这样,轻盈的灵魂的。
“我可以在这里住下来吗。”
“不可以。”
………
沈楠竹蹲着用指腹触摸着白猫的肚皮,白猫舒服的眯上了眼睛。
“竹子。”身后传来清冽的男声。
白猫突然睁开眼睛,笨拙地蹬着腿,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沈楠竹回头,对上男人深黑色的眼眸。
男人的目光顿了顿,扫过她茶绿色的刺绣旗袍,贴身的旗袍勾勒出玲珑曲线,犹如白玉盏瓶,旗袍下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踝骨。
陈醒有些混乱。
她应该被净泡在名为江南的透明盏瓶。
绿色的薄纱蒙住双眼。
水草生长,缠住柔弱的四肢。
……
陈醒移开目光,蹲下来用手里的鱼干喂猫。
“离家出走闹着玩两天就行了,早点回去认个错爸妈不还是把你当祖宗供着。”
沈楠竹愣了愣,在陈醒旁边蹲了下来,抚摸着竹子柔软的毛发。
“它为什么叫竹子?”
“小时候喜欢啃院里拿来做油纸伞的楠竹,给我啃坏了不少,气的不行后来取名的时候干脆就叫他竹子。”
“楠竹?”
“嗯。楠竹。最适合用来做油纸伞的竹子。”男人抬起头看她,有些淡淡的笑意。
某根弦拨动了一声,沈楠竹心中有些酥麻。
“准备一下,等会去拍点照片。”白猫吃完陈醒手中最后一根鱼干,毫无留恋地大摇大摆地走了。
“嗯…”
“正常照片。”陈醒离开之前还不忘记补充一句。
“……”
沈楠竹跟着陈醒绕了弯弯曲曲的山路,停在了树林中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留着两艘桃木色打磨光滑的独木舟。浮在疯狂生长的野草之上。
就像在绿色的波浪中停泊。
“这两艘船……”
“我自己做的,就地取材。来着休息的时候能躺在船里。”陈醒从相机包里拿出相机低着头摆弄着。
“你躺进去”陈醒指了指右边那艘木船。
沈楠竹带着些疑惑坐进了独木舟,有些僵硬地躺了下去。
黑色的镜头像是一只眼睛。
沉默地注视着她。
沈楠竹有些却不知所措,只是固执地瞪着镜头,微微上挑的眼睛在镜头中笨拙却灵动。
“你...”陈醒有些好笑。
“放松点。”
沈楠竹有些尴尬,自嘲道沈楠竹你没有精钢钻揽什么瓷器活...她只知道自己长得美,走投无路求人家收留自己的时候便大言不惭地说要给人当模特,实则什么经验都没有。
“不会。”她的眼神里有些慌乱,但语气却冷淡而执拗。
陈醒无奈地耸耸肩,靠着船头坐下来,从烟盒里抽了根点上。
“为什么离家出走?”
“......."查户口环节终于还是来了,沈楠竹有些疲惫地默默闭上眼,选择不作答。
”家在哪?“
”北方。“
“成年了吗。”
“19。”这句话倒是突然了些底气。
“那么成年人,你应该懂吧,我这不是做慈善的。”
“......”沈楠竹有些不知所措。
“再来一次吧。”女孩的声音有些湿漉漉。
陈醒没有理会她,只是背对着她沉默地吸着烟。
等到一根烟抽完。
陈醒站起来,拂了拂落在衣袖上的烟灰。
“走吧。”
陈醒背着相机往一条小路走去。
沈楠竹咬着嘴唇,在原地怄气了一会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曲径幽深。
陈醒带着她走进藏匿于山中的一座破败的寺庙。
寺庙的木门早已腐朽,青苔爬上瓦砖,潮湿的空气来传来香火气。
陈醒在一块磨破的垫子上跪下,双手合十,平日里总带着戏谑的眉眼此刻温顺地闭着,虔诚安宁。
沈楠竹怔怔的看着陈醒。
陈醒身上一直有檀木的香气。
此刻与寺庙中香火气混在一起。
庙里光线黑暗,宁静死寂。
沈楠竹突然觉得陈醒很适合寺庙。
无论是一袭白衣的宁静,还是眉眼之间的淡漠。
只不过不是熙熙攘攘而来的有所求者。
是无所求的神明。
陈醒起身,看着在一旁发愣的沈楠竹,笑着调侃她。
“小鬼,拜一拜?”
“你信神明?”
“说不上来,好像没什么需要麻烦神明的。但第一次路过这座庙的时候,就忍不住停下来,可能是觉得烛火的味道好闻。”
陈醒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灰,转身准备离开。
却听到背后传来闷闷的一声响。
茶绿色的影子晃了一下,直直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