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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下第一 好像也没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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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语添没想到近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机关大师“拨云见月”游羡是个看上去没什么气势只能说是清秀的普通少女。
虽然没有道理规定她不能看起来很普通,但在听说过她机关大师名头的人的心里,总会浮现出一个灵动狡黠美艳逼人同时又自带一股深沉气场的形象来。
听到迟语添“普通”评价的游羡也没有生气,而是爽朗地笑着赞同:
“是啊,我就是个很普通的人——一个普普通通想当天下第一的人而已。”
迟语添听完她这句话感觉要修改一下自己对于游羡的认知了:一个真正普通的人可不会坦然地宣告自己想当天下第一。
游羡话中的语气可没有多少玩笑的成分在,迟语添听得出来她的笃定。“天下第一”对于游羡而言,是一个一定要也一定会达成的目标,而非只是谈笑中的畅想。
迟语添忽然来了趣味,他斜倚着身后的石墙,笑问道:
“那该怎么当上这个天下第一呢?”
游羡那双明亮的眼睛终于定睛看他。在这一刹那,迟语添察觉到了一种锋芒毕露的评估刮过他。又好像只是错觉,因为游羡旋即又露出那种天真而直率的笑容:
“只要把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都打败,哪怕我不会武功也能让所有人听到我的名字就折服而不敢升起争锋之心就好了吧——这是我朋友告诉我的。”
是的,游羡是不会武功的,但她“机关大师”的身份总能让人忘记这件事。
不过比起游羡“不会武功”这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事,迟语添反而不可遏制地对游羡口中那个“朋友”产生了些许的好奇心。
毕竟谁能不对给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提出这种嚣张方法的人产生一点探究心理呢?更何况还要加上游羡语气里的骄傲和惆怅。
反正迟语添不能。
可惜游羡似乎没有什么分享她友情经历的心思,面对迟语添的好奇,她只是斜眼看他,骄矜地宣称:
“是世上最好的人,是世上最厉害的人——是我的朋友!”
虽然迟语添觉得游羡这完全就是在敷衍他,但她这句话也会掷地有声,可见是她打心底认定的事实。
可能是不想被迟语添一直纠缠着问这种问题,游羡转过头两眼清凌凌地盯着迟语添,脸上神色灵动狡黠地和迟语添想象中的那个“机关大师”对上了。
她直接盖过了之前的话题,转而问:
“那你是来和我竞争‘天下第一’的吗?”
话虽然这么问,但与其说是对潜在竞争者的质问,不如说是以转移话题为目的,心照不宣的小玩笑。
确实。迟语添对所谓“天下第一”毫无兴趣,但他现在对想当天下第一的游羡很感兴趣。
所以他也没有回应这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玩笑,反而去问能不能和游羡同行一段时间——“总感觉说不定我真能看到到一个‘天下第一’的诞生呢”。
游羡虽然能够听得出来迟语添话语里的调侃,但她也不在乎,对于多一个旅伴这件事也不算反感,只是摆出已经成为迟语添印象中的“游羡招牌菜”的爽朗笑容一锤定音:
“那看来到时候我会多一个见证者了。”
只有和游羡同行,只有真正一次次见识过游羡是如何用她的机关术对敌,才能深切地体会到游羡的自信是从何而来,迟语添如是想到。
虽然早在初见游羡之前,迟语添就听说过她的赫赫凶名,但游羡不通武功这件事,总能让人下意识少了三分警惕。
一个不会武功的娇小瘦削的朴素少女。
光是这个形容就足以让大部分人放下戒备了。
可这一切的认知,都会在游羡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和一往无前的求胜心中摧毁。
但凡是真正见过游羡依靠自己上手构建起的战争堡垒——没错,对于游羡对敌时的机关术运用,迟语添只能用“战争堡垒”四个字来形容,的人,都会有那么一霎时地恐惧起这个似乎一点也不起眼的少女——
在这种时候,她身上带着的身份标签已然不再是“少女”,而是修罗。
在恐惧之后,每个人反应不一,反正迟语添的第一想法是:
怪不得游羡这么笃定,她还真的有底气当上天下第一。
如果以“不通武功”为代价来换取这种可怕的天赋,怕是不少二三流、甚至一流武人都会心动吧。
不过迟语添随后而来的仍然是好奇:
“你又为什么想当天下第一呢?”
此刻他和游羡正坐在赶往下一个要挑战的武林名宿的路途中的一个小茶棚里喝着粗茶稍作休整。听到这个问题的游羡手上还端着半碗茶水,颇有些诧异,她蹙起的眼眉中明晃晃地表达着对这个问题的不理解:
“为什么?因为我想当天下第一。想当天下第一还需要理由吗?”
游羡偏过头如此反问道。理所当然的,她也没有错过迟语添听到她的回答后脸上一瞬间的茫然。
游羡饶有兴致地探身去盯着他看了两秒,清脆的笑声就回荡在了并不算宽敞的茶棚里,引得其他歇脚的人频频看向这桌。游羡也不在意,她只是好像被迟语添逗乐了: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啊!不会武功和我想当天下第一之间难道有什么冲突吗?”
