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在古早强取豪夺文里当炮灰（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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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乐重简直要慌死了。
但是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幸而暗门前的人都被喊了去救火，很快就没了人声。
莫乐重急忙推开暗门，佯装救火的小厮，赶向众人口中太子的寝宫。
等他到了那里，只见冲天火光，人声好似沸水，叫喊声，哭闹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莫乐重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左巽，云澜，甚至是赫连安的身影。
“别找了。”许久不出声的233突然说道，“他们都在大殿里，出不来了。”
莫乐重焦急的身影定在原地。
“能……能救吗？”
“放心。”233说道，“生机还是有的。”
莫乐重略微松下一口气。
“不过你待在这里也没用。”233说道，“去皇寺东南处的角门，荀易在那里。”
“我真的不用去找左巽他们吗？”莫乐重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还是别给他们添乱了。”233冷哼道。
而且，233在心里说道，就算莫乐重去找他们，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它是看出来了，这个宿主倔得很，要是它还想要工资，就得耍些手段，稍微顺着他些。
莫乐重心中依旧不安，但正如233所说，他就算待在这也没有办法。
而且，左依依还一个人待在漆黑的暗道里，他不能让一个姑娘家在那里待那么久。
莫乐重咬咬牙，转头向藏着左依依的暗道跑去。
等找到左依依后，以防目标太大，莫乐重干脆将多日做的轮椅丢了，自己背着左依依，向233所说的角门而去。
“莫先生，那个椅子就不要了吗？”左依依乖巧地挨在莫乐重背上，表情却有几分遗憾。
“等此间事了，我再给你做个更好的。”莫乐重多次逃亡，竟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了，此时背着左依依，倒还有几分气力与她说玩笑话。
“好，我们说定了。”左依依说完，不再开口，以免给莫乐重添乱。
那角门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好在去往那处的暗道出口都十分隐蔽，一路竟算得上顺利。
然而，等他到了那角门，却见荀易与独眼猴早等候在门口，见到他也并不意外，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此。
“你们在等云澜他们吗？”莫乐重说道，“巧了不是，我刚好要从这里跑。”
“不巧，我们在等你。”
“啊？”
荀易冷着脸，胡子拉碴，完全没有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原本爱与荀易插科打诨的独眼猴也难得一副凝重的表情。
“你们怎么知道？”
“高和尚说的。”
“那云澜他们呢？他们怎么办？”
“与你无关。”
荀易一把将莫乐重提溜起来，宛如第一次劫走他一般，将他扛在肩上。
独眼猴对左依依道了一声得罪，将她背了起来。
“什么与我无关？他们怎么了？！”
莫乐重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大声质问。
荀易以沉默作答。
“233，左巽和云澜他们怎么了？”莫乐重见荀易不愿意回答他，急忙在心中问233。
“你真想知道？”
“……他们出事了吗？”莫乐重似乎猜到了，“赫连安没事，所以他们被抓起来了？”
“并没有，赫连安死了。”
“那他们……”
“他们只是走向了他们想走的道路。”233只是这么说，却并没有直接告诉他。
“你自己去打听吧，不过我得告诉你，他们的结局，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在世界意识给他们的命运安排下，他们自己挑的结局。”
莫乐重简直恨死了233的谜语人属性。
他看到荀易与独眼猴的反常，还有高和尚，不知为何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那他是否什么都知道，但却选择了旁观？
