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社畜模拟器》秋天的落叶

3、第 3 章

　　凯利疲惫的回到了家里。
　　和昨天一样、和以往的很多天一样，他先小心翼翼的换下西装并且挂起来，随后才放任自己躺倒沙发上，实际上，他甚至懒得走到卧室换上居家服，就这么赤裸的躺在客厅里。

　　面对难以自己清洗的西装凯利往往会将其送去干洗店，离家不久的地方就有一家，他甚至在那里充值了会员。
　　今天时间比之前都要早一些，手上的项目已经进入了结尾阶段，后续不太需要他参与了，所以他没有留下来加班——这是指，没有留下来加过久的班，只不过比标准时间晚下班了一个多小时而已。

　　他需要尽快爬起来去换件衣服，然后将西装送下来干洗。
　　今天隔壁的炸鸡店肯定还有存货，他应该为自己补充一些来自垃圾食品的能量。
　　或许还可以把被套床单扔进洗衣机洗一洗，晾晒是不可能的了，幸好烘干机在美国就像微波炉一样普遍。
　　可以趁这个时间泡个澡。他当初就是因为比别家都大的浴缸而选择这套房子的，尽管住进来以后，他并没有用上过几次。

　　计划很完美，凯利想。
　　他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而不是像条被晒干的鱼一样瘫在沙发上，但来自四肢的抗议却让他丝毫无法动弹。

　　嘀嗒、嘀嗒。
　　客厅墙壁上没有被看过几次的老式时钟尽职尽责的发挥着它的功能，24小时运作，永不停歇。凯利闭上眼睛，在指针的伴奏中放任自己的思绪下垂。

　　既然时间还早……或许我可以小睡一会……就一会会……

　　他几乎要就这么睡过去。

　　然而他却忘了，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系统。

　　【你会感冒。】
　　机械又刻板的系统声音从凯利的大脑中传来。他猛地惊醒、睡意全无，一下子就做到了刚才挣扎了好久都没做到的事——从沙发上站起来。
　　【现在还没到夏天，如果没有穿衣物就在敞开窗口的客厅里睡着，你有很大的可能会着凉。】
　　【也有一定概率被偷窥。】
　　凯利陷入了无语。

　　他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当然，世界上恐怕也没几个人有这种经验，但这个系统真的有点奇怪，怎么还会关心这个。
　　真的很奇怪，虽然它完全没有实体，只是个系统。
　　但……

　　凯利面无表情的走去卧室，假装他没有因为系统的存在而害羞。他随便套上了一件居家服，随后回到客厅。

　　系统的出声使他迫不得已将注意力又放回了他今天早上刚刚拿到手的几件东西上。他并非想要假装这件事没发生……好吧，可能有那么一点点。

　　但更重要的是，在上班时间他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

　　凯利拿起了那本包装精良、内页崭新的神秘书籍，努力的思考了一会，然后对系统提出了第一个疑问：
　　“你可以不存在我的大脑里吗？”
　　这么问好像有点奇怪，于是他重整了一下语言。
　　“我的意思是，我不太喜……习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呃、我是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方式，”
　　他小心翼翼的提出建议，“能让我们在可以交流的同事，又各自保留一点隐私。”

　　【我是因你而被创造的。】
　　凯利脑海里的系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转移到任何你希望的电子产品上。】
　　系统十分流利的回答这个问题，就好像他提前预想到了这一点。
　　【你有耳洞，我可以转移到某个耳钉上。如果你不想让我看到什么，就摘下它。只要接触到你，我就能与你交流。】
　　凯利被如此顺利且和谐的沟通卡了一下，只能勉强道声谢。
　　他试图立刻找出一对耳钉，但打耳洞已经是上学时叛逆期的事了，那会买的耳钉都是些怪里怪气的浮夸东西，没有哪对适合带着上班。

