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白砂糖》李沉丘

23、情与爱（一） 是不是只有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五天江迟没有出过单元楼，把家里仅剩的生菜熟食都吃了个空。他不想动，哪怕只是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也让他生畏，全部的力气在下楼扔个垃圾的时候就已经用干净了。
　　他和曹敬请了假，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颓废够久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该坚定地执行。
　　门铃毫不意外地响了，江迟拉开门，微微一愣。
　　门外的人好像瘦了一点。
　　“小迟，好久不见。”储轲予的笑容有一丝疲惫。
　　“嗯。”江迟点头，给他让了点位置进门。
　　储轲予拎了个小袋子，他随手放在餐桌上。江迟没拦，也没去看。
　　储轲予自顾自说：“还记得这个零食吗？上次咱俩一起看电影，我给你尝过。就国外那款小众，我说很好吃的那个。”
　　江迟“嗯”了一声。他记得，但他记得的是储轲予说这零食很难买。
　　屋子里又陷入了寂静，两人默契地在餐桌边对面而坐，谁都没主动提起那晚的事。
　　江迟心底挣扎，他几度张开口，但即使在心里已经演练过很多次，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大脑逐渐空白，在心头反复咂摸的，慢慢只剩下储轲予那条比之前更锋利的下颌线。
　　所以他说了。
　　“你瘦了。”话一出口，江迟自己也一愣。
　　储轲予嘴角弯了弯：“经纪人可开心了，他总怕我吃胖。”
　　江迟垂下眼帘，没再说什么。储轲予看着他微垂的头，越过窄窄的餐桌，牵住了他的手。江迟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挣脱，但他却任由储轲予握住了他。
　　“小迟……”储轲予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五天到了……”
　　储轲予意有所指。是在问他是否已经一个人冷静过了，是否可以好好谈谈了。至于谈什么，不用明说，两人都是知道的。
　　江迟低着头：“嗯。”
　　“我可以先说吗？”储轲予问。
　　江迟点头，心里想着，等他都说完，自己也该说清楚了。
　　“那天晚上……被下药不该是借口，我确实伤害了你。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该说些什么，道歉你一定是不想听了，我原先求你别讨厌我，但其实决定权也在你。我想了很多很多，但一点头绪都理不出来。我只想说，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但你肯定早就听烦了。”
　　储轲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总是粘着你，你心里一定是烦透了的，只不过碍于旧情，心地善良才容忍我吧。我知道我特别讨人厌，特别自私，总是只顾着自己，根本没考虑你愿不愿意，情商低又没眼力见，天天碍你的眼。说什么‘求你别讨厌我’，你怎么可能不讨厌我呢……”
　　“我总想着不要去打扰你，却又忍不住给你发信息、给你打电话。饭想和你一起吃，天想和你一起聊，我甚至幻想过能抱着你一起睡觉……可是我做错了，我因为一点药就控制不了自己。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毁掉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点可能……”
　　储轲予一点点攥紧了江迟的手：“我觉得我是想明白了的，但是我好难过……小迟……我真的幻想过我们有以后……”
　　他的手在发颤，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暴突。江迟听着储轲予一句又一句话，脑海里的念头在一点点坍塌。
　　“小迟……”
　　储轲予想继续说，江迟闷着声打断：“你难道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迟缓缓抬起头，眼眶有一丝发红：“你怎么不问我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顶楼。”
　　储轲予牵着他的手，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出口的话没有丝毫犹豫：“不问。”
