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吃饱再睡

61、第 61 章 爱的玄学

　　周聿宁春节时没出国，但也没回家，她不想去到那窒息中，陈知衍就陪她一起，两人在首都过的年。

　　寒假结束后回校，陈知衍创业越来越忙，周聿宁在完成学业的同时看了许多经典影视剧和书籍，剩余的时间全用来琢磨江北发的剧本，经常语音通话三五个小时。

　　其实第一次看人物介绍时，周聿宁就觉得江北与女二有某种联系，她甚至怀疑那是江北的亲身经历。至于为什么将女二写死，也许是她心中的自己已经被毁灭了吧；也许是她不想等一个爱不爱的答案，因为结果往往不如人意。

　　女二的名字叫顾白，她们讨论时往往会以“你觉得顾白……”的句式展开，但也有不涉及剧情的时候，这次是文字聊天：

　　江北：你的拍摄时间大概两个月，暑假时间正好。

　　周聿宁：拍摄地点呢？

　　江北：还在纠结，不确定大学要不要和家异地，你觉得呢？

　　周聿宁：分开吧……但不要太远。

　　江北：理由呢？

　　周聿宁：顾白一定不喜欢那个城市，但她……也一定不想离妈妈太远。

　　江北：妈妈……也在前一天去世了。

　　周聿宁看了完整的剧本，自然知道这对母女的命运。她只是担忧，当一个人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时，她该如何活下来。

　　周聿宁：你觉得男主喜欢顾白吗？

　　江北：坦白说，我不知道。你看呢？

　　周聿宁：我希望他从未，但他应该喜欢过。这世间的情终究不敌瞬息万变的人呐……

　　江北：那就够了。

　　周聿宁：为什么？

　　江北：因为啊，人总爱退而求其次。

　　对话到此结束，周聿宁看着最后那句话发了呆。是吗？好像是的。当喜欢一个人得到回应时，我们希望他是理想中的样子；而当没得到回应时，我们只期望他喜欢自己；当他不喜欢自己时，我们便只求他喜欢过就够了；可能当完全没可能时，人又觉得只做朋友，偶尔见面也挺好了……

　　拍摄地最终定在了南方某个小城，整部电影里女二除了大学时期的一点点戏份，其他的全被当成回忆穿插在男女主角从初三开始的正戏里。总的来说，周聿宁的戏份不算多，她甚至可以偶尔出去逛逛。

　　某天下戏后，她久违地接到了景瑜的电话，问她在哪里，她告知了城市后景瑜竟然也在，于是两人约了一起吃夜宵。

　　挂了电话周聿宁打给陈知衍，没接，周聿宁猜他在忙，就发了消息过去。

　　周聿宁：报告！今晚和景瑜一起吃夜宵，可随时视频查岗！

　　周聿宁和景瑜坐在路边烤串店后，周聿宁先开了口：“怎么样？生活还顺利吗？”

　　景瑜性子依旧沉闷，过了许久才自嘲一声后开口：“烂透了！”

　　“学弟……”周聿宁谨慎开口。

　　“我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他们凭什么要求我不爱他？”景瑜忍了一路了，无人倾诉的痛苦终于得到了缓解，“他们根本不懂，他即使再不好，也没有人能代替他给我救赎。这就如同我坠入深海的那一刻，有块千疮百孔的扶木，当我拽住的那一刻，他们却指着它大喊上面有虫，可能咬人。我他妈都要被淹死了，还在乎这一两只虫子吗？”

　　“只要你们自己愿意，没人可以干预你们的。”周聿宁尊重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景瑜拿起一瓶啤酒就往嘴里灌，一瓶下去后望着周聿宁的眼睛，似在寻求认同：“你经历过想要逃离的时刻吗聿宁？他们好窒息啊！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生/育/工/具，可人得到一些就得失去一些，他们怎么能无耻地什么便宜都想占呢？”

　　“景瑜！你听我说！”周聿宁稳住晃来晃去的景瑜，语重心长道，“做你自己，不要妥协！如果暂时不行，就积蓄力量，然后远离！”

　　“你！说得对！”没说几句话，啤酒倒是喝完了四瓶，周聿宁没想到当初的温润少年也会被世俗逼迫地借酒浇愁。

　　“你一个人来的吗？我该怎么送你回去？”周聿宁大声问景瑜。

　　可惜没人回答，周聿宁也不知道他的酒店，只好找到他的手机用指纹解锁，翻开通话记录选了常联系的人拨了过去。

　　“你在哪儿？”语气很急。

　　虽然没听过那位学弟的声音，但周聿宁觉得这就是了，于是清晰地说明来意：“是这样的，你现在也在N市吗？景瑜喝多了，我不知道他的住处，你方便来接他一下吗？如果不方便我就带他回我住的酒店了。”

　　“地址发我，马上到。”

　　周聿宁本想点开微信直接共享位置，但为了尊重隐私，还是选择了短信发送。学弟来得很快，从凳子上捞起景瑜单手撑住，向周聿宁道谢。

　　“你知道他家里人催婚的事情吗？”周聿宁直接问出了口。

　　“知道。”学弟意外于周聿宁竟然知道这个事情。

　　“你怎么想的？”

　　学弟将景瑜往上颠一颠，不甚在意地答：“看他。”