　　好吧，我得吧这件事记载备忘录里。凯利提醒自己。

　　他开始继续思考，并提出第二个问题。他在关于飞升和关于系统之间犹豫了一下，先选择了第三个疑问点。
　　“所以，之前那个梦……”
　　他想了想该怎么描述那场奇怪的梦境。
　　“那是一个……那是一个什么情况？我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那些是，”凯利从脑海里挖出这两年看到过的各种报道超级英雄大战的新闻措辞，“是平行宇宙或者……我的未来的预言？”
　　“呃……不管是哪一种，好像都不是很让人开心……”
　　他的脑海中重新闪过几个那时候看到的画面，他得说，没有那一个片段里的自己看上去的开心的。

　　【是平行世界的你。】系统给出了一个没有超过预料的回答，【他们并不开心，所以他们创造了我，希望至少有一个凯利能开心。】

　　开心？凯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什么是开心？

　　凯利小时候并不是很开心。
　　他的父母很早就因为莫名其妙的意外去世，那会星城还没有什么超级英雄，警局只是敷衍的调查了一下。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开心的时候，他的寄养家庭对他还不错，至少没有让他住在楼梯下的储藏室里。

　　上大学以后凯利很开心。
　　他长相清秀，成绩出众，在同学和老师间如鱼得水，甚至大三就有大企业向他抛出橄榄枝。
　　但他又不是很开心，至少快毕业时就不开心了。保研失败，实习后却没能成功转正，几乎意味着他未来只能当个普通人。

　　至于现在……他开心吗？

　　凯利看着眼前的这栋小公寓，迷茫的思考。

　　或许不那么开心，但也不算很糟糕。走上社会让他飞快的从大学的幻境里清醒过来，没有显赫的背景，不是出众的天才，即使再优秀又能怎样？

　　人生就是如此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凯利坦诚的倾诉，“普通人总是这样，不会一帆风顺，生活时好时坏。”
　　“我想我不需要这个你——抱歉，不是说你没用——只是，我还能怎么样呢？正如老话所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系统没有再回答，凯利等了一会，也就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他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店家关门的时候，于是带着自己的西装和钱包下楼完成生活事物。

　　和系统的简短交流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困扰，说实话，这算什么？能有24小时催答复的客户可怕吗？完全没有。
　　这简直可以列为世界的第十一大未解之谜——
　　为什么甲方总是像不用睡觉一般在凌晨发反馈？

　　不过，尽管不准备走什么飞升之路，凯利对他受到的那本书还挺有兴趣的。毕竟他也是个年轻人，被工作折磨的年轻人也是年轻人，实际上那本书的简介看上去挺有趣，凯利决定把它当成今晚的睡前读物。

　　他度过了一个还算轻松的晚上，在这一段时间来算是最轻松的一个晚上了。
　　床单清洗加烘干要四个小时，凯利趁这个时候好好吃了顿晚饭，久违的打扫了一遍，跑了个澡，还补了几级之前落下的电视剧进度。
　　最后，他从洗衣机里拿出暖烘烘的床品铺在松软的床上，给自己热了杯睡前牛奶，舒舒服服的靠在床头翻看着那本神秘的书籍。
　　基本上这像是一本故事集，凯利心想。
　　反正他没看出这本书跟飞升或者魔法有什么关系：作者通过生动的笔触描写了木匠、泥瓦工和其他的各种工匠的梦境，并点出它们的相似之处。
　　无论如何在他看来这和纳尼亚传奇没什么差别。

　　至于里面所说的梦境，他没有半点眼熟之处。
　　什么在盘桓的树根间出现的蛇，紧贴地面穿越沟渠……讲道理，这不会让做梦的人被吓醒吗？

　　凯利并没有往心里去，总之，这一切与他无关。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的梦想就是兢兢业业工作，如果可以的话升职加薪，如果不行的话能攒钱买个小房子和养老保险，等到老退休了能有钱环游世界就行。
　　就连对象他都不强求，社畜不配恋爱。
　　看惯了同事们因为加班错过约会导致被甩的凯利心里很有数，虽然他没有过恋爱经历，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同性或者异性，但恋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