　　“你为什么不问……”江迟的声音有点哑。
　　“储轲予，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为什么不能有点戒心？你为什么要这么相信我！”他的肩膀开始颤抖，眼眶一点点变得更红，“你的喜欢到底建立在什么上？难道我做什么你都会喜欢吗？”
　　储轲予低下头，嗓音沉闷：“我很没用吧，即使你这样问，我也只是想答‘是啊，你做什么我都会喜欢’。”
　　“如果我骗了你呢。”江迟的喉咙已经有些哽了。
　　储轲予抬起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那就骗吧。比起被骗，我更害怕你从我身边消失。”
　　“怎么这么傻啊……”江迟咬紧了嘴唇，却咬不住声音的颤抖，“我没有讨厌你，没有嫌你烦，你没有逼迫我，也没有伤害我……储轲予，如果我真的讨厌，怎么会允许你脱下我的裤子……”
　　“小迟……”
　　江迟双眼猩红：“是不是只有我主动，你才不会觉得我是受害者？”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储轲予的衣领吻了下去。
　　全错了。从开门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错了。
　　江迟的脑海中有万千念头闪过。是不是因为看到储轲予瘦了一圈才会心软，还是因为储轲予倾倒心事太过直白才会感动，或者是那袋很难买的小零食，再或者是储轲予握住他的时候很用力……
　　不是，都不是，江迟心里明白，有一股更透彻的力量冲击了他。
　　储轲予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迟，他们的手还交握在一起，江迟右手揪着他的领子久久不放。储轲予回神，拉开江迟攥着他的那只手，在江迟还没反应过来时，大跨步走到江迟那侧桌边，把人扛了起来。江迟猛吸了口气，下意识抱紧他。
　　储轲予大步走到沙发边，把人轻轻放上软沙发。江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迅速被堵住了嘴。
　　储轲予的攻势很猛，和以往的亲吻都不一样，又急又烈，江迟的嘴唇甚至有些微微发疼。
　　储轲予气喘吁吁放开江迟的唇舌，红着眼眶问他：“可以吗？”
　　江迟没说话，储轲予继续问：“可以吗？”
　　江迟不看他，脸却通红，小声说道：“你说呢……别问了……”
　　储轲予伏在他的耳边，鼻尖蹭过他的耳廓，再舔舔他耳后的痣。江迟忍不住贴进储轲予的怀抱。
　　江迟挡住自己的脸，他又羞又怕。储轲予闷声笑了笑，离开江迟的肩窝，鼻尖轻嗅过他的下巴，看着江迟遮住眼睛的鸵鸟行为，他缓缓直起上半身。
　　“小迟……”储轲予的嗓音有点哑，比平日多了些性感，在江迟听起来像一味迷魂药。
　　他看着江迟，眼里含着柔光：“我真的好喜欢你……”
　　储轲予捉住江迟的手臂，把它们摁在江迟脑袋两侧。江迟的脸红到能滴血，连带着眼眶也红了一片，看上去可怜极了。
　　“小迟……别躲……看着我……”
　　储轲予动作轻柔，但压着江迟的那两只手很紧，江迟想逃，却怎么都挣不开。
　　“别……”
　　“为什么别？”储轲予抬起眼皮，笑着看向他。
　　江迟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想动弹却动弹不得。
　　储轲予终于松开了江迟的手臂。江迟立刻又挡住了脸，他微张着口喘气，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储轲予手掌一点点向下，在江迟的裤腰处停住。
　　江迟今天穿的是条灰色运动裤，没有腰带，只有一根系带。储轲予抓住带子的一端，轻轻一拉，蝴蝶结开了。他屈指探进江迟的裤腰，连带着内裤一起勾住，但他没有继续，而是抬头去看江迟。
　　“小迟，可以吗？”这是他今天问过的第无数次。
　　江迟还遮着脸，他没有吭声，只点了下头。
　　沙发并不大，两个成年男人无法并排，只能交叠在一起。江迟心重重跳了一下，把头别到一边。
　　“小迟。”储轲予凑到他面前，拉开两条交叠在脸上的手臂，改成把手臂环绕在自己脖子上，储轲予亲吻江迟的脖颈，柔声说，“抱紧我……”
　　江迟闻言便抱紧了他，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储轲予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江迟吓得双腿死死夹住储轲予的腰。
　　储轲予抱着他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