　　“你觉得他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每个回答都又快又简短。

　　“他喜欢你不明显吗？”周聿宁接收的信息量还没大到知晓他们的相处模式，有些捉摸不透他们出了什么问题。

　　“讨论这个没意义。”

　　“有意义。你要相信，他会为了爱你而和家人反抗到底；我就相信，他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生。”周聿宁话语坚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学弟说完就要转身，想到什么后又停下来，“需要我送你回酒店吗？”

　　“没事，我就住这附近，你路上注意安全。”

　　景瑜刚走周聿宁就接到了陈知衍的视频电话，周聿宁接起时没有翻转摄像头，而是先将摄像头对准了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周聿宁是一路走回酒店的，所以她一边走路一边和陈知衍视频。

　　“刚刚那是？”

　　“景瑜。和他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子。”决心与世俗抗争的人需要人支持，周聿宁在为他们挑选后盾。

　　“原来是这样……”陈知衍仅有的一点芥蒂也消失了。

　　“陈知衍。”

　　“嗯？”

　　“没有一段感情是轻松的，大家好像都很辛苦……”周聿宁知道命运弄人在所难免，但她还是为朋友难过。

　　“路虽不是坦途，但好在能够相互搀扶，也不算太孤独吧。”陈知衍稳健的声音传入耳朵，“周亮亮，美好的事物就是要去争取的。”

　　“爱会迎万难吗？”周聿宁看着镜头里戴上防蓝光眼镜的陈知衍。

　　“一定会！”陈知衍摘下眼镜去与周聿宁对视。

　　回到酒店快速洗完澡后周聿宁就睡觉了，明天有早戏。第二天一早，赵欣就把早餐买好了递给周聿宁，让她在路上垫巴两口。

　　“真是难为你了，好好的暑假把你拖过来当小助理，还得起这么早。”周聿宁看着窗外黑夜一般。

　　“给未来影后当助理，能见到明星，还有钱赚，我太乐意了好吗？”赵欣躺在椅子上，精神饱满。

　　“可别了，还影后，说这话小心被网暴啊！”周聿宁假意威胁道。
　　……
　　到了片场后就差机位摆放了，今天的戏份是周聿宁最后一场大学的戏份，明天就要换城市了。顾白死亡的戏早就拍完了，今天拍的是意外之前男主约顾白吃饭的戏份，比较简单一条过。出戏之后男主的演员调侃道：“顾白长着一张小周的脸，我怎么可能不动心啊？”

　　男主说完也没在意，去化妆室准备下一场了。周聿宁却坐在一旁思考起来，期间时不时看看江北的脸，确实不应该啊，毫无说服力呀……

　　这个疑惑在杀青那天得到了解答。那天周聿宁进片场时碰到个男人，西装革履的，捧着束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我到了啊，能自己进吗？不会被拦住吗？”

　　“哦好，那我去哪儿找你？”

　　“行，马上。”

　　然后男人便走进了导演休息室。

　　杀青宴上，周聿宁自觉不胜酒力，没多久就想回去了。走之前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恰好碰到门口有人说话，看样子也是碰上了，一人已经开口，她便出不去了。

　　“这次是什么大作啊？”男人恭维道。

　　“一个小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江北说得很简略。

　　“是吗？那顾白为什么要死？”男人话锋变得凌厉。

　　“她早该死了。”江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江北，你爸爸对你那么好，你不该这样塑造他。”男人叹了口气。

　　“秦昭，你过好你的日子不行吗？别管我了。”江北说完抬脚就要离开。

　　“你是在怪我当初没选你吗？”男人有些激动，“年少时不懂爱情，我们那么小，后来又分别那么久，我分不清那是不是爱！”

　　“所以你转过去爱了别人呀。”江北重新靠回墙面，“你继续啊，你千万别跟我说什么你都爱，蛮恶心的。”

　　“我可以为了你和她离婚。”男人又开口。

　　“你千万别！我受不住。”

　　“那你要怎样？不肯接受我的爱又要拍这种电影！”男人低吼道。

　　“我拍电影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你。”江北掷地有声，“还有……我爸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江北从怀里找出一根烟点燃，猛吸一口后抬眼瞄那男人，口吻却带着讽刺：“不然……你以为我妈怎么死的？”

　　男人顿时睁大了双眼，凝视着江北，似乎在探寻这消息是真是假。

　　许久后男人走了，周聿宁这才走出去，刚跨出一步就对上了江北的眼睛，江北掐灭香烟，苦涩一笑：“这下好了，他完全破坏了我对爱情的信仰。”

　　周聿宁走去抱了抱江北。是啊，要是真的爱，早就离了，哪里用得着说“为了别人离婚”这种话，鬼都不信。

　　“好在拍完了，不然，就拍不下去了……”江北的话带着些哭腔，周聿宁心里软成一片。

　　回到宴会上，江北又成了没事人，拉着投资方、制片人说笑。周聿宁本已经要走了，江北却说什么都要她留下来喝最后一口酒。

　　没过多久，江北就举起酒杯，邀大家同饮：“祝《歧途》变坦途！”

　　众人欣然接受，一个个干起了杯，周聿宁试探着喝了一口，发现是矿泉水，江北竟让人帮她换掉了酒。

　　回程的路上赵欣原本还担心她被灌酒，没想到竟然一滴没沾，兴奋地在车上对着江北大夸特夸。周聿宁靠在窗户上看夜色，哀叹别人的爱情，思念自己远在一方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