还有他自己……
为什么偏偏只是因为是个炮灰，所以什么都改变不了？
荀易一言不发，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直接将莫乐重随意丢在一边。
而后连看都不看莫乐重一眼，直接去了河边。
莫乐重还未问出口的话卡在嘴边。
“不好意思啊，老大他只是太难过了，不是因为厌烦。”独眼猴将左依依放在树边，这才过来安慰莫乐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左巽呢？云澜呢？他们怎么样了？”莫乐重并不在意荀易的态度。
他此刻只想知道左巽与云澜的情况。
独眼猴沉默片刻，那未被眼罩遮住的独眼四处飘忽，不敢对上莫乐重的眼。
“到底怎么了？说啊！”
独眼猴颤抖着唇，这才将一切缓缓道出。
＊
赫连安确实是死了。
不需要他人证明，因为独眼猴亲眼看见，云澜大笑着，左巽为他递来一把短剑，于是云澜用那柄短剑，狠狠扎进了赫连安的胸膛。
“云澜——云澜！”赫连安胸口开了个大洞，声音中满是疯狂的嘶哑，“你竟然背叛我！我那么爱你——”
“闭嘴！闭嘴！”云澜美丽的桃花眼里漫上血丝，恨不能生啖赫连安的肉，“你配吗？我只恨现在才能杀你！”
“我问你，你还记得江南十三城吗？你还记得云帆吗？你还记得左依依吗？”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至少那十三城的百姓能活！我爹不会死！左依依的脚也不会残！”
“你该死！你该死！”
赫连安口鼻溢血，他含着血，却咧开嘴，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云帆那孬种的儿子也是个软骨头的，没想到倒是个硬茬。”
云澜怒视着赫连安，握剑的手一紧，短剑又没入了赫连安的胸膛几分。
“那又如何……咳咳……我……我有十三城的贱民陪葬！你们也一样……你们竟敢……和皇帝合作……”
“无妨……无妨……”赫连安不知从哪起的劲，突然猛地抓住了云澜握剑的手，“在黄泉路上……我等你们！”
话毕，赫连安的那一口气似乎总算是散了，怒睁双目，那抓着云澜的手，却如何都扯不开。
云澜冷笑，取出短剑，一下斩断了赫连安的手，还嫌弃地那帕子擦了擦。
“大仇得报。”云澜喃喃道，目光却移向了左巽，笑道，“我要做的做完了，流风，你呢？”
“我还有一事未竟。”左巽说道。
“是那个蠢书生莫卿？”
左巽不语，云澜却知道他猜对了。
“逃吧。”云澜将短剑递给了左巽，“他，还有左依依，都在等你。”
“荀易也在等你。”
“我知道，但是我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不，你也有一事未竟。”
左巽瞧着恍然大悟的云澜，突然笑了。
“我们还没有，为他们而死。”
“就是这样，老大本来想与云公子一起的，但是云公子让高和尚把老大打晕了，高和尚把老大丢在了这里，告诉我们等会你会来，就自己走了。”
“那他们呢？”
“云公子和左公子吗？”独眼猴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说道，“他们……和官兵走了。”
“他们为什么不逃？明明他们可以……可以逃的。”
“可别问咱，咱不晓得。莫公子是读书人，我以为会比咱些个大老粗明白。”独眼猴讷讷道，“说实在的，咱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逃，但是他们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是有他们的考虑吧？”
莫乐重听到此处，眼泪止不住地从眼中往外涌。
“公子？公子你怎么哭了？”
莫乐重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独眼猴。
他要怎么告诉他，云澜与左巽这一去，就要和他们天人永隔了？
他要怎么告诉他，云澜与左巽这一去，只是为了将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保住他们这些被卷入此事的普通人的？
他要怎么告诉他，他们几番谋划，心机费尽，却连两条人命都保不住？
荀易大抵心中也是明白的，他面色不虞，或许也只是为了一遮心中悲痛。
“灰飞烟灭……”莫乐重声音哽咽，涕泗横流，“不觉的……灰飞烟灭……谁知道容易冰消？”
独眼猴本想去将莫乐重扶起，却见莫乐重口中喃喃，貌似疯癫，不禁止了脚步。
摇头叹道：“世事无常。”
＊
此间事了，莫乐重并未再回大都。
恰巧余班主的戏班正要去江南闯荡，于是莫乐重收拾一番包袱，直接跟着余班主去了。
“莫先生，你之前拿来的包袱，我还未拆，听那老汉说是剧本，是什么剧本，可能让我们演？”
