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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丘李】别追 大理寺日志 ...


  •   丘神纪在李包眼前倒下时,少年眼前升腾起一片火焰。它本是已经熄灭的,却再次从木头里重生。炽热的、爆裂的,火越烧越旺,但是怀里的人在逐渐失去体温。
      火光炫目,李包闭上眼睛。他下意识地不想看到任何东西,但是丘神纪带着血污的脸浮现在眼前的黑暗里,仿佛要刻入心底。泪水不受控地流出,滚烫得像能冲刷出沟壑。丘神纪的样貌逐渐在黑暗中隐去,在今日这样短暂,在往后却很漫长。到最后,李包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泪很咸,舌头帮他看见。
      李包知道这是幻觉,他恨幻觉连一丝安慰都不给他——不如做梦。于是他睡去,像中了什么诅咒,瞬间倒在牢房脏污的地上——原来这就是丘神纪刚才的感觉。但是不够痛,心里的,身体的。李包蜷缩起来,抱住四肢,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他求来的梦却也不如他心愿,梦里是那个风雪天,丘神纪在他的呼喊声中越走越远。等到飘摇的风雪停止,口中再发不出声音时,丘神纪的背影已隐约如一粒粟米。李包用尽最后的力气,尾音震耳欲聋之时,梦境灰飞烟灭。现实依旧是阴暗的,李包也没有倒下,只是肌肤沾到的血更黏了。
      李包自这之后有了幻听的毛病,夜晚走在偌大的皇城里,总能听到零碎的哭声。他不在意,这个年头,有人可以哭是好的,他已经没有能为之流泪的人了,这哭声里,他私心加进自己一份。茫茫的雪落下,在夜色里没有声音,只有落进道旁孤灯的一瞬,李包才看见它的轨迹。白色绵长,在融化前揪起心脏——有点疼,但应该很快就会遗忘。李包回到住处,入睡后做了一个埋葬的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挥动铁锹,没有土,没有碑,好像只是为了填平一个土坑,关于往事的土坑。
      都说时间会让人淡忘一切,但李包没想到时间淡化了他心中的爱,反而加深了恨意。他恨自己,恨武后,恨来俊臣,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张牙舞抓的怪物。只有想到丘神纪时,时间才仿佛倒流,还给他较为愉悦的回忆。久而久之这个过程就像饮鸩止渴,因为恨永远在爱前面,为了感知爱他不得不恨。既然时间只知道和恨苟且,那自己只能在夹缝中寻找暖意了。就像两根线不停缠解,他和丘神纪的感情亦是如此。
      彻底忘记是什么时候呢,李包手里拿着一张落叶,枫树的,红艳如一张喜帖。他站在皇城的最高处,俯视一切,高矮不一的楼房开始变化,路上行人增增减减,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沧海桑田。什么都要幻灭的,先走的反而幸福些。李包叹了口气,松了指尖,落叶晃晃悠悠地飘下去。叶片落地的时候,一切恢复如常。
      李包是不信下辈子的,他只知道但行好事,不问前程。但是丘神纪死后,他不止一次想象过轮回。假如能再活一次,假如能再见面,他一定要在大雪纷飞那天牢牢抓住丘神纪的手。“不要走。”这是他最想说的话,挽留他最想挽留的人。然而无论历史如何重写,李包还是觉得丘神纪只会轻轻拂掉他的手,告诉他:“别追。”追也追不到的,愣神后,李包自嘲地笑了。他终于放手,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一条探求真相的路,注定将要腥风血雨,但是李包已不再害怕。
      如果爱一直燃烧,那么风雪总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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