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日子 ...

  •   这天之后,陆洺风就带着段恒在常神医家中过起了悠哉日子。

      陆洺风教段恒、赵念明和灵儿习武,除此之外,上山采药、出门备货、清扫庭院等等事项,他也都顺手做来,常神医自己倒是说过不好劳动陆洺风,要再雇两个人来帮忙,但陆洺风却说这是顺手的事情,不必再破费,反而令他们待得不安。

      常神医说了两次,陆洺风坚持,常神医于是就不提了。

      赵念明上午专心习武读医书,下午跟着常神医坐诊,他在学艺上态度极其认真,看起来虽然有点木讷笨呆,但实际相当内秀,学什么都愿用功,尤其在习武上,比段恒和灵儿能吃苦得多。

      起初赵念明背药经,还有点死记硬背的苦不堪言,后来陆洺风就常常见到赵念明去找段恒。

      赵念明不说,陆洺风也看得出来,赵念明对常神医感激是感激异常的,但是常神医总是很严厉又不耐烦,他就有点害怕常神医,也许是先前被骂过,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敢直接去问常神医,反而去问不通医术的段恒。

      医经药书上的生僻字,段恒还真能看得懂,赵念明每次找他问,他都很耐心地一块跟着研讨,过不多时,陆洺风就见到连段恒都在试着学寸关口把脉了。

      实在遇到两人都不解的地方,他们会一起去找常神医问情况,陆洺风有一次撞见常神医夸赞段恒聪明,也适合习医,陆洺风跟着感觉十分高兴。

      又过数日,早课之上,陆洺风发觉段恒已经拿着算经教灵儿和赵念明了,正在讲“勾广三、股修四、弦隅五”,两个孩子一头雾水,段恒就开始讲“圆长”,他们仍然有点不明白,段恒于是就开始问九九歌。

      赵念明知道,这种口口相传的儿歌,灵儿念不了。

      但陆洺风发现段恒自有办法,他发现段恒在教灵儿唇语和发音。

      灵儿开始时是很抗拒学的,神情也有点颓然,陆洺风很紧张,却发现段恒不徐不疾,一个字一个字地交给她,即使陆灵儿发不出音节,但最后还是跟着段恒学这些字的口型。

      陆洺风看到这里,心中是极其感动的。

      练习唇语之后,段恒就让灵儿先算增减,拆解九九歌,他还向陆洺风嘱咐,想要算筹算盘之类,教他们乘除开平。

      陆洺风心想段恒真是什么都懂,他能教给这两个孩子的,已经超出自己所想了。

      转天陆洺风带着段恒上街,取之前做好的新衣,又买了许多书和算筹,都是段恒来挑,陆洺风负责买。陆洺风没忘了琵琶的事情,带着段恒到琴行精心挑选了琵琶与曲谱,段恒看着曲谱,道:“我还能教灵儿乐理。”

      陆洺风敲了敲段恒买的兵法,不由失笑:“我们这是要养两个状元出来么?”

      段恒也跟着笑了:“那我要试试了,教得了他俩,我以后就当个教书先生,你呢,开个武馆教人些拳脚功夫好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回来,段恒便弹奏琵琶给众人听。

      段恒调试了一会,熟练曲谱,正式给他们弹的时候,第一声如鸣金般的声音响起时,众人脸上或多或少的,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整个庭院中都是琵琶乐音,陆洺风直觉全身都浸润其中,说不出的畅快心意。

      他看着段恒怀抱琵琶,手指翻飞,亦是沉浸其中,身形微微晃动,还不时垂眸看向琴弦,专注极了。

      陆洺风惊叹于段恒的手指竟能这样灵活,而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美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只觉得乐曲自有一种磅礴大气之美,弹着这样曲调的段恒,有一种贵不可言的气质。