“演当然是可以给你们演的，不过你们还没看里头写了什么吧？”
“那哪敢？您不说，咱可不敢擅自开您包袱。”
“那包袱，你带在身边吗？”
余班主将那个包袱拿出来，递给了莫乐重。
莫乐重拆开，拿出一叠写得极满的剧词，给余班主翻看。
余班主翻看几下，不禁尴尬笑道：“原来如此，如今确实不适合演。不过能演的时候，大抵也不远了……”
莫乐重不语，那一叠戏词正是他曾经气愤之时写出来骂赫连安的，而今赫连安方死，皇帝为了安抚其所属势力，正在装模作样大肆搜捕有关的人。
故而此剧，特别是在这一时段，是断不可演的。
一想到赫连安，莫乐重又忍不住去想云澜，去想高和尚，以及——左巽。
莫乐重有些可惜，他将短剑还了回去，如今竟连睹物思人的物事都没了。
到了江南，本已将入初冬，却还有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小巷交相纵横，不知哪处还未谢的桂花传来暗香。
莫乐重每日待在梨园里，瞧戏班子练戏唱戏，偶尔瞧瞧街口艺人用木偶演的戏法，兴起便拿笔在纸上写个几句词，看起来竟好似将左巽与云澜忘了。
但233知道，这货每晚上还是会缩在被子里，偷摸着哭。
它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这么丰富的感情。
然而，233还是替莫乐重留意着左巽与云澜的事情。
毕竟它最后还是坑了莫乐重，权作歉意了。
它告诉莫乐重，荀易依然没有放弃救出云澜，然而几次闯天牢都以失败告终，最后是高和尚出现，荀易才作罢。
它没有说荀易走时面如死灰，似乎已没了生志。
它告诉莫乐重，左巽与云澜不日就要行刑，它悄悄找人去问了左巽与云澜愿不愿意逃跑，但是两个人都是一致的不愿。
他们都选择安然奔向自己的死亡。
它没有说左巽与云澜被皇帝施以醢刑（注1），死无全尸。
它告诉莫乐重，皇帝最后会“发现”赫连安偷养私兵和他的那些恶行，最后鞭打赫连安的墓碑三百鞭。
它没有说赫连安背后的旧贵族势力依然猖狂，昨日还有一个旧贵族在大都街上纵马，踩死了一个不过五岁的小姑娘。
一切似乎全部平静了下来。
莫乐重也就这么在江南待了下来。
左依依也曾来瞧过他，她已嫁为人妇，褪去了以往的稚气。来找他时，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而沉默的男人和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已然摆脱了初知兄长死去的绝望了。
莫乐重微笑着将左依依送走了。
余班主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偶尔还会来找莫乐重，要么怂恿莫乐重再上台串个角儿，要么带个姑娘过来，冲着莫乐重挤眉弄眼的。
莫乐重无奈地将二者全部拒绝了。
荀易也曾来找过他，身边不见独眼猴的身影，张口便是问莫乐重有没有酒。
莫乐重沉默地与他一道饮酒。
高和尚也曾来找过他，他还是穿的青色僧衣，端着个破碗，拄着一根挂着葫芦的拐杖，笑眯眯地宛如弥勒佛，和他化缘。
莫乐重心情复杂地给了高和尚斋饭，偶尔去看高和尚给穷人发药治病。
四十余年拂袖而过，莫乐重在这个世界活到了六十，写了一辈子杂剧剧本，有万人传唱的，也有籍籍无名的。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的腐朽。
他问233，任务完成了没。
233告诉他，六十对这个时代的人已经是高龄了，当然已经完成了。
233以为莫乐重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然而莫乐重却问它，能不能再让他待最后几天。
233虽然不解，最后还是答应了。
莫乐重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十天，是在书桌前度过的。
他废寝忘食地写着，直到最后一字落下。
他叹了一口气，理好了写完的文稿，才对233说道：“我们走吧。”
隔日，当左依依再推开莫乐重家破旧的木门，却发现了他早已冰冷的尸体。
她悲痛欲绝，与丈夫一道收敛了莫乐重的尸体，却发现了书桌上那一叠文稿。
翻看几下，却忍不住泣不成声。
——金陵玉殿莺啼绕，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那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衰看饱。诌一曲肝肠断，放悲声唱到老。（注2）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在古早强取豪夺文里当炮灰（完）