游羡又好像是猜测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又问迟语添:
“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什么‘背负着朋友无法实现的愿望’又或者是什么‘和人定下十年之约’的类型吧!这也太好笑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伴随而来的就是游羡放肆的笑声,震得茶棚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怒目而视,老板也有点担心地苦着一张脸之后,她才勉力忍住了笑意起身结账走人。
迟语添被她点出心中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之后也是尴尬极了,索性一推茶碗跟上游羡的步伐。
游羡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刻薄性格,或许是看迟语添脸色实在太过郁闷,她反倒善解人意地来开解迟语添了:
“仔细想想,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毕竟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根本不会武功的人怎么会和江湖中的‘天下第一’产生什么交集呢?但若是有个由头,或是接过他人的愿望、或是信守承诺、或是和某人的约定,亦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原因,就很合理了,对吧?”
还没等迟语添回应,游羡就一挑眉毛,指着自己发出宣言:
“可惜我不是一般的人!我,就是想当天下第一!”
迟语添一时间都要被她的理直气壮给震撼住了。哪怕是惯常争强好胜“武无第二”的江湖,无论心里怎么想,彼此之间还是要嘴上谦虚两下给自己找件冠冕堂皇名正言顺的妥帖外衣,哪有像游羡这样坦然地说“我就是要当天下第一”的。
可能是一时谈兴上来了,游羡也没有顺着这句话结束话题,而是有点好笑地畅想:
“不过要是我的朋友说不定就是这种类型了,她说不定会又正经又不屑地说出这种话呢。”
游羡清了清嗓子,高昂起下巴,摆出一副面无表情地样子斜睨着看人,嘴里也模仿着那种冷冷的声调:
“我的朋友,一直想做天下第一。
可惜她不会武功,那我就来替她做这个天下第一。”
只说了两句话游羡就破功了,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撑着下巴问:
“她真的很可爱对吧?她是天下最可爱的人了!”
迟语添疑心自己眼花了,怎么从游羡的一张笑脸上看到了一双隐隐含泪的眼睛。他不禁沉默了一下,却发现游羡依旧在等他的回应。迟语添忽然福至心灵,于是他问游羡: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啊,她是一个‘敝帚自珍’的人。”
说着游羡比划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把“敝帚自珍”这四个字给框起来,
“如果是她的话,你是绝对不会听到她聊起我的。因为她啊,会小心翼翼地把宝珠装在最名贵最华丽的盒子里永远藏在自己怀里。我们之间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多可爱!”
说出这种评价的你也挺可爱的,迟语添心想道,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接话:
“那你呢?”
游羡低头把玩着自己垂成衣带的机关,哼笑了两声:
“我的话,其实更爱炫耀一点——毕竟我都是一个想当天下第一的人了。我更倾向于把我的宝珠安放在盒子中隔着厚厚的无法穿透的透明琉璃向别人展示:看我的宝珠,很棒吧!可惜你没有!要是放在以前,问我这种问题,我能拉着你说上一天一夜都不带重样的……
但现在感觉也没什么意义了,我的宝珠虽然还在,但永远不会再增加新的光彩了——但它依然是我的珍宝,不过总要向人诉说我就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苦大仇深的悲情角色一样。”
话音刚落,游羡就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子也没什么差别,无奈地一拍脑袋,骂了一声“我这德行”,转头去向迟语添道歉。
迟语添自然不在乎,他之前就好奇过。虽然刚才游羡其实也没有多透露什么,但多少也算解了一点他之前的好奇心。
不管怎么说,游羡想要当天下第一的那颗心是认真的,她也是认真地照着她朋友给出的方法来走:把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都打败,打到让所有人听到她的名字就折服而不敢升起争锋之心。
她行走江湖四处挑战的这段时间,打败的武林名宿是越来越多,与之相对应的,听到“机关”和“游羡”两个词就腿软打哆嗦的江湖中人也是越来越多。
游羡是真的一字一板地按着名单一个个打过去:只要是江湖上名声足够的,她都会一一挑战过去,打到对方认输服软,承认再不敢与她争锋为止。
要迟语添说,这里面消耗的时间,远比赶路的时间要少得多得多。在这种时候,迟语添就真心实意的痛恨江湖人“四海为家漂泊不定”的思想了——是真的难找,约架都约不到!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位了。
依旧是毫无悬念的结果,输家倒是挺洒脱的,捂着自己伤口苦笑着自嘲:
“你都打过那么多大家了,还非要找上我这么一个又有什么意义呢?象征意义吗?”
他一摊手:
“我应该是最后一个,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我们新晋的天下第一行个礼?”
游羡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恍然,她想:
我是天下第一了!
她昂起头,绽放出灿烂而自得的笑容,又下意识转头向身边,只看到无数陌生的围观者。
游羡的笑容慢慢垂下,最后只剩一声叹息。她眼睫翕动着,不自觉地想:
天下第一,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游羡凝视着“天下第一”之旅的最后一块垫脚石身后开得正盛的栀子花丛,在这一刹那突然想问:
栀子尚开,同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