      待到段恒一曲弹毕,余音仍旧绕梁,他闭目再睁眼,在听众中最先与陆洺风对视,微微一笑。

      陆洺风瞬间有种心怦然直跳的感觉,不觉呆了一瞬。

      灵儿在一旁,已经率先鼓起了掌,赵念明也跟着,诚心赞道:“真是太好听了。”

      灵儿蹦蹦跳跳地走到段恒前,望着琵琶,段恒对她说:“这把有点重,不知道你抱不抱得动。”

      灵儿将琵琶接过,试着弹了几个音,满眼都是喜欢。

      常神医也赞道:“段公子真是个全才,这一曲琵琶,超群绝伦,令人如闻仙乐,真是寻常难得一见。”

      陆洺风知道要得常神医青眼可太难了,他都能不吝赞叹,可见段恒于此道上的精通。

      段恒:“神医谬赞,我……”

      “不必谦虚,不必谦虚,”常青道:“你这琵琶声令人神清气爽,不知道段公子还会弹哪些曲子?”

      段恒:“有些时候不弹了,其实还有点生疏,但我想凡是能记在工尺谱上的,我应该都能弹。”

      常神医闻言,顿时笑逐颜开:“如此甚好。我平生最好曲乐,然而却学不会,茶肆里吹拉弹唱的,可远远不及公子这一手,今天听你弹这一曲……”

      陆洺风这是头一次发觉常青对于乐曲的喜爱之情,而段恒是个聪明人,闻言马上道:“蒙神医厚爱,神医也算得上是我的知音了,我不止会弹琵琶,还会弹一点琴、阮,磬也敲得……神医若想鉴赏,我每日弹一曲以酬谢知音。”

      常神医闻言,几乎要喜笑颜开了,手不停地捻胡须。

      陆洺风心想段恒真是聪明,什么都会,这也太招人喜欢了。

      陆洺风忽然想起段恒说自己做乐师的事情,段恒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实在是太伤心了,他当时不敢追问,但这时忍不住想:

      段恒不知因何故而离开洛都,之后总要谋生,他读书识字,是真的能做学堂先生,他也能精通乐理,据陆洺风所知,做个乐师也能赚上许多,可是后来怎么会被歹人拐走到沧月教的呢?

      陆洺风有心想问,却又怕伤到段恒。

      但常神医喜欢段恒的乐曲这一点真是太好了,陆洺风这两天正对一件事情有些许发愁,即待李三归来,如何跟李三说留下段恒的事情。

      如今来这么一出,他心里倒是有谱了。

      接下来的数日,他们这一大家子奇妙的组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若常神医堂前坐诊忙得不得了的时候,赵念明、段恒、灵儿乃至陆洺风,现在全都跟着帮忙,而稍有闲时,众人读书习武也没落下,每天时光倏忽而逝,过得充实异常。

      陆洺风有一次看着段恒坐在堂前帮着算账,忽然就觉得若是日子能这么一直过下去,那真是很不错的了。

      这段时间以来,这三人习武的基本功渐渐地显出了一点成效来,加上吃药调养身体,段恒看着就精神了不少。

      少年人练功身轻体灵,确实进境更快。基本的武学之道,涉及的无非就是手眼身步法,陆洺风准备等他们基本功扎实一些之后,就教他们练习招数。

      为此陆洺风近日忙着在后院扎梅花桩,做木剑木刀,他感觉段恒和灵儿适合学剑法,赵念明更适合学刀,如有机会,看看能不能教念明学学枪法。

      赵念明还是没想出来习武之用,陆洺风就让他慢慢去想,但总之他信得过赵念明的人品,因为当初常神医为自己选定这个徒弟承其医术,除了赵念明天资不错之外,最要紧的就是常神医觉得他为人很好。

      自古以来,师父选徒弟最看重的就是品性,这一点上陆洺风也觉得赵念明很不错,是个忠厚之人。

      而认真习武,总归是要吃苦的,关于基本功,最近倒是有一点小插曲。

      开胯拉筋,素来是新手难关,段恒已经成人,虽然较之一般成年男子柔韧得多,起初比赵念明还强,后来赵念明刻苦训练,段恒反而落后了,且有数日不见进步。

      陆洺风于是觉得还是得干预一下,遂决定帮段恒开横叉。

      段恒深吸一口气,问:“疼吗?”
      陆洺风不想骗他,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段恒:“这是必须的吗?”