　　凯利啪的一声将书合上，随手放在枕边。手机里的闹钟确认已经调整过了，明早不会再出现提前三小时起床的惨剧。

　　别想那么多了，能过好眼前的日子就行。

　　凯利关上台灯，对着自己和空荡荡的房间打招呼。
　　“晚安。”

　　*

　　绝大部分正义联盟——可能也包括其他联盟——的超级英雄，对黑暗正义联盟的印象都是不靠谱。

　　平心而论，他们几个有时候……确实……不太靠谱，还得靠蝙蝠侠的物理“魔法”解决问题。但这不代表可以无视他们发出的警告，毕竟乌鸦嘴就是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

　　上都夫人的提示太过含糊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闪电侠特别不擅长的，那一定是讨人厌的谜语。鬼知道他多么不愿意回想之前谜语人来中城的经历，还得感谢无赖帮配合才抓住那家伙。

　　而且，闪电侠也不擅长神秘。不管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有多离谱，他都坚持自己是科学阵营的变异。

　　巴里抽了点时间跑遍全中城，甚至是好几栋大楼的高层，几乎一无所获。
　　不是说他不能搜查别人的家里，只是他不会这么做。道德与法规上都不合适。

　　巴里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看着中城地图陷入沉思。

　　如果提到中城的神秘，最近确实刚发生了一起相关的案件。
　　他在线索版上固定着金字塔地图的图片上写上漫宿这个词，至少现在可以确定这起案件不单纯是一个神经病因为臆想而自杀的情况。
　　但困难在于，这种人往往很低调。
　　巴里在这方面有充足的经验，除了无赖帮，没几个“反派”会大张旗鼓的给自己搞基地。
　　这些阴暗的坏蛋们会像蘑菇一样躲在某个密室、地下室、夹层，用只有他们知道的暗号约好时间地点，然后十天半个月才见一次面。
　　很多时候面对这种事情，中城警察巴里·艾伦比闪电侠要好用。

　　何况在上一次的案发现场，几乎可以断定这些神秘人士已经形成了小团体。
　　这种东西就像某些非法交易，当你发现一起，往往说明他们已经到处都是了。

　　中城的治安算不上特别好，但本地的反派头子是无赖帮，而受限于无赖帮的风格，中城在非法交易方面干净得离谱。

　　巴里叹了口气，确实无赖帮也好久没出现了。
　　每当无赖帮外出“进修”，中城就会有新的牛鬼蛇神出现，以至于他总是很想念那群无赖们。

　　中城本身并没有适合酝酿神秘教派的土壤，或许应该去周围的城市找找绳子的源头，比如说……
　　巴里的视线转向挂在旁边墙上的地图，并且没怎么犹豫就找到了附近治安最糟糕、人民贫富差距最大、嫌疑最严重的某个城市。

　　比如说星城。或许他该去找奥利弗聊聊。

　　*

　　这是平凡的又一天。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在不知不觉中，你就趟着时间的河流来到现在。

　　对你来说，在不足六小时的睡眠后起床已经不再那么轻松了。如果是十几年前你甚至可以在通宵一晚上后凭着浓缩咖啡再坚持上一天班，但现在，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疲惫都足以将你压垮。

　　你已经不年轻了。

　　起床后没有人帮你准备早餐。你始终一个人，或许是没有时间，或许是没有精力，或许是不够优秀，总之，你的寥寥几段恋爱都没有坚持到最后。而你又不愿意将就于没有爱的婚姻。

　　……或许应该将就？

　　你不知道。总之，你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哪怕只够吃上几顿饭，全勤奖对你依旧很重要。
　　在时间不够充足的情况下，你决定放弃为自己做一顿营养早餐，而是将时间用于整平西装，以期望今天约见的客户能看在你还算整洁的外表上开价利索一点。
　　所以你从衣柜里几乎毫无区别的套装里拿出一套，用工具将它打理顺眼。

