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番外三 亲与友 山野里的行 ...
-
盛夏酷暑，户外温度灼人。
已经三分钟过去了，江迟还在不安地捏着衣角，犹犹豫豫迈不开腿。储轲予站在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腰，柔声说：“别紧张，没事的。”
江迟回头，紧张地问：“他们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不会。”储轲予低头吻了一下江迟的额角，“我保证。”
江迟捏紧衣摆：“可是……可……”
但江迟“可是”了半天，也憋不出下句。
“小迟……”储轲予把他往怀里又搂了搂，“要是你没准备好，我们可以下次再回来。”
“不行，不能出尔反尔。”江迟脱口而出，随后深吸一口气，“进……进去吧。”
储轲予点点头，推开储家的大门。
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一位头发半白，但目光中威严不减。一位穿戴温柔端庄，但手和眼神都是藏不住的紧张。另一位比储轲予年长稍许，放下茶杯时举手投足皆是稳重。
江迟脚步停住，站在客厅角落，不再往前走一步了。
储轲予轻轻笑了一下，揽着他的腰继续往前走，对他道：“我给你介绍。”
其实压根不需要介绍，但江迟还是点点头。
沙发上的三人都站起来了，江迟不敢直视，只能在储轲予一一介绍时低垂眼皮。
“这是我爸。”
江迟微微鞠了个躬：“叔叔好。”
储父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动如山地“嗯”了一声。
“不用这么正经。”储轲予笑，接着指向另一边说，“这是我妈。”
江迟还是鞠了个躬：“阿姨好。”
“好好好……你好……”储母有些不知所措，想握手又不知该怎么办，最终还是把手收回去了。
储轲予见劝不住江迟，便笑笑随他去了，又把人带到储明文面前：“这是我……”
储明文抬手止住他，随即向江迟伸出右手：“我是小予的哥哥，储明文。我知道你很久了，江迟。”
江迟握上去，声音不太自然：“哥……储……”
直接叫“哥哥”似乎不妥，叫“储哥”好像也不大好。江迟正犹豫不决，储明文笑了：“跟着小予喊我哥哥吧。”
江迟虽然有些羞，但还是照着叫了，储轲予暗暗拉了拉他的手。
储明文和颜悦色的：“一直很想见你，可惜中间耽误了，不过好在还是见到了。”
他示意江迟和储轲予坐下，接着对江迟道：“一直很想当面对你说声谢谢，今天也算是个好机会。”
储明文西装革履坐在真皮沙发上，动作沉稳，眼神没有丝毫游离，颇有气定神闲的味道。
江迟一落座，就有人端着茶水过来了，替他摆好茶具倒上。
“你为小予做了很多。”储明文继续说，“如果没有你，他会栽一个不小的跟头。”
另一边沙发上的储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江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挪回视线。
“本就是我惹出的事。”江迟低声说。
“小迟……”储轲予握住他的手，“不是的……”
储明文抬起眼皮看了眼自己的弟弟，再看向江迟：“无论是喜欢你还是当时心甘情愿决定退圈，都是小予自己的选择，就算是因为你，也与你无关。”
储明文端起茶杯又说了一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一旁的储父“啪”的一声放下茶杯，物体碰撞的声音有点重。
“不是的……”江迟知道储父心有不满，说话声音虽小但也清晰，“我有责任的。”
储明文把父亲的举动尽收眼底，他轻轻放下杯子：“我问个有些冒犯的事。”
江迟微微坐直了点身子。
“以后的工作，你怎么打算的？”
江迟愣住了。无论如何，曹敬那里是回不去了，他的身份又已经曝光在互联网，找什么工作都会因为受损的名声大受影响。
说实话，江迟从未考虑过以后的工作。和储轲予分离的那一年，他没有再想过未来。
“我……”他欲言又止，明明该回答，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
“很难吧。”储明文打断了江迟的话，“你现在在外头的名声可不好听。”
江迟有些不知所措。储明文说的是实情，但这实在让人难堪，他应不下来。储轲予握着江迟的手更紧了些，他把手指插进江迟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相扣。
江迟不知道储轲予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得把话茬接下去。
于是江迟吸了口气，答道：“是。”
储明文点了个头，问：“当时怎么没想着给自己留后路？谢函和我说的时候，我真觉得你疯了。”
江迟微微低下头：“如果不能两全，总得有取舍的。”
“后悔吗？”
江迟顿了顿，摇摇头：“当时就想明白了。”
“即使你现在是这样的处境，以后可能要活得很艰难，也不后悔？”
“不后悔。”
“和小予在一起，这辈子都见不得光，你不后悔？”
“我……”
江迟突然噎住了话头。不是他会后悔，而是储明文这接二连三逼问般的架势，似乎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我倒是有个建议。”储明文忽然开口，“去做小予的助理吧。谢函也该回家继承家产了，你找工作既然难，不如去顶上。”
江迟有些诧异地看着储明文。
“不用陪他出席活动或者陪去片场，给他做饭洗衣就行……我记得小予说你厨艺很不错，这不是物尽其……”
“哥！”储轲予皱着眉喊了一声，但手一直握紧江迟，“你把他当什么！”
储明文不为所动：“我这是替他着想，这样他既能留在你身边，还能得到一份工作，两全其美有什么不好？”
“你把他的脸面置于何地！”