      陆洺风很严肃:“你要是想学内功,这一定是必须的,丹田之气游走筋脉之间,得全身都打开才行,你现在习武,这一点就是别人有、你没有的童子功。而许多武人不练这些,就注定顶天了也只能是不入流的角色了,那是从开始的方向就不对,因此同样的招数,在不同的人手中也有区别。你若是能练到精准控制身体可以控制的每一块肌肉,临敌应变之时,发挥才能足够强。更别提你想学轻功,这方面更是马虎不得,起始的基本功,必须得练好。”

      段恒听得神情郑重,点头答应,陆洺风就将他带到了一个平整的墙根前。

      陆洺风教段恒先热身之后,再帮他压横叉。

      段恒双腿贴墙慢慢分开,逐渐到了一个下不去的高度时,陆洺风就跨过他的背,缓缓坐了下去。

      这的确是疼,陆洺风知道,段恒被压下去的时候还没吱声,但很快就发出了一声闷哼,但听这个声音,陆洺风就知道他疼。

      段恒双手撑地,控制不住地想要把自己撑起来,当然是一丝一毫都拗不过陆洺风,于是他开始疼得直扣地面。

      陆洺风唯恐他再把指甲扣坏了,于是连忙抓住他的双手别到身后。

      这个姿势,段恒的腰会被按得更低,压得更狠,也就更疼。

      段恒从这时候起终于忍不住,开始低声呜咽起来,陆洺风知道他是真的疼哭的,人和人在这种极致酸疼之下的反应不太一样,他见过有的小孩刚刚被师父压横叉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堪比杀猪,段恒这种呜咽似的哭法,已经克制得多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段恒中气不足,这种时候疼得近乎窒息,连大气都发不出。

      陆洺风知道段恒应该已经在很努力地忍了,他那原本白皙的手指此时已经都发了红,一会握手成拳,一会手指胡乱舞动。

      他感觉段恒全身都在抖。

      段恒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呜呜地问:“不行了,等下再试可以吗?”

      陆洺风感觉他哭得好像小狗一样的可怜,惨兮兮的,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这个苦总得吃的,现在放起来之后还得再试,且到时候他只会更抵触,于是他很温柔地说:“不行。”

      段恒痛得已经开始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了,勉强而委屈地问:“我……真不行了……求你了大哥……啊太疼了。”

      段恒叫得太惨,陆洺风跟着也有点慌且心疼,他安慰道:“忍一忍,忍一忍。”

      段恒已经快要以头抢地了,开始毫无顾忌地胡乱恳求起来,陆洺风听着他的哀求,莫名跟着出了一脑门汗,于是放开他双手,一手捂住段恒的嘴。

      陆洺风轻声道:“放松点,放松放松。”

      段恒把手放在前面,终于没劲哭了,一边沉默一边忍。

      陆洺风这时才察觉到廊下有人,抬眼去看的时候,发现常神医站在那里,脸上错愕表情转为了然。

      他捻了捻胡须,泰然自若道:“吓我一跳,刚才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原来是压横叉啊。” 然后就优哉游哉地走了。

      陆洺风算够了时间,放段恒起来,段恒此时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哭得满面泪痕,气息奄奄,头发散乱,脸色都发红,看着简直可怜死了。

      陆洺风连忙给他擦眼泪,安慰道:“练开了就好了啊,一次是不成的,之后每天还得再来。”

      段恒:“……”

      陆洺风哄了段恒好一会,最后段恒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问:“陆大哥,所以其实这真的是压横叉的方法?”

      陆洺风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段恒得了他的回答,目光失神一瞬,仿佛是记起了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