　　窗外传来嘀嘀嘀的催促声。你昨晚似乎因为太累也忘了关窗。

　　你的公寓里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物品，因此是在星城也很少遭到入室抢劫。
　　曾经你也有不少积蓄，可惜在步入中年后长年坐办公室的身体就开始表露后遗症，以至于几十年积蓄几乎都花费在了看病上。
　　直到现在你每个月最大的花费也还是购买各类慢性病的药物。

　　你终于迈着缓慢的步伐让自己挪到浴室。

　　浴室的灯似乎坏了。
　　你习惯性的按下开关，但并没有亮光。你想起来这件事，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已经腐朽老旧的日光灯。
　　实在是腾不出时间自己更换，叫专业的工人来维修价格又过于昂贵。
　　一时间竟也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处理方法。

　　你只好盯着那盏灯，无奈的叹了口气。

　　走到洗手台前，牙膏还剩一点点。

　　家里还有牙膏囤货吗？
　　好像有？
　　你习惯与在少有的连续休息日，去仓储式超市一次性买一大堆日用品回来屯着。
　　但上一次连续两天以上的休息日是什么时候？超过半年了吗？如果是的话，或许屯货已经用完了。

　　得找找……等晚上回来找找……等晚上回来……谁知道今天晚上会几点回来呢？

　　水池的镜子上贴着一张照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还在大学的时候，你和同学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你长相俊秀，精气十足。
　　或许身高不算出众，但至少身形挺拔在人群中毫不逊色。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贴在这的，贴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提醒自己曾经也有帅过的时候吗？哈，难道不是在自己嘲讽自己吗？

　　你将视线从照片挪到了镜子上。镜子里照映出你现在的模样。

　　那是一个中年、或者老年人。
　　皮肤蜡黄，布满晒斑。黑眼圈浓重得让人无法忽视，几乎像是某种晕开了的黑色眼影。因为没有任何保养，脸部的皮肤明显下坠，在唇周胡渣的根部有些因为皮肤油腻而分泌的痘痘。
　　而这一切都不算什么，最引人注意的还要数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十分稀少，前额的发际线已经后退到了快要到脑袋一半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你后脑勺上的毛发也寥寥无几……

　　寥寥无几……

　　无几……

　　“不——！！！”

　　*

　　凯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跌落，昨天睡前阅读因而放在枕边的书被无意中推到地上。

　　但他现在没有心思在乎一本书，即使这本书泛着光芒也不行。凯利飞快的蹦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三两步飞奔到浴室。
　　他几乎要把自己怼进镜子里，双手紧贴在镜子上，眼睛不愿意放过镜子里一丝一毫的画面。

　　年龄——不超过三十。
　　皮肤——还算白，没有晒斑，没有下坠。
　　黑眼圈——啊，这个没办法。
　　最重要的是，头发。
　　凯利盯着自己镜子里乌黑浓密的头发，并抬起一只手来回拨弄，甚至试图拔了一根。

　　啊，疼。很好，是真的头发。

　　凯利感动的捂住眼睛，喜极而泣。

　　太好了！我还没有秃头！

　　等凯利重新冷静下来时，他再一次面对起镜子里的自己。

　　凯利的头发很多，而且长。虽然那只是因为长期没有打理而留长的头发，丝毫没有造型可言，但至少看着年轻，偶尔出去玩的时候炸成半个小揪揪，还能被路人夸一句文艺新潮。
　　他现在没有大学生那么帅气了，但凡是有过社会经验的人都能看出他是个被工作凌虐过几年的社畜。但总得来讲长相的底子在那，只要他愿意收拾自己，每次出去拜访客户时也能赚到点印象分。

　　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梦境中的那个地中海。

　　是工作吗？

　　凯利在镜子前沉默了好一会。最终，他下定决心，咬紧牙根。

　　“系统。”他的语气沉重，咬字清晰，“我要怎么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