“脸面？”储明文冷笑一声，“他败坏自己的名声时有考虑过脸面吗？”
“欸！兄弟俩别吵架啊！”储母手忙脚乱想去劝人，却语无伦次说不出什么。
储轲予瞪着眼睛哑口无言。他很愤怒，但最没有资格愤怒的就是他。永远不得见光……江迟到底是为了谁才成了这样。
“他是我的爱人，我无法接受任何人对他冷嘲热讽，哪怕你是我哥。”
“我说的话有半句虚假？真话听不得？听不得当初就不要这么冲动！”
“你！”
“好了！”储父站起身，“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他朝储轲予道：“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三两句话就冲昏了头，你这种行事在外，那些镜头都怎么报道你？”
“还有你！”储父又转向储明文，“你这是让他做助理？往难听了说，你就是给小予找了个操持家务的情人！”
“你跟我过来！”储父瞥了储明文一眼，扔下句话背着手往楼上走了。
储明文跟在父亲身后一路无声。
“哼。”储父推开书房的门，“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
储明文跟进书房，轻轻关上门。
“当然瞒不过您。”储明文笑了笑，“但他吃了很多苦，他真的为小予做了很多……爸……”
“我在你们兄弟俩眼里就这么心肠冷漠？”储父坐在椅子上望着大儿子，“一红一白，合起来给我演戏让我心软呢……”
“那倒是没有合伙。”储明文走过去，“我临时起意，小予不知道。”
储父沉默了一阵，缓缓道：“其实我早就接受江迟了，你爸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
他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的事被人曝光，小予会再一次陷入风波。”
“爸，”储明文扶住父亲的肩膀，“再怎么样，小予都不会比过去一年活得更煎熬了。”
儿子的状态如何，做父亲的看在眼里又怎会不清楚。储轲予和江迟重逢后的日子，储父能看到储轲予眼里消失已久的光又回来了。
储父长叹一口气：“走吧，下楼和小江一起吃饭去，今天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他胃口……”
一顿饭吃得虽算不上其乐融融，但至少已没了原先的焦灼感。
饭后，储父和江迟单独说了会话，储轲予眼巴巴站在书房门口。门关着，他是听也听不见，看也看不着，生怕江迟受了委屈，但也不敢闯进去。谁知江迟出来时脸上挂着微笑，储轲予连忙凑上去问怎么样，被江迟笑着推开了脸，只留下一句“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好傻”。
离开储家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储母留他们吃饭，但储明文还有工作，储轲予也约好了带江迟去见朋友。
直到坐上车，江迟还未从刚才的场景中抽离出来。
“怎么了？”储轲予凑过去吻了几下江迟的脸。
“还有人在呢……”江迟红着脸推开储轲予，顺道偷偷看了眼前面的司机。
“没事，张叔是见过世面的人，是吧张叔？”储轲予笑问。
前面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他，面色沉稳地把后排隔板升起来了。
“不知羞。”江迟点点储轲予蹭过来的脑袋。
“现在可以说了吗？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呢？”储轲予抱着江迟，头埋在他肩窝里。
“在想你身边的人真的都能接受我吗？无论是你的家人还是朋友……”江迟微微出神，“上次在谢函家会所，我见过吴意和周正，吴意……似乎对我有些敌意。”
“敌意？”储轲予靠在江迟身上，仔细回忆，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同。
“他不会是喜欢你吧？”江迟问。
“喜欢我？”储轲予笑了，“他是有喜欢的人，但不是我。”
储轲予刚说完，手机“叮咚”一声响，信息是周正发来的。储轲予看着笑意更深了，把手机递给江迟：“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指的敌意是什么了。”
江迟狐疑地接过手机，一点点读过信息内容，似乎也明白过来了。
“他俩这样暧昧不清好多年啦……但周正闷得很，他就算再喜欢吴意都不会说出来，吴意那个性格哪里受得了……”储轲予叹了口气，“他不是对你有敌意，他是气不过咱俩甜甜蜜蜜时周正却一个字都不说，弄得他心里不舒服。”
“所以他没有讨厌我？”江迟把手机还给储轲予。
“当然不会。”储轲予捏捏他的脸，“这次聚会还是他提出来的，他说你是我的男朋友，那就也是他们的朋友。”
江迟笑了。
汽车缓缓停下，目的地已经到达。隔着紧闭的车窗，江迟能看到站在大门口等待的三人。谢函一脸兴奋，挥舞双手，吴意朝周正翻了个白眼，顶着烈日走向汽车。
“下车吧。”储轲予握住江迟的手，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见完了家人，现在见见朋友。”
“等一下。”江迟拉住他。
储轲予回过头。
“刚才你哥问的问题，我有答案了。”
“什么？”储轲予没明白。
“他问我将来做什么……”
江迟弯了弯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山野里的行客，该走出深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番外三